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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当初多情不肯离(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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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木的离开就和她的到来一样,莫名其妙。
晚上的时候王伯伯又和母亲一起回来了。少了王子轩那张不情愿的脸,气氛竟然还算融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只要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内里的腐烂又有什么关系。人们都是这么想的吧。于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过的很好,尽管只是看起来而已。把虚情当真心,将真心来践踏。
我闷不作声的吃着饭,听着他们谈笑风生。努力想尽快结束这种格格不入的状态,大口的扒着碗中的米饭。突然间话题好像转到了我的身上,“你是艺术生?上了A大真厉害,我儿子平时吊儿郎当成绩一般,这次是超水平发挥才上了A大..”
说话的是王伯伯。而母亲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说着这话的样子,的确是毫不知情的。我已经养成了思维惯性,在这种闲话的时候,依然下意识的去判断这是真实是客套的还是谎言。
“没有啦,我的成绩也不好..”下意识的客套的回应。
“上了大学之后可以好好的玩了,有了对象也可以带回来了..”
“恩..”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心中疑惑更甚。我上学的那些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那么是来自哪里?我母亲怎么会突然间有了这么多的钱?
虽然花在我的身上看起来无比浪费。
待到客人走时,终于有一个空闲的机会,在母亲收拾残羹冷炙的时候问了出来,“那些钱是哪里来的?”语气中不知不觉就有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爸..给的。”
“他不是在..?”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自己去问他。”说完她就拿着碗碟去洗碗了,“你自己去吧。”
我辜负的,岂止那些父母的期望。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也许庸碌无为,也许执迷不悔,但不会辜负自己的去继续自己的人生。这与父母从小给我规划的人生大相径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我都不忍心起来。
从名牌大学毕业,找个有点钱或者权的男人嫁掉。爱情,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一文不值。
父亲所在的监狱,在城郊的某个角落里。除了在港台电视剧里的一瞥,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地方。狭小,阴暗的地方,和扭曲,苍白的面庞。
询问到允许探监的时间,并电话预约之后,我站在了大片白色渲染的高墙之下。门外挂着门牌,全副武装的警察戒备的来回巡视,威严和压抑扑面而来。
他就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同我想象一样。
会客室不大,却因为设备简陋而显得空荡。时间只有30分钟,隔着铁质栏杆和玻璃,用其他的介质来作为传达工具。就好像他并不是切实的存在于我的面前,而只是一场电子通讯罢了。
两个月没见,他变了许多。穿着磨白的囚衣,神情倦怠。脸上的胡须没有及时的剃掉,杂草丛生。这是我熟悉的,也不熟悉的人。不忍心再看下去,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心酸掉泪。
离别的想念全部化作无言。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话题。
“你跟你妈最近过的..怎么样?”他先开口了。
“还好..你呢?”
“这边..习惯就好了。”不痛不痒的客套寒暄。
“其实我是想来问一下,那笔钱的事情..”我总觉得这是一件很关键的事情,和于曳留下来的谜团一起,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弧线。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何青木的人?”还没等我回答,他便自顾的摇摇头,“对了,当然认识了,那次照片上面不就是她么。我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
果然跟她有关。我一直觉得于曳跟何青木之间一定有些别的什么。可惜没有当事人来阐述明白。
“前段时间,她拿来一个协议给我,关于买断公司股份的,于曳先前就是把钱转到她那了,与其说是跟她一起成立,还不如是于曳投资她成立了一个外贸公司。她就是来买断那个公司于曳的股份的。”
“无亲无故的,于曳为什么会这么帮她?”看来只有我一直停留在原地。在我印象中,何青木还是那个无权无势,却有一颗坚强心的女孩。
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成长,然后颠覆所有的印象。这样的人,多么的可怕阿。谁是她的对手呢?她注定是只属于她自己的。
“不知道..这些都是于曳瞒着我们搞的,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父亲无奈的摇头。
“所以那些钱就是买断的钱?”
