《巫山一段云》未晞wx

4、第四章

　　朝云在苏家安顿下来，平日里便帮助王夫人料理子瞻的日常起居，好让他专心打理那些府衙之事。子瞻杭州任满后，又辗转去了很多地方做官。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云也在一天天长大，那些在她身上孕育的蓓蕾终于肆意绽放出醉人的芬芳，曾经蒙上的风尘也没能盖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清丽脱俗。

　　朝云平时忙于帮王夫人操持家务，和子瞻也说不上几句话。但夜深人静时，她却常常见他一个人徘徊与院落，或是发呆或是独酌。那神情是平日里所没有的，这时的他不再是人们所熟悉的言辞犀利、无所不言的苏子瞻。

　　她忽而觉得，这时的子瞻就像他们初次邂逅时那样，虽是置身于喧闹的宾客中，但他眼中的黯淡却像在四周筑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从京城来到杭州，又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各地，一个有经世之才的人，不在中央担任要职却只在地方做官，其中蹊跷朝云不是没想过。或许这就是他深夜无眠的原因。

　　徐州任上，黄河水决堤，子瞻安抚民心后立刻组织军民抗洪，日夜操劳，最后大堤筑起，洪水拦住了。但他仍旧没能回到他想施展抱负的朝廷，而是被派遣去了另一个地方做官。

　　一天晚上，饭后，子瞻在庭院中散步，正好家中侍女仆人都在，他灵机一动，摸着自己的肚皮问道：“汝辈且道此中何物？”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信心十足地抢着答道：“都是文章。”
　　他听罢，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又一个侍女答道：“满腹机械。”
　　他还是摇头，料想他们猜不出来，正要公布答案，只听朝云淡淡的声音传来。
　　“老爷是一肚子不合时宜。”
　　他循声看去，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双眸微垂，似乎只道出一句最平常的寒暄，却一语中的。瞬间，他有种错乱的感觉，一个埋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还是朝云能识我啊！”还好他很快醒转过来，以笑声掩盖了内心的波澜。

　　他从不曾知道，多少个夜晚她悄悄注视着留连于院中与明月饮酒作伴的他。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眼就看出他心中的块结。
　　他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所以为朝廷不容。他斗争的武器就是手中的一支笔，他所定义的是非，哪怕拼死也要说出来。朝云深谙此道，她很担心这支笔迟早会给子瞻招来祸害。但她只是个侍女，她什么也不能说，惟有望着月色下的身影欲言又止。

　　朝云从未料想担心竟这么快成了事实。就在之后两天，几个御差突然闯进县衙逮捕了子瞻，罪名是写诗诽谤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