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十八章 ...
-
天色已晚,太常殿中,林御天细细地为太常丞大人整理着往来文书。
“林大人,可否与我们去同饮一杯啊?”一位同僚上前招呼。
“人家林大人新婚燕尔,不好总与我们胡混啊!”另一位大人反对道。
“没关系,我随大家去就是了!”林御天抬起头儒雅地微笑,答应了下来。
这些人,大多是贵族世子,或与王族沾亲带故,往日里也尽是些人上之人。对林御天,虽还是有些巴结的意味,但林御天自己仍是愿意与他们交往的。
林御天招呼了随身侍仆,“回府告诉夫人,我与几位大人共饮几杯,不必等我了!”
侍仆点头称是,便离去了。
其他人笑着打趣道:“看看,果然是新婚,这般体贴的新郎,反倒让我们过意不去了!”
几人笑闹着,走进了市井之中。
林御天的府邸建在海边不远处,不大的院落,各类园木参差错落,衬起了院主人的高雅。晚饭过后,沈筠就一直坐在卧房外间,开敞着门。陪嫁的丫头端着一盅刚熬好的燕窝粥进来。
“小姐,怎么又开着门?”丫头不满地低嗔道,将燕窝粥搁在桌上,回身要去关门。
“别关,大人还没回来呢!”
听到沈筠婉转的声音,丫头极不情愿地放了手,回到桌旁。
“小姐,喝点儿粥吧!晚上都没吃什么!”丫头轻巧地揭开盖子,浓浓的粥香飘散出来,“姑爷每天都与那些大人们吃喝到深夜,小姐您也不能每天都这样等啊!”
沈筠笑着从丫头手中接过汤盅,小心翼翼地用羹匙送了一勺入口。
“大人总是要回来的,这是他的家呀!”
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沈筠连忙讲汤盅放下,起身出门。林御天远远看到从房门中走出的人,又垂了眼睛,脚步愈发凌乱沉重起来,来到房前,朝沈筠一笑。
“夫人,抱歉,今儿个又喝多了!”
沈筠只能搀扶着自己的男人朝房里走,跌跌撞撞,一路不知碰翻了了多少物件。好容易将林御天安置到了床榻之上,已是筋疲力尽。命丫头打了温水来,洗了毛巾,给林御天擦了脸。坐在一旁,注视着男人熟睡的脸,良久,熄了灯烛,合衣而眠。林御天微微张开眼,轻叹声,又闭上。
立冬,水始冰,地始冻,雉人大水为蜃。
民间有句话,叫做“立冬落雨会烂冬,吃得柴尽米粮空”。偏偏立冬这日,真的飘起雨丝来。百姓抬脸望天,唏嘘不已。
莫青在来到苏向晚处,请愿到神殿祈求百姓平安过冬。可莫青在的小心思自然逃不开苏向晚的锐利目光。莫青在一直关注着莫相思,这让苏向晚一直不满。当年苏扶风的死,苏向晚就怀疑莫相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幸好,安插在神殿的眼线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莫青在身为王子,自然有称王的野心,怎奈心思太软,难成大器。再有一个,就是郑姜了,苏向晚知道,这个年轻人的野心来自于他的父亲,恐是也不可小视。还有林御天,苏向晚从未完全信任过,但此次林御天要求赐官赐婚,让苏向晚放心一些,她觉得这林御天原来不过是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而已,只是太过聪明。
莫青在,郑姜,林御天,各有各的野心,相互制衡,反倒让苏向晚踏实不少。而莫相思,似乎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平静在高墙之中了。
祈天仪式过后,主管礼记的太常掾林御天将祭典长史的仪式记录送回太常殿,相思则与莫青在来到自己的院子,郑姜已经在厅中站了很久,见青在来,笑迎上去。
“相思叫你来的?”青在回头看看相思,又望向郑姜,含笑问道。
“不是,我听说你来祈天,就自己跑来了。”
“郑大人,王庭的侍卫都如你这般玩忽职守,怎么得了?”
“太子殿下说的是,臣知罪!请殿下治罪!”
“让我想想……”
郑姜拉过莫青在的手,略带撒娇的语气,“别太狠好不好,殿下?”
青在失笑,“好吧!”
莫相思看着两人,笑得甜美。自顾推开房门,唤二人进去。
立冬过后,阴雨不止,天气已是彻骨冰冷。相思命齐桐为三人沏来好茶,便命退了他。屋子里燃起了火盆,相思仍觉寒冷,突然想起老医官的话,果真是天生体寒的。
“还是十几日前婚礼上见过他,若非今天祈天祭典,怕是之后也再见不得了。这个林御天,被赐了官赐了婚,就连个影子也摸不到了。结了婚做了官的人就是不同?”莫青在手里抱着暖炉,唠唠叨叨地抱怨着。“真是见色忘友见利忘义呀!如今又回去,说句话都难。”
郑姜很是无奈地看着青在,“如果御天不娶,就是我娶,如何?”
“你敢……”莫青在跳起来,瞪着眼睛。
“那为何还说他?御天自有御天的义,也有他自己的抱负!”
莫青在白了白眼睛,又倒回去,叹道,“过去他总在我身边,现在这样便不习惯了!”
