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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激流(1) ...

  •   始元六年是多事的一年。在这一年中,除了事关国计民生的盐铁之议外,还发生了一连串大事,其中一件就是——苏武归国。
      栘中厩监苏武,于孝武皇帝天汉元年出使匈奴,留于单于庭十九年乃还。苏武归国后,有诏命其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随行归国诸人,常惠、徐圣、赵终根皆拜为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因年老归家,每人赐钱十万,复终身。
      典属国本秦官,汉世因袭,掌归义蛮夷,属官有九译令,以苏武久在匈奴,知边塞诸事,故令之典主诸属国,秩中二千石,亦是朝中薪俸优厚的高官之列。再加上赐下的钱宅公田,苏武所受实是殊遇。然而他二十年前出使时还是健壮男儿,归来时已须发尽白,其间困苦不可尽说,又岂是区区钱财所能弥补?
      当那个腰弯背驼、满面风霜的老者持一柄旌羽尽落的汉节出现在前殿时,昔日旧交,譬如霍光与上官桀都不敢相信那正是苏武,霎时间唏嘘之声四起,人人含泪欲下:眼前这人行将就木,怎么会是旧年中那个意气男儿?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所谓伤怀之悲,也不过如是。
      随着苏武的归国,关于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们所熟知——
      苏武字子卿,其父苏建数度从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立下赫赫战功。后出任代郡太守,卒于任上。有三子:长子苏嘉为奉车都尉,幼子苏贤为骑都尉,而第二子苏武最为有名。
      苏武少时以父任,兄弟并为郎,又迁至栘中厩监。是时汉连伐匈奴,双方互相扣留使者,不予放还。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于是尊奉大汉,放归汉使。天子大悦,遣出苏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归被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答谢单于善意。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兼吏常惠等人招募百余人随行,以充士卒、斥候。到达匈奴后,单于受厚赂却日益骄妄,不再将大汉放在眼里。
      正当苏武一行人预备归汉时,事有不巧,恰逢匈奴缑王与虞常等人计划谋反。缑王是昆邪王姊之子,曾与昆邪王一同归降大汉,但后来随浞野侯赵破奴出击匈奴时兵败,又归降了本国。等到卫律亦降匈奴,缑王便暗中与卫律商谋,欲劫持单于母阏氏,立功归汉。后来苏武一行来到匈奴,虞常与副中郎将张胜为旧时相识,便私下对张胜道:“听说汉天子对卫律相当怨恨,仆能为汉弩射杀之。仆之阿母、阿弟尚留在汉地,希望能借仆立下的功劳让他们获得赏赐。”张胜不但同意,而且还以货物接济了虞常一番。其后月余,单于出猎在外,只有其母阏氏及子弟在。虞常趁机欲起事,但受部下告发而事败,最后遭生擒。
      单于归来后大为震怒,命卫律追查此事。张胜唯恐与虞常私下商谋的事情被查出,便详细告诉了苏武。苏武听闻后,心知此事必定会牵连到自己,受辱于匈奴然后被杀,实在有负于汉,意欲自杀免辱,被张胜、常惠两人救下。此后,虞常果然交代了与张胜私议的内容,单于大怒,以为是汉天子指使人来射杀自己的爱将,一怒之下就要诛杀汉使,受左伊秩訾进言,准备改为招降。于是,单于召来苏武招降,苏武不堪受辱,引刀自刺,气绝后半日复息,幸得不死。单于看重其节,朝夕遣人问候,又收系张胜等人。
      苏武伤愈后,单于再派使者招降。卫律斩杀虞常、逼降张胜后,又威逼苏武道:“副官有罪,足下亦当连坐。”苏武不为所动,冷冷道:“仆本无同谋,副中郎将又非仆亲属,何谓连坐?”卫律恼怒,举剑作势要斩苏武,他仍是不动。卫律见威逼不成,便改为以利相诱:“苏君,仆之前负汉归降匈奴,侥幸得蒙单于大恩,得以赐号称王,拥众数万。苏君今日降了,明日定能如仆一般富贵。再说了,就算你倔强不降,也不过空以身膏草野,谁又知道呢?”苏武默然不应,卫律以为他已心动,又道:“足下受仆招降,仆今后便与足下为兄弟。若足下不听从仆,日后后悔了,可就没得选了。”
      苏武大怒,痛骂卫律:“足下为人臣子,不顾恩义,叛主背亲,做了匈奴蛮夷的降虏,仆为何要听从足下计议?况且单于信任足下,使足下意决人死生,足下不平心持正,反而欲使大汉与匈奴相斗,坐观祸败,坐收渔利,是也不是?”
