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缘》小白86

7、第七章

　　第七章

　　第二天，柯楠给我送来了医用拐杖，我不用再在家里跳来跳去的了。黄真过来给我冰敷，看见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切，有什么好笑。”我不满。
　　他让我坐下，包好冰块，放上去：“拄着拐杖看上去挺吓人的。”
　　我不理他，从包里拿出小婵带过来的黄真的“稿酬”递给他。
　　他却不肯收：“这些远不足我欠姑娘的，黄某知道欠姑娘的钱物尚可还清，这份担待，今生都未必能够报答。”
　　其实，他来之后，除了租房子花了点钱，其他的也不过是些日常开支，我在别的地方省省早就回来了，早就打消了要他还钱的念头。
　　我坚决要给他，他坚决不肯收，我想了半天，决定留下一半帮他存起来，给一半让他零用。
　　他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后来零零星星的给我又添了不少家什，更新了一些家电。给偶的客厅也放上了超大超薄的液晶电视，看来人那，这投资意识还是很重要的，偶买的显然是蓝筹股啊。
　　黄真的外形仪态已经看不出什么破绽，这阵子他经常出入古玩市场，做起了二道贩子，眼光运气都不错，筛到了不少宝贝，在他的特长上赚到了第一桶金，还结识了一个好朋友，赵翔。
　　赵翔原本就开着一家小小的古玩商店，黄真和他经常接触，认识久了，彼此也很谈得来，就萌生了入股合伙的念头，二人一拍即合，由于黄真的股份较多，而且确实眼光独到，赵翔凡事都自觉的以黄真的意思为先，一古一今的两个人有商有量，倒是异常融洽。
　　这一天他一回来就过来敲门，拿着一只精致的盒子让我打开。
　　我疑惑的看看他，取出来一看，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碧玉簪子。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一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好象正扑扇着翅膀振翅欲飞。
　　我爱不释手连忙问道：“你从哪找来这么个好宝贝？”
　　他见我喜欢很高兴：“找了很久，终于找到这块合意的玉，我请了一个老师傅画了样子给他定做的。”
　　“肯定很贵吧？”我犹豫，对玉我没什么研究，可这块，确实太美。
　　“放心，不值多少钱，手工还比玉值钱些。就是给你日常用的，你看你，头上都插着些什么呀。”
　　我笑了起来，我爱用画画的铅笔挽头发，兴致来时能在头上乱七八糟插好几支五颜六色的笔，让他很看不下去。
　　“那也不行，”我认真的说，“早就想跟你谈谈了。”
　　“哦，谈什么？”他坐下来看着我。
　　“你老这样送东西给我，我可吃不消。”
　　他笑笑：“这些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当初你要是个计较的人，也不会帮我那么多。现在，怎么倒跟我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呢？”
　　“那也得有个限度。”
　　“好好，我答应你，不过这只簪子你一定得收下，要不，我还得给你添东西。”
　　我打开抽屉取出他的玉佩：“这个我戴着不合适，你拿回去，我才能要这簪子。”
　　他想想，点头接过玉佩。
　　正好刚洗了头，我拿下铅笔，换用玉簪绾了起来。
　　“不，不对。”黄真走上前来，拿下簪子，很自然的轻轻理好我的头发帮我重新别了上去。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我两身边弥漫开来。
　　他绾好头发并未退开，仍然站在我的身后。他比我高一头，此刻下巴刚好靠着我的头顶，静了一会，柔声道：“很香。”
　　我的心大力的跳了起来，耳朵烧得通红。僵硬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握住我的肩膀，小心的把我转过去，面对着他，热切的看着我：“也许老天让我过来只是为了遇见你。”
　　我呆呆的看着他，抛开理智，我又何尝对他没有感觉。极度沉稳的他身上有一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让人想去依赖。
　　隔了很久，我听到自己强笑一声，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镇定的说：“哎，你只是先遇见我了，不是通常都说好的还在后头呢吗？这个礼物我很喜欢，用不着扣这么大帽子就会收下的。”
　　他刚想再开口，我用一根手指贴着嘴唇：“嘘，听，有人在敲你的门呢。”
　　他侧一侧头，果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他无奈的看了我一样，摇摇头开了门。我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对门站着的是赵翔。
　　赵翔看见我，笑着打了个招呼，走过来轻声跟黄真嘀咕了两句，黄真表情严肃的听着。我连忙说：“你们有事就过去慢慢谈吧，我先睡了。”黄真点点头，帮我关上了门。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赵翔来的还真是及时。我的心乱得很，索性爬上床，这是我暂时逃避问题的最佳方法，不久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洒了一地，窗外传来小鸟的鸣叫声，我伸伸懒腰，恩，愉快的早晨。
　　跳出被窝，我在阳台上做了几节瑜珈，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充满活力。快乐才是生命的真谛，我提醒自己，有些问题自有时间来解答，犯不着让自己伤神。
　　穿上外套，在镜前搭配了一条鲜亮的橙色围巾。今天我要到出版社去，跟编辑谈一下书中插图的要求。关门的时候，正碰上黄真出去，他看了我一眼：“今天心情不错？”我冲他笑笑，摆摆手，快步跃下楼梯，小跑而去。“哎，慢点。”他在后面叫道。
