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书》戴十八

40、03

　　蒋学佳并没有和我马上回上城，而是把我接回江州火车站附近的那个公寓里。李丽珍时而过来看我一下，与我说说话，给我说朱广如的一些大事小事。她对姆嬷没什么保留，“你也知道，我们朱家就这么个孩子，你能在她身边照顾，也是好的。”

　　姆嬷说：“太太客气了，有阿琳做我的女小人，是我的福气。”

　　我虽然疑惑李丽珍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看起来她应该是个很谨慎的人，但是心里也觉得姆嬷是个看得开的妇人。

　　这天，蒋学佳从省城回来的时候，李丽珍还没走，蒋学佳也叫她：“姆妈。”

　　李丽珍问他：“马小荣回上城了？”

　　“嗯。”姆嬷帮他把包放好，他过来坐到我身边，“我们下个礼拜也回去。”

　　这事儿他没跟我说过。下个礼拜我刚好做完小月子。

　　李丽珍说：“那我催催你爸，他这个人不知道轻重，从上城回来，就在省城了，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你见到他了吗？”

　　蒋学佳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握住我的一只手，回应李丽珍道：“没有。不过我和爸联系过，他去了溧水，这次民间贷款的事儿闹得大，过些天上头也会下来人去那边。”

　　我可不喜听这些，便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对姆嬷说：“姆嬷，今天我帮你做晚饭吧。”

　　李丽珍对我说：“身体才好些了，就坐不住。”

　　我起了身，对她说：“这不是今天他回来早，你也还在，就一起吃饭呗，我显显身手。”

　　姆嬷说：“总躺着坐着，她也不舒服。”

　　李丽珍微微笑了笑，对蒋学佳说：“也是，她总觉得自己没事情做，很无聊。”

　　我把姆嬷拉着就往厨房走，姆嬷说：“待会儿不许碰水啊。”

　　“知道了，你洗，你切，我负责烧。”

　　“姆嬷有口福喽。”

　　我和姆嬷在厨房里一阵的忙活。姆嬷很不客气地说：“你呀，很久没下厨了吧，这些菜火候没掌握好，色泽不行。”

　　我说：“那我以后天天跟你下厨。”

　　“那敢情好，男人呀，要抓住他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姆嬷说。

　　我听了咯咯地笑起来，老话说得好，话糙理不糙。

　　蒋学佳却在厨房门口说了话：“姆嬷，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我出轨了似的。”

　　姆嬷转了身，拍拍胸口，道：“姑爷吓死我了。”

　　李丽珍也出现在门口，笑着说：“忙活好了没，肚子可饿了。”

　　姆嬷说：“马上好，马上好，姑爷把这几样小菜先端出去。”说话间姆嬷自己去整理碗筷了。

　　而我一直站在灶台旁边，拿着汤匙，等着汤沸。

　　李丽珍说：“我来吧。”便把蒋学佳手中的两碗菜接了过去。

　　我对李丽珍说：“姆妈，你就让他拿呗，他哪里做过这些事儿。”

　　蒋学佳笑：“怎么没做过？”

　　“就是没做过。”我说，然后转了身不想理他。

　　姆嬷出去前，说：“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呀！”

　　蒋学佳觉得冤枉，说：“姆嬷，这可是她胡诌的，她哪里知道那么多。”说话间，他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勺子，用手肘顶顶我的胳膊，说,“就你沾阳春水了。”

　　我没好气地说：“切。”

　　我连日里来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看过，他定是憋屈，最后他叹道：“你也别与我置气下去，你自己要听那些，我就说那些给你听。你听了不高兴，就与我置气，朱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孩子气？”

　　“孩子气，你才孩子气，你全家都孩子气。”我见水沸了，关了灶火，从他手里夺过勺子，就往备好的汤碗里乘汤。

　　他却发笑，说：“朱琳，你这是跟我夫妻吵架？”

　　正巧他这句话被进来的姆嬷听到，姆嬷笑着说：“可不是，姑爷忙进忙出的，晚上回来的又晚，整日的见不到人。今天你好不容易回来早了些，她就不知道怎么和你好好说话了。”

　　“姆嬷，你说什么呢？”我有些许的埋怨。

　　姆嬷把汤接过去，说：“吃饭吧，洗洗手。”

　　我顺手打开水槽的水龙头洗起手来，蒋学佳在我身后搂住我的腰，说：“这我还真没想到。”

　　“姆嬷她乱说，你别自作多情。”

　　我把湿湿的手往他脸上碰，他咬了下，说：“别闹了，让老人笑话。”

　　“蒋学佳，我不想跟你多说，就你对，是我闹，成了吧。”

　　他也不气，给我解了围裙，把围裙放好，便把我推搡出去，还对李丽珍说：“姆妈，她生了一场病，倒是小孩子气了些，越活越过去了些。”

　　“学佳，你也是。你自己不知道？”李丽珍却反笑他，“不信，你问姆嬷。”

　　姆嬷把饭盛好了放在我们面前，然后自己才坐下，笑着说：“是呀，全家都孩子气。”

　　我闷闷地扒拉饭，还真被我说对了，全家都孩子气，连李丽珍也是。

　　这些天过的日子太过平庸，李丽珍不用去别的地方演出，做报告，她轻松了，人也轻快起来。这是她自己跟我说的，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因为她也很久没这么跟一个晚辈说说话了。

　　而蒋学佳离了上城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在省城，有马小荣顶着，他自己比以前有所清闲。回到江州更是比在省城轻松。

　　人是随着环境来改变心性的。

　　晚上，我窝在蒋学佳怀里，对他说：“蒋学佳，请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就在江州这样生活，好不好？”

　　他紧了紧手臂，没说话。

　　我就知道，他不会安于这样的日子，重要的是，我不是那个他安于这种日子的命中注定的女人。他还年轻，连朱广如都要奋发，他怎么可能安于一隅悠闲生活。我太懒了，还那么年轻就想过休闲的生活。

　　“蒋学佳，回到上城，我是朱琳，我牢牢记着，请你也不要再提及以前的事，请你对蒋玉文说清楚，我是朱琳，别的，什么都不是。”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