      “骂得好!”听刘弗讲到此处,上官念君不由拊掌赞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皇后此意,是赞赏典属国为人刚直不屈了?”刘弗脸色微变,没有再讲下去,而是望着她笑道,“真正的大丈夫所为……皇后对典属国还真不是寻常的看重呢。”
      “我赞赏谁一句,你就非得把那人彻彻底底嫉妒一遍?”见他又有重演往事的趋势,上官念君只觉头大如斗,只好苦笑着道,“典属国是好,可是一点都比不上我的‘夫君’好——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她那声故意加重的“夫君”让他心魂一荡,明明满足得不行,眉眼间都忍不住漾出笑意,还偏要装出一副勉强的样子来,佯作惆怅,“你总是这样敷衍我,从来不肯认真一点?”
      “你满意够了没?”见他得寸进尺,上官念君将脸一沉,“你还讲不讲?”
      “行,我讲就是了。”进一步的企图严重受挫,刘弗哀叹一声,只得老老实实地讲下去,“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
      卫律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各种手段都用尽了,还是劝降不得,最后无奈而去,向单于禀报了一切。单于惜苏武节烈,反而更想招他归降,于是将他囚禁予空出的米粟大窖中,绝其饮食供给。是时天降大雪,苏武啮雪与旃毛共咽,数日不死,匈奴中人都以他为神。单于见幽禁不成,便徙苏武于北海上无人处,使他牧公羊,并言明当公羊产乳羊后即可得归。
      苏武至北海后,无人供给饮食,掘地取野鼠所藏的草实为食。他杖着汉节牧羊,卧起操持不离手,年岁深后,节旄尽落。
      苏武在汉为官时,曾与李广之孙李陵同为侍中。天汉二年,即苏武出使的第二年,李陵兵败归降匈奴,因心中有愧而不敢与他相见。单于爱幸李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贵用事。苏武至北海牧羊后,单于遣李陵至北海,为苏武置酒设乐。李陵感慨道:“单于听闻仆与子卿素来交厚,故命仆前来说于足下,虚心欲相待。子卿枉然自苦于此无人之地,终不得归汉,表现出来的就是信义么?子卿之兄长君为奉车都尉,从陛下至雍棫阳宫,扶辇下除道时不慎触柱折辕,被劾为大不敬,长君不得不伏剑自刎。子卿之弟孺卿从陛下祠祭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争执中驸马堕河溺死,宦骑逃亡,诏使孺卿追捕宦骑。孺卿追捕不得,惶恐中饮药而死。仆来时,太夫人已身故,仆送葬至阳陵。子卿之妇年少,仆听闻她已改嫁他人。足下家中人至今只剩下阿妹二人,与足下的儿女一子,如今又是十余年,生死不可知。人生短促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仆初降于匈奴之时,常忽忽如狂,自痛有负于汉,加以老母尚系于保宫,足下不欲降,绝不知此等滋味,又能以什么责备于仆?况且陛下春秋已高,法令无常,数十家大臣无罪而遭夷灭,自身安危尚不可知,足下还要为谁打算呢?希望足下听从仆之计,勿复再言其他。”
      听完李陵这一番劝告,苏武仍只是坚持:“仆父子无功德,爵秩皆为陛下所成就,使仆父子位列将,爵通侯。仆兄弟亲近,常愿为汉肝脑涂地,之死矢靡它。如今能杀身以自效,即使身受斧钺汤镬之苦,仆依然以为甘乐。臣事君,有如子事父,子为父死,自然无所恨。”
      李陵与苏武痛饮数日,复劝道:“子卿一定要听从仆之劝解。”苏武只回答:“仆早已自认已死。右校王若一定要招降苏武,则请毕今日之欢,仆再死于右校王之前!”李陵见苏武至忠至诚,便不再劝说,长叹:“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叹息后泪下沾衿,与苏武诀别而去。
      李陵有心助苏武免于穷厄,又担心会被视为以自己在匈奴中的富贵自夸,不愿自己赐其财物,乃使妻子赐数十头牛羊予苏武。后来李陵再至北海,告之汉天子崩去之事,苏武向南号哭呕血,旦夕悲泣不止。
      新帝即位后,汉遣使者求索苏武等人,匈奴则诈言苏武已死,不予放还。其后,汉使再至匈奴,常惠设法与其相见,教使者对单于说,汉天子射猎于上林中,射得大雁足上系有帛书,帛上写明苏武等人在某泽中。单于听后大惊,谢罪于使者,终于承认苏武未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激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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