　　出了院门，回头没看见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脚下放慢了速度，手插着口袋慢慢的晃了起来。
　　一个上午都耗在出版社，办完了事溜达到附近看看新到的冬装，看到橱窗里一件黑色镶白线条的大衣样子不错，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眼角的余光发现橱窗里多了一个身影，我回头欣喜的看着他：“柯楠？”
　　柯楠也笑着看我：“好吗？”
　　“好，好得很。你干嘛呢？”他跟我并肩向前面走去。
　　“从公司出来办点事，在前面拐角看着象你，就跟了上来，果然是你。”
　　“现在还是那么忙吗？”他在一家IT公司做主管，工作量大得惊人，虽然时间还算自由，但都是自己的事，挑灯夜战是家常便饭。”
　　“还行，我最近经常看见你的画，画得不错啊。”
　　“嘿，以前上班，烦躁的时候还可以抱怨工作，抱怨社会，现在专门画画，倒没的好怪了。”我摊摊手。
　　“哈哈哈哈”他抬头大笑。
　　我突然发现柯楠变了，仿佛长高了。今天我穿着高跟鞋，才到他的肩膀。脸上多了些沧桑，不再象从前那样稚气，多了些气定神闲的味道，看上去却格外的神采飞扬，几年的磨练，他已经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
　　“晚上有事吗？”他低头问我。
　　“怎么了？”
　　“很久没见了，能否赏脸共进晚餐呢？”
　　“我。。。”我刚想拒绝，却看到他眼中一丝盼望的神色，为什么不呢？我问自己，“好的，下班打我电话。”我答应他。
　　他的脸上展开一个笑容，唇边露出了两个小酒窝。我莞尔，真的，为什么不呢？
　　早早完成今天的工作，我看看时间，5点多了，稍微收拾了一下，拿出今天刚买的大衣，刚比划了下他的电话就来了，人已经到了楼下，我忙套上衣服拿起皮包跑了下去。经过黄真门口，他还没有回来，忙一天了，干什么呢？
　　柯楠站在他的宝蓝色凯越旁边微笑着给我开门：“衣服真漂亮。”
　　“错，是人真漂亮。”他瞅着我擦擦鼻子笑起来，就在他发动汽车时，我看见了外面刚回来的黄真，他低着头仿佛正在考虑什么，没有看见我们。
　　“认识？”柯楠从倒后镜里看见我望着黄真问道，“没什么，对门的邻居。”我回过头。他笑笑掉头专心开车。
　　我们没有去饭店，而是停好车，跑到学校门口的面摊点了两碗牛肉面，嘻嘻哈哈的坐下吃了起来。
　　面条的热气在冬日的夜晚氤氲升起，这里满是我们青葱岁月的回忆。多少个夜晚，我们和几个好朋友曾经坐在这里度过，点上一碗我最爱吃的牛肉面，是我犒劳自己的好方法。吃惯了这里，已经不太适应其他的口味。
　　“来，再加点牛肉。”卖面的大爷又给我们添了料，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他可是看着我们从孩子变成大人的。
　　大爷静静的在一旁坐着，我们呼哧呼哧的吃面，恍惚中又回到了从前，好象自己还是个学生，一会就准备回宿舍。
　　而身边的柯楠，他一直都是这样陪着我吗？柯楠发觉我在看他，扭头朝我挤挤眼。
　　吃完面，跟大爷道别后，我们沿着河边走了走。身边时而走过三三两两的恋人。我看看柯楠，打算谈谈杀风景的问题。
　　“没有遇到满意的人？”
　　“遇到了。”他看看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分辨。
　　“我不觉得那是个很好的理由。”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直视着我：“我不勉强你，等你什么时候对我有感觉再说吧。”
　　我该说些什么呢？说什么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矫情。原以为一口否定他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谁知道呢？也许他还没有碰见理想的人，等到那个人出现，他自然会改变心意的。
　　而我呢？会不会觉得失落？也许会吧，等我那么久的人不再等了，呜呜呜。
　　其实不管从哪一方面看，柯楠都是很不错的人选，我是不是应该改变心意呢？
　　没感觉？感觉到他多年对我的关心算不算感觉呢？非得要心酸，甜蜜，痛苦才算感觉吗？无病无灾岂不更好？也许，顺其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一下轻松了起来。
　　“咦，想通了？”柯楠的脸凑了过来，“就说吗，等到我80你81的时候，你肯定不会再介意这区区几个月的差别，快点决定，说不定我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罗，要知道，办公室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呢，那可个个比你小哦，都觉得我有安全感那。”
　　我白他一眼，真是，稍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才刚没有严词拒绝就让他看出破绽，男人啊真不能给他好脸色！心中连忙暗笑自己，说得好象对男人很有研究似的。扑哧，我们两人相对大笑起来。
　　打开了心结，什么都变得轻松了很多，我们边走边聊，一晃就到了深夜。停下车，柯楠执意要送我上楼，到门口，我打开门，向他摆摆手。
　　他努努嘴：“别做得这么明显，我又没有赖着要进去。”
　　我歪着脑袋好气的看着他。
　　“好好，我走了，别气坏了我们的大小姐，早点睡吧。”他笑着转身下楼。
　　关上门，我脱了大衣，突然想起阳台外面的花还没搬回来，“糟了，该冻死了。”我急急冲出去，端起花，刚一转身，呆住了。
　　对面阳台上黄真背着手站在那里，黑暗中他正看着楼下，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柯楠开门，上车，决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