郑姜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小神官沏来的好茶,品味起来。“相思,这雨要持续多久呢?”
莫相思才抬起头来,像是被突然扯进谈话吓了一跳,随即又笑道,“不清楚,按历法气候,只怕一冬难晴了!”
“殿下,林大人来了!”小桐轻轻推开门,向相思道。
莫相思愣了一下,朝着小桐点点头。
“御天总算赶回来了,不然太子大人岂不要因思念而成疾啊?”郑姜阴阳怪气道。
正在火盆旁拨弄炭火的莫青在哈哈一笑,走回来,猛推了郑姜一把。“就知道你这是嫉妒了!”林御天推门而入,便见郑姜哀怨地瞧着莫青在的眼神,哈哈大笑的莫青在,以及,低了头的相思。
见了面,莫青在少不了不凡奚落,郑姜自是要帮忙的,只是时不时帮错了,还要遭受青在的白眼。林御天也玩闹着,只是不时地瞟向相思,却多是下意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只见他多时低了头,偶尔见了脸,也带着淡淡的微笑。见了那笑,林御天心里不禁一阵抽搐,忙又回到笑闹之中。
“听闻,沈家家教甚严,令夫人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御天,将来,你的子孙必定为人中之龙了!”郑姜道。
“你后悔了?”莫青在嗔道,见郑姜顿时慌张,又转向林御天,“不过阿姜此话倒是真的,何时抱了儿子,我是定要讨一碗最上等的水酒。”
林御天余光瞥见低头玩弄桌角的相思,不由得上了火气,“那是当然要请你们喝上一杯的,也许会很快呢?”
几个人又笑开来,只是相思,仍不抬头,似是话题与他无关一般。
夜已深了,晚饭后送走了三个人,莫相思回来便坐在这里,直到现在。小桐伸头来看过几次,相思并无反应,小桐也只好悻悻地退出去,却不放心,就守在门口,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相思把自己的手掌摊开放在桌上,手中空无一物。
是的,手中空无一物。不应如此的,手中应该有一张纸,纸上应该书写四个字,“相思为上”,字体飘逸秀美,如龙腾凤舞般好看。每次他来,都该如此,可是如今,手中空无一物。
身边的火盆刚刚已经熄灭,小桐进来加了些炭,又燃了起来。
“小桐,去歇息吧!”相思淡淡道。
“是,殿下!”
阵阵暖气冉冉飘向相思全身,想要渗的身子,逼近冰冷,却让人更加发了抖,抖落的是败下阵的温暖,只余下彻头彻尾的寒凉。相思信手抓起早已凉掉的茶杯,扔进火盆。刺啦地一阵响声伴随着一股白烟,火又熄灭了。满心怆然。
莫相思紧握的拳在发抖,紧抿的唇在战栗,推翻一盘雪白的桂花糕散落满地。林御天,林御天,世间万物,唯有你,唯有你不能背叛!
夜已深,太常殿内,林御天身着便装,背手立于殿堂之中,别无他人。今日从神殿归来,再无借口酒醉,只好推说公事繁忙,不能归家。新婚十余日,实则从未与妻子圆房。每日均道新官上任,同僚聚餐而醉酒。林御天本不知这般日子要过多久,如今似乎懂了,到今日为止。
莫相思,莫相思,我果真只是你手中一枚棋子。林御天怎样,莫相思不关心,你只会低头不语,或微笑着温良若水。
是多久之前的初见,感怀于他温暖的注视,池水那样冰冷,岸上之人却暖入心扉。
又是多久之后,触及他心中伤悲,天空那般晴朗,眼前之人却心伤。
然而,他是个心冷的孩子,那一句句刺入苏扶风心中的冰冷,同样刺痛了自己。多恨他!
可是却从那时走到一起,开始与他为伴,却似乎又不是什么伙伴;开始心心念念守护他的愿望,告诉他“相思为上”,竟常常有了生不离死不弃的感悟。
莫相思?莫相思……
“御天……”
那个声音,低迷如蛊惑般萦绕入耳。林御天不禁一个激灵。
“莫相思?”
林御天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从未想过在此处见到此人,真真如同梦境一般。
“御天……”相思慢慢来到林御天身边,微低头,“今天,是不是忘记给我一件东西?”
“什么?”
“一件东西,你忘了给我,我自己来讨。”
林御天似乎明白了相思所说是何物,一句话而已。次次交予他一句“相思为上”。
“只为这?”
“嗯,没有那四个字,我……”相思使足力气却挤不出一丝微笑,“御天,我后悔了!”
林御天不解。相思则猛地抬起头,双手抓紧御天衣裳。
“我真的后悔了。不要她,御天,不要她了,好不好?杀了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林御天并非初次见相思失态的模样,那也却是多年以前。此时的相思如兽般疯狂。
“不要何人?殿下,您怎么了?”
“把她杀了,不要她了,御天,你答应我,好不好?你若无法动手,我来,我杀了她!”
“相思……”
林御天扶住相思颤抖的双肩,试图平静他的疯狂。相思却不平静,抓住御天衣襟的双手仍旧紧紧攥着,狠狠地把他拉着靠近自己。
“林御天,你是我的。再无人可与你之间有共同的事物,再无人可以拥有你!林御天,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