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慕泊

2、对峙

　　车下的局势暂定，然而车上却是一派越发诡异的死寂。
　　受制于人的礼部尚书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一见面就刀戈相向，不过六年，情谊竟凉薄至此了吗？”青年的眉眼上挑，微微笑，然而眼底仍是淡漠，过了许久才缓缓褪去，像是大雾散尽，而后浮出浅浅笑意，“为何刺杀我？”
　　刺客猛地扣上他肩膀，力道之大，青年觉得肩胛骨几乎快被生生捏碎，他痛得拧眉，正欲开口，却被扯得一个踉跄，眼前一花，便对上了一双黑如点漆的眸。
　　“尉迟。”
　　仿佛被唤醒了什么，刺客古井一般波纹不惊的眼神陡然变换，转眼间宛如波涛翻腾的怒海，汹涌而来的沉痛哽得青年立时说不出话来。
　　尉迟一手扣着尚书肩膀，放松了将他翻转过来的力道，另一手反握剑柄，将剑刃前移了半分，立竿见影地，淡淡的嫣红在尚书脖颈上一线晕开。不同于激烈的眼神，尉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清而淡的声音平静地：“为了救你。”开口同时，长剑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却遇上了滞碍，无法再前移半分。
　　尚书以掌抵剑，不顾被保养细致的手心一寸寸割裂，淅沥的血沿手臂蜿蜒入袖，他一改轻浮神态，盯着尉迟的眼，一字一顿：“我没有病入膏肓。”
　　那样郑重沉稳的语气，尉迟手一松，似是不信：“没有？任行川，你可是病得糊涂了？当朝礼部尚书是不是你？”
　　“是。”不卑不亢。
　　“杂税苛政是不是你拟而上奏的？”
　　“是。”云淡风轻。
　　“前朝忠臣，百姓爱戴的钟门下一行是不是你弹劾的？”
　　“是。”干脆利落。
　　“昏君之伥是不是你？”
　　“是。”竟带了丝笑意，“那又如何？”
　　尉迟气得发笑：“你又有什么能证明你没病呢？”
　　任行川静默了一下，悠悠道：“长安要变天了。”却是牛马不及。
　　一阵凌厉的秋风扫过，带着越来越多横尸车下的刺客血腥气，刺激每一个人的神经。
　　尉迟感觉脑门被怒气冲得青筋直跳，然而语气愈冷：“你要谋反。”
　　任行川含笑却不点头，“嘘，”他示意尉迟噤声，“我不过是个狗头军师罢了，事后怕是不能与那位大人共富贵的。”
　　“你这又是何苦。”尉迟似乎了解任行川并不会自己身登九五，只是不意外地摇了摇头。
　　而任行川却放开了抵在剑刃的手，低头凝视，满是血污的手心隐约可见被深深斩断的命运线，那是不祥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

　　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