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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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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堂
“可你有没有想过,经营京师内外、军内驻扎的兵器盔甲,此事不可能长久。”
说话的是宋辰时。
闻言,唐丁一怔。他擦掉眼角泪渍,有些晕乎恍然,狐疑问道:“什么?”
能卖给朝廷兵器,讲的是一个交情。天下造兵器的每城都有,光京师内外就有四家。为了维持四家的平衡,朝廷不可能让一家人独大,但也不可能让每家面面俱到。
“再过没多久,顶不了一年,朝廷就会有自己的军器监。到时候……你们家靠什么吃饭?”宋辰时如若一位事不关己的旁人,却在讲述着一个颇为沉痛的事实。
吴氏心事上头,旋然悲泣,却难哽话头。
兵器乃将士作战命脉,朝廷根本不可能永远将自己的作战命脉交在不相干的人手中,问别人索取……”
做母亲的,只希望儿子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心甘为他铺路,展示在他面前的都是些积极的事物,最后因现实无奈转舵,也是少做了些解释。
做子女的,以为凭自己的认知已能撑起家业,谁知风水轮流转,自家基业不再长久,空欢喜了一场。
而我……被宋辰时护在身后,低头盯看着双手环抱着的宋辰时的手臂,我……
我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紧抓在宋辰时臂上的两只手。
我胸闷。胸特别闷。好像喉头被什么给哽住了,讲不出来,又无法自拔,酸酸涩涩,不明原因,非常难受。
宋辰时忽然转过来,错愕不及,一把抓了我的左手放到自己上臂上。
他望向我,我本能地低头回避。
他转过头去,声音很轻,却是调笑:“干什么?饿得抓不住了?”
我心里正因为吴氏的那番话七上八下,被他硬揽住的手掌心也汗涔涔的。
他虽看在别处,又拢了拢我的手,示意我用力,“不管,抓好,别在节骨眼上闹情绪。大不了明日我带你和郑承之上街游玩一番。”
他语气像哄小孩似的,我不服气,索性用力、一把抱上他的胳膊。
宋辰时无赖地动动手肘,轻盈一笑。
倒是稍稍定了定我五味陈杂的心情。
其实唐丁的悟性还是很高的。
宋辰时稍稍出声道明现今情状,他脑子一转,倒已有了想法。
唐丁走过去,主动服软,将半靠在书橱边稳住身形的吴氏扶过,让她往自己身上靠。
“我知道了。”他肩膀颤抖,两行清泪滑落,已经知错,“儿子知错了,娘。”
相拥而泣。
后来齐嘉裕他们也搀扶着元掌事回来了,大夫说是伤了筋,差些动了骨,不过状态还行,就趁着这休沐的半月好好养养吧。
天色微暗,我已修炼成功,肚子再没感受到饥饿,可喜可乐。
回到书房,穆瑜已走,书房内点着一盏小烛,宋敛就静坐在我的黄色小蒲团上闭目养神。
见到我俩进门,他慢慢起身,道:“公子。”
宋辰时点头,“走吧。”
我拉住他的袖子,瘪嘴,“我的蒲团!”
宋辰时一顿,续道:“宋敛,带上那个蒲团,回去让人洗洗。”
QAQ失策!我竟然失策了!
作为一个官二代,你不是应该非常宠溺邪魅又狷狂地对我说:“丢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大的!最大的!吗!”
我回到家时,遥遥就瞧见我娘牵着我小妹站在门口,面色着急,面面相觑,又翘首以盼。
我心中一动,念及适才的事情,一时竟有些感慨。
我娘看到了宋敛驾着的马车,心下一喜,脸上一松,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妹下了阶梯。
我满腔心情几欲呼之欲出,没念及与宋辰时道一声别,起身撩开马车帘子就往外跳。
我娘看到我粗鲁的动作,下意识地捂眼,想想又不行,便停在阶梯下朝我嚷嚷:“哎,慢些!慢些!小心!总是这么缺心眼……”
我小跑到她面前,小妹放开我娘的手,上来紧紧搂了我腰,我娘心绪终宁,怨气突上心头,指着我骂道:“你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还记着回来啊!我和画璟晚饭都吃好了,还以为你被人绑走了……”她这话说得不低,其实是指桑骂槐,朝着宋辰时与身边的宋府管家嚷的。
我玩着小妹头上挽的两个啾啾,笑道:“那我看你也没在数钱啊。”
我娘抬手就打我,“你个不孝女……”
我“嘿嘿”憨笑:这样,真好。
“走吧,进去吧,你爹在外头吃饭,我和画璟本想等你回来一块吃,后来太饿,就先吃了。也没过多久,饭菜应该还没凉。”
“娘,宋辰时还在呢。”我指指那辆停在原处的马车。我也不知道此举是为何。
“哦……”我娘恍然大悟,一首握拳往掌上锤,回头道:“宋总管,宋相大人回来了吗?”
