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怨结》长安溪月

2、未笄殇之寻找

　　清晨，林子里泛着淡淡的露水味，溪边的花开得正浓。风轻轻地吹过，暖暖的，很是清新。我伸出双手，撩起清澈的溪水，洗了把脸。溪水有那么一些凉，但是说不出地舒服。
　　我拍了拍衣服，爽利地起身。只见那个穿着白袍的男子正对着溪水梳发，那模样真是造孽。我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照了？”
　　“噢？”
　　那人转身，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含着笑。还记得昨日在幽冥，泠雪曾经一脸崇拜地拉着我，对我说清双是整个幽冥最好看的男子，如今我可以和他一起到凡间办事，绝对是一桩不可多得的美事。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这绝对是一桩不可多得的事情，但美事还是免了吧。纵观整个幽冥，大概也就只有这个人如此游手好闲，我开始慨叹我那倒霉的运气了，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奇葩。
　　清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我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远山，说道：“你……能不能快点？”
　　隔了半晌，我听到了那人的回答，简洁明了的两个字“不能。”
　　这个人倒真是爽快啊！我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便是此番我要了结的第一个事情。上面写着我要到城东去寻找一个姓陈的人家。那户人家据说是两年前刚死了女儿，大概那个女儿死地比较凄惨，始终都阴魂不散。凡是到了晚上，就能看到那女子的鬼魂在家门附近飘，已经吓坏了不少经过的人。这似乎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就昨日冥王渡给我的一百年修为而言，不知道能不能收了那个魂魄。
　　我思忖着将小册子重新放回衣袖里，转过头对清双说：“你知道城东在哪里吗？”
　　他勾起了唇角，好看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我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位仁兄一向不怎么正常，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黄泉路边赏花。一般正常的生物都不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壮举。所以我对他抱有希望简直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从容地说道：“我不应该对你抱有希望的。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
　　那人正靠在溪边的一棵大树上。闻言，他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朝我眨了眨，脸上的笑意很深：“嗯？你对我抱有什么希望？”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沮丧道：“没什么。我们快点找吧，至少得在日落之前找到城东。”
　　我起身，刚准备走。只闻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我转身只见清双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一点儿要动身找的意思都没有。我咬了咬牙，恨恨道：“你到底找还是不找？”
　　他怔怔地看着我，良久，说道：“你真的那么想做鬼差吗？”
　　我低下头看着脚上的碎花鞋，突然很迷茫：“不知道。”我的声音很轻，或许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进入轮回而已。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很本能地排斥着进入轮回，接着浑浑噩噩地度过下一个人生。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我不知道这个场合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于是我讪讪地笑了笑，很真诚地提醒他：“呃……目前当务之急是找到城东。”
　　清双闻言，又变得和之前一样懒散。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只见他指尖轻轻地在半空中比了比，就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环。
　　“这是？”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但是特别爱说实话，至少我从来没有试着掩盖自己没见过世面。
　　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穿过那道淡淡的金光，就像是染了色彩一样，好似上好的黄玉。清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看吗？”
　　我连忙如捣蒜般地点点头并且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这是怎么弄的？”
　　清双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说道：“天机不可泄漏也。但是如果你不想城东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一只手的话，就赶紧把我的手放下去。”言罢，他狠狠扯下我抓住他袖子的手，指了指那个淡金色的光环。
　　我摸着我的手，瞪了他一眼。他是残废吗？还要我把他的手放下去。但是突然转念一想。不对啊，他的意思是透过这个光环就能到达城东。我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他怎么会这种法术。但是也来不及去想了。我赶紧使了个隐身诀一把抓起他的衣袖，纵身往那个淡金色的光圈中一跃。