“于曳太信任何青木了,在那个公司拿的股份不多,公司现在基本已经被她控制了,那点股份也没用,所以我就签了..不过几十万还是有的,在你妈那里..至少能够保你们一段时间的衣食无忧吧..”
我想到王伯伯的那张和善的脸,无法对他开口,只觉得心里无力感在不断的蔓延。人是多么渺小的生物阿,还妄想着去改变世界。我们连身边的人都改变不了。
“所以那些钱现在都是何青木的了?”
是不是,她终于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了呢。还是说,人的内心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我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我身后攀岩而起,渗入我的脊梁。
其实我应该早就发现。她太有心机和手段,早已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何青木了。
“算是..吧。不过到了现在,都没有办法挽回了。这些事情你不要管,不要想这些,自己好好的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在我18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
我不懂商场,也没有商业才能,没有资本没有人脉。没有用。对于这些,我的确无能为力,不能力挽狂澜。
我明白他对于我的那些殷切希望,终于还是化为泡影。我只能像一个平凡普通又胸无大志的人那样,去过着平凡的日子。商界政界什么的,对我而言就是扯谈。
离开监狱的时候,脑子里回放着他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人是不是就能自私的放下所有的包袱,一身轻松的向前走呢?
我不知道。
真实世界里,永远没有标准答案这种东西。
见面的时间只有短短的30分钟,来去却要花上5个小时。在公交车站之间辗转,在城市中穿梭。突然就想起,上次何青木背着我,好像也是走过了这么远的路途。她承担的不止是我的重量,还有这个世界的担当。
每一个想去讨厌的人,却都有她让人怀念的一面。如果没有美好的回忆,怎么让人一开始的陷进去呢?狩猎的要领便是以美食做诱引,美食之下是致命的陷阱。
即使瞒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还能够面不改色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可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这种人呢?好像有个词是厚颜无耻吧。
回到家中已经到了晚上。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过了7点依然是比黄昏更黯淡一些的模样。真怀念这样的夜晚,和在月光光辉之下行走的人。小时候很害怕晚上走在路上,特别是在夜灯经常坏掉的旧城区,黑暗真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比考试不及格还要可怕一百倍。我时常会紧紧的抓住于曳不放,但于曳经常抛下我去跟一群男孩子打闹,于是我就会抓住周围同行的女孩子,紧紧的抓住她。
还记得掌心温暖的温度,却在黑暗中记不起这样的人。
家中突然变得有钱了之后就搬到独立的别墅,和之前所有的人失去了联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觉得孤独,和寂寞。现在她们都成长成了什么样子的人呢?是按部就班的上学呢还是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但是阿,千万不能像我一样。努力不够信仰不足,运气还特别的不好,总是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人生也就一团乱了。
现在的家和记忆中小时候的家放在一起,折叠成一样的影子。而我,却成长成了自己跟自己都无法相认的模样。
“回来的这么晚?赶紧洗手去吃饭。”就像小时候放学出去玩回家迟了被责难一样。
“恩。对了,你是不是知道何青木这事?”
提到何青木这个名字,我看到母亲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先前她跪在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挺可怜,现在看来她完全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于曳是怎么被她蒙骗了?我们家现在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再多的愤慨之下,我也还是能够分清,于曳和父亲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接手了我们家的剩余财产而已。对于钱财家产这种东西我向来不上心,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难辞其咎的。
“其实..那些钱完全没有必要用在我学校上面..反正我也读不出来什么东西..”不是自暴自弃,只是陈述事实。
“哼,开始你爸当然不肯,然后何青木跟你爸说有关系可以解决你上学的问题,当作签字的条件。花了多少钱我也只是知道大概..”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跟我提过?”
“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钱,要不是于曳不在了根本就轮不到她,而且这只是谈判的条件,根本就不是什么人情,难道她还指望我们对她感恩戴德?真是可笑。没想到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要是她在家的时候遇到何青木,一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事实上,真相太多,和谎言混合在一起,根本就分辨不清。
我觉得最可悲的事情便是,对于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我已经学会了麻木。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应该如何走下去。忍辱负重活下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太高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