“回夫人,还没有哇。”
我娘把我推向马车,说道:“今天宋相和宋夫人都被太后喊进宫吃饭了,家里一人吃饭多没意思……你快去,喊辰时一道来我们家吃吧。”
我忙推辞,“别吧,他吃饭可挑了……”我边说边朝望向这里的宋敛挥手,示意他快走,回头,我看向宋总管,“宋叔,你家少爷就在那车上,快带他回家吧!他今天可累了!”
我娘耳朵可机灵了,忙凑过来问:“累什么啦?你们在干吗?”
我牵起画璟的小手就朝府里走,敷衍:“在捉癞蛤蟆,可累了……”
她低声嗑唠,也上来跟着我的脚步,“好好的人干嘛去捉这一身鸡皮的东西……”
“□□又叫蟾蜍,延年益寿,福气安康,壮阳补肾,大保健……”
我没有看到,坐在马车里的宋辰时先是无语抚额,继而捂住了双耳……
还记得宋辰时早在总管事那儿的时候,还哄骗我说隔天休沐、要喊我和郑承之一起上街?
我在床上滚来滚去,翻来覆去,连个他的半个哨声都没听见……
一连八日!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第二十三次哀怨捂脸,我真是没骨气到了鞋底……疏远作战莫名失败也就算了,我到底何时开始与宋辰时熟稔起来的?甚至偶尔还会念想一下?
这天晚上,我猥琐地挨着床往外瞧,宋辰时的屋子从小到大没换过,这几夜有时入了二更宵禁,也没见他屋里亮灯。
这几天天天牵着画璟鞍前马后地陪我娘去各处购买置办年货,什么鸡鸭鱼鹅驴水果……贴年画春联,换器皿家具。
这一换就是大换血,家里里外主人下人的床单被褥统统洗净。
忙里偷闲的我还特地跑去黛玉坊修了个容,一年里,总要对自己好那么一次。
至于画璟……我寻了个借口没带她一道去。
一则,从小就给小姑娘灌输爱美思想,会让她以后拘泥于皮相,向往于奢华,对功课有害无益;二则,不明真相的指不定还以为我是她大嫂呢……一年里,也总要让自己毫无压力地漂亮一次。
于是我修容完毕还顺路去了张记缎庄给自己购置了两身衣裳=-=。
好吧,一转眼,就到了小年夜。
这天晚上是要喝屠苏酒的,府中没设酒窖,我起了个大早,看见爹娘正忙着在前厅会客,还阻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搞得神神秘秘的。
快过年了还这么遮东掩西的你们还要不要和我和和睦睦地过了!
娘出来与我吱唤一声,便让管家拉了辆寻常运蔬果的小马车陪着我和画璟,往街道最西边、临着城门的“屠苏岁”去提酒。
屠苏岁是专门给人酿酒与储酒的地方,啥年份的都有。一半是专门给人酿的,一半是储着待人来买的。它在城郊承包了一大块场地专门酿酒,待到时日来临,便会挑来酒桶,静待主人来提,最后装罐回家。
宋辰时家有酒窖,里头藏的都是些御赐贡酒。酒香不怕巷子深,可他家阔气,酒窖就设在前厅的里间,四面围墙,就开了一小天窗。每每走在宋府花园都能闻到四溢的酒香,也不怕被人偷……
不过他府上每年还是都会在屠苏岁酿酒,年前年后来取两次。
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朴实无华、与民同乐,而是除夕元日也饮如此昂贵贡酒,总感觉有些折煞年岁。
哎,人这一发达,有了钱有了权,更为看重的便是身体健康了。
而我经过书院的那场洗礼,如今倒更为看重的竟然是嫁给谁能免了深宅怨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