　　早阳的薄辉披洒在城东的大街上，行人来去匆匆。街道两旁有小贩在沿街叫卖。一个满口金牙，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卖着刚出笼的包子，蒸笼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凡间的烟火气真的很重。
　　我抬头看着清双：“你说这陈家到底在哪里啊？”
　　他冲我笑笑，漂亮的桃花眼就像是天上的弯月一般：“你认为呢？”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咬紧了牙齿开始“咯咯”地厮磨，此时真是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如果我知道还会来问你吗？”
　　那厮微微蹙了蹙眉，黑漆漆的墨眸对上了我：“疏凝，你说是不是有老鼠啊？若是它咬破了你的衣裙，这光天化日地不好呢！”
　　言罢，他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瞟了瞟我的胸口，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暧昧的笑。我连忙抬手捂住胸口。
　　“别遮了，不遮也没有。”
　　我脸皮虽厚但还是热了一热：“你知不知道，我真地很想咬死你！”
　　清双突然停下来，挑眉看着我：“好啊，我没意见！只是这幽冥的人都在看着呢！你觉得若是他们瞧见了，会怎么想？”接着他纤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我一抬头，额头差点就和他的嘴唇碰上了，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地吹到我的额间。我的脸更热了，举起手就要去打他，谁知那人竟躲了过去。我凝注心神，手掌中慢慢地生成一团淡紫色的烟雾，猛地朝清双飞去。看来冥王给的一百年修为还是有些用的，我心中暗暗窃喜。
　　只见清双袖子一挥，那紫色的烟雾一下子就散了。他收起一脸的玩世不恭，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面有一座很大的宅子。
　　宅子被笼罩在一团白色的雾障里，一般凡人是看不出其中端倪的。那座宅子看起来很大，门上漆着朱红色的油漆，门口挂着两个红艳艳的大灯笼，上面还贴着大大的“囍”字，只是灯笼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顺着灯笼往上面看，毅然地挂着“陈府”的牌匾。
　　我摸了摸鼻子，看来这宅子确实是有恶鬼作祟。殊不知这其中是有多深的积怨，竟能将烟火气如此之重的大宅子困于雾障之中，若是人常年生活在这种由怨气结成的环境里，只怕会生出恶疾，我皱了皱眉头，开始思忖着这个陈家二小姐陈茵生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向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没什么人，便躲在大门前的石狮子后边，轻轻地唤了个诀，变作一个俏生生的白衣公子，手里握了一把素色折扇，冲着身边的清双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欲知实情，需我独自深入龙潭虎穴一探究竟。但毕竟危险重重，不如我俩就此别过，他日幽冥再续。”
　　此时的清双也现了身，一袭绛紫衣袍极地，玉冠束发，说不出的清俊。他弯腰，朝我做了一个揖：“疏凝兄如此便见外了。鄙人既是来了，便不会抛下疏凝兄独自离去，不论艰难险阻，定会与疏凝兄一道面对。”
　　如此一番话情真意切，而我却抽了抽嘴角，本是想摆脱这个奇葩的。但碍于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好发作。于是，我讪讪地挤出一个笑，一边磨着牙道：“既然如此，清双兄请。”
　　“请。”他一本正经地做出一个相邀的手势，脸上一派明媚。
　　我摇晃着手上的素扇，另一只手敲了敲那扇关的紧紧的朱红色大门。隔了好一会儿，只见一个梳着两个小髻的粉面小丫头从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中探出了脑袋。
　　我脸上挂着微笑，缓缓地走到那个小丫头的面前。小丫头盯着我，黑黑的杏仁眼中映着我一袭胜雪的白衣。她年纪很小，约莫不到十岁。脸上还染着两坨粉色的红晕，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她瘪着小嘴，突然转向清双，糯糯地说道：“两位公子来本府有何事？”
　　清双摆出一副文人君子的模样，笑地很谦和：“我们来自重荒岛，途经城东，看见陈宅笼罩在一团雾障之中，想必贵宅近日必是夜夜不得安宁。”
　　重荒岛是远离皇朝的密岛，传言很多得道高人全是之前隐于重荒岛的。我不由地朝清双翻了一个白眼，这人胡驺可真是信手拈来啊！
　　小丫头闻言，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这么小的丫头，可是经不起吓的。我晃着扇子走到她身侧：“呵呵，你别听他胡说。其实陈宅附近的雾障也不是很浓，只是有个鬼魅作祟罢了。”
　　虽然我的确对勾魂没什么把握，但我本是想安慰着骗骗她，让她知道有我这个世外高人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鬼魅是不在话下的。谁知这小丫头的脸更白了，一下子竟是连血色都没有了。她转过脑袋，突然像一条八爪鱼一样冲过去，攀着清双的衣袖不放：“哥哥，你一定要救救萍儿啊！这几日府邸确实如您所说，夜夜不得安宁。想来，您肯定是个高人，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装扮，我这模样一点儿也不可怖。甚至还是照着那些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化的模样。为何这小丫头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还是这小丫头也像幽冥那些小鬼一样，贪恋清双那衣冠禽兽的皮相。我气愤地合上折扇，愤愤地盯着他。
　　清双挑眉朝我微笑。只闻那丫头低唤一声：“哥哥，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