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画》陌上景年

10、此心如磐石（一）

　　青云散开，一轮圆月清光辉辉，宛若一面明镜，映着人间是非。
　　“嗷呜——”一声凄厉长鸣，一道清影从清韵阁后院一闪而出。
　　“妖孽，哪里逃！”一个绿衣女子厉声呵道，登时化作一道青光，疾步追出。
　　清影奔至一片竹林，却被前方一道人影截住，定睛看去，正是刚才那女子，碧色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虽不似紫婳华贵艳丽，但一眉一目如雕似啄，竟是个玉样美人。
　　“不好好呆在清韵阁，逃出作甚！”绿衣女子剑锋指向，一只半人长的雪白狐狸红瞳玉面，九只硕大的尾巴如同燃烧的鬼火，幽幽的冥蓝光色苍白冰冷，在身后展开一道扇形屏风。
　　“妫碧，莫要拦路，我不伤人，只是要去陈州一趟。”九尾狐道，声音清丽，娓娓柔和。
　　“阁主吩咐过，你不得离开。”妫碧道，“年儿，你最好乖乖留下，否则休怪我无情。”
　　“不行，我非去不可。”年儿虽然心知妫碧功力还在紫婳之上，与她一战必将重伤，但却去意已决。
　　“好，那就看你是否可以幸存我的剑下！”妫碧翻身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待落地瞬间，一道新月形剑光向着年儿方向激射而出，年儿长鸣一声，闪身避开，身后被剑光击中的古树吱呀碎开，这才刚开始，就是如此致命的一击，年儿不禁心下寒意弥漫。
　　即便斗不过，也一定要离开！年儿向后退几步，蜷缩起九只尾，四足紧按地面，俯身屏气，猛然向妫碧扑去，身后九只雪白的长尾仿佛流云，伴着斑驳光影，嗖的展开，越长越长，将妫碧团团包围，一只尾死死缠住她手中的长剑，妫碧将一股真气灌注剑锋，一声历呵，登时剑光游蹿，宛若蛟龙，将年儿那只尾从根斩下，疼的年儿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斩掉的长尾变作点点冷光消失在夜幕中，九尾九命，一条命就此休矣。
　　“妫碧，我只要离开，并不害人，何苦为难我！”年儿尖声说道，眼眶中似有盈盈泪光。
　　“妫碧只听阁主命令，你若执意离开，只能命休于此！”妫碧冷冷说道，毫无表情，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却仿佛有两节火焰在深处丛丛跃动。
　　年儿对上这凶煞双眼，只觉那非凡人双眼，非神非魔非鬼，阿修罗！只有凶猛好斗的鬼神阿修罗才会有如此绝情的瞳眸。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遇上嗜杀的修罗，顿时心下一凛，但无论如何也要走，年儿想起当日主上答应她如果寻来美人图，就放她元神，还她自由，这样自己就可以常伴宇文将军身边。年儿浮起一丝幸福的笑容，九命已毙一条，就算还有一命，也绝不放弃。
　　她使尽浑身力气，将自己分作八只白狐，时散时合，妫碧击中一只，那白狐却化成一团雾气，不久又凝聚成形。“可恶，竟用幻术！”妫碧怒道，如此根本打不到年儿真身，妫碧挥剑劈砍，却几乎毫无用处，只得不顾白狐撕咬，定立闭目凝神，感知真身所在。
　　年儿看妫碧一动不动，想是她在找自己的真身，忙遣八只白狐四散而逃，将真身赋予其中一只，向着陈州方向飞快奔去。
　　妫碧猛然睁眼，见八只白狐四散逃走，已不见踪影，索性腾空飞起，居高临下，寻视林子里流窜的白色光影。她此时目光如炬，片刻便找到了年儿的真身，几个箭步追上，清叱一声，无数道剑气随声飞出，落雨般射向年儿。
　　年儿左闪右避，还是挡不过密密麻麻的剑雨，身上被刺穿数次，每次钻心一疼，身后的狐尾便消失一条，一来二去，竟只剩得两条尾巴。
　　“妫碧姐姐，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去一趟陈州，没任何恶意啊。”年儿眼看自己真的要葬于妫碧剑下，不敢再逃，哭喊起来。
　　妫碧轻轻落到地面，走到年儿面前，冷冷道，“去陈州是为何？”
　　“主上说所寻宝物很可能就在陈州，年儿此去只为寻宝。”年儿说的万分恳切。
　　妫碧哼笑一声：“寻宝，只怕不这么简单吧。”说着将剑锋抵住年儿的脖颈，道，“说！你主上是谁？究竟要……”话未说完，妫碧竟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年儿，做事不可如此鲁莽，可是险些丧了命啊。”一阵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方向飘来。凭空悠悠然出现一团烟雾，袅袅化作一个颦颦婷婷的美人，一身水红衣裙曳地生香，模样恰似月凉梨花，尤其是额前的钗影轻摇慢摆，仿佛在新画的两道柳眉之间凭空多了一条幽径。
　　“主上。”年儿俯首见过。
　　“起来吧。”美人微笑，“也难为你，竟碰上了修罗。”
　　年儿化成人形，颔首不语，站在美人面前。
　　“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痴情的狐狸，为了一个凡人，连几千年的修为都不要了。”美人走到年儿面前，捏起她的下巴，凑近了细细观摩，“真是让主上我都自愧不如呢。你说，那个凡人就那么好么，我视你情同姐妹，待你也不薄，怎么，你就见了他那么一眼，就可以为他这般拼命呢？”
　　年儿觉得自己的下巴就快要被捏碎了，眼睛也不知看什么地方，干脆死死闭上，道：“主上不是答应过年儿了么，为何……又这么说……”
　　美人哼哼一笑，松开年儿，斯条慢理的说道：“是啊，我答应过我家年儿让她快活的，可是我好嫉妒，嫉妒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而不是我，去拼命呢。你这样果真快活么，还是……活腻了？”美人眉头颦蹙，仿佛认真思索，楚楚动人，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主上。”年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年儿心意已决，定会不惜性命为主上寻回美人图，也请主上遵守诺言。”
　　“哎呦呦，瞧瞧，我家年儿果然是长大了呢，都学会教训我了。”美人妩媚娇柔，说起话像是娇嗔，“我心好寒，怎么办？”
　　年儿不敢说话，只得深深埋头。
　　“呵呵，别不说话呀，弄得如此生疏，我很不开心呐……”美人蹲下身，一双无辜的桃花眼盯着年儿，“可惜，你只剩两条命了，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就放你走，让你和你的好好相公逍遥快活去，好不好。”说的天真烂漫，娇滴滴，血淋淋。
　　年儿俯身叩首：“多谢主上。”
　　美人站直身，娇笑一声，道：“去吧，晚了当心我改变主意，虚虚实实可是我们狐狸的本性。”
　　年儿起身，恭恭敬敬告辞主上，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傻姑娘，这可是你自找的。”美人看年儿走远，默默自语，妖娆一笑。又看了看晕死在脚边的妫碧，思索一阵，道：“看来我还得把你带走，好把紫婳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