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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当初多情不肯离(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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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会不会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无论是坚守还是放弃,都不会改变结果之时。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抱着自己的伤口不放,而是不管受过多少伤害,也要站起来。
我无法坦然的接受张曼琳。如果一开始的爱就不完整,那么就不会有幸福的可能。没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就应该在一开始杜绝可能。
可是也没有办法义正言辞的去拒绝。两个被抛弃,缺少爱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抛弃对方呢?爱情的领域里,果然没有什么假设命题。
面对她向我投来的期待的眼神,我只能低声的道歉,“对不起。”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暗下来,“没关系,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
林可希这时也表现出了十足的诧异,“阿?你是认真的?不会吧?”
“恩。”
“额,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小心点。”
我听不懂她那句话是警醒还是戏言。也不想探究。这时电话响起,屏幕闪现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恩,好,我一会就回去。”逃避不了的事情还是到来了。匆忙中跟她们道别,林可希无不遗憾的说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听妈妈的话,真是的,下次一定要出来玩尽兴阿!”
不管长大到多少岁,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顽劣的孩子。
我多么希望我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去创造属于我们的回忆。不要这么快的分崩离析。
张曼琳偏过头来,微微一笑,“我送你回去吧?”说完拿起挎包,站起身来。
好像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应该是那个受照顾的娇滴滴的类型。
这种形势似乎不容我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只有默许。她十分欢欣的挽着我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摸样。我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不论内心里怎么想,身体总是会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母亲正在忙碌的洗菜。只有当这种非常的时刻,家中的饭桌才会隆重一回。这种非常时刻对于我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罢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客套寒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兮,去倒水。”
顺从的从房间中出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挤了两个人。一个满脸和善,一个满不耐烦。
“不用不用,我自己倒好了。”王伯伯显得十分的不好意思,示意我继续去玩自己的。
“喂,水呢?”旁边的那个人一脸的来者不善,扭曲了他还算俊朗的面容。
“你干什么呢!自己没有手么?”王伯伯呵斥完自己的儿子,转而堆满笑容向我,“他从小没有母亲管教,我工作又很忙,一向没大没小,我代他跟你道歉了。说起来他比你大一点,算是你的哥哥吧?”
除了于曳,我没有任何哥哥。也不会喊任何人哥哥。他们怎么有资格?连跟于曳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这并不是任性,这只是一种坚持。
我沉默不语,没有接话,气氛一阵子的尴尬。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妹妹了?你少跟我攀亲戚。”对于这种关系不承认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你怎么说话的你!”一向脾气温和的王伯伯也露出了些许恼怒的神色。
我早已明白,面对生活的洪流,那些微小的反抗没有任何的作用。我学会了不再用尖锐的言辞去反抗,而是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你们家不就是为了点钱了看上我爸了,为这么点钱至于么?还听说以前是什么公司的千金大小姐,撒谎都不上税的么?”毫不在意说出的语言往往最伤人。因为不屑,就是最大的鄙视。
他说的很对。在这个社会中,没有钱的就是弱者。人际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没有什么好抱怨好辩驳的,事实如此。
“你瞎说什么!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终于王伯伯被激怒了。这时我母亲从厨房里腾出手来,打着圆场,“小孩子不懂事,都是无心说的话,你一个大人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至少,小孩子要比大人心直口快,不会口是心非吧。
“于兮,这是王伯伯的孩子,叫王子轩,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可以玩到一块的。”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我不能再沉默以对,勉强的敷衍了她一句,“恩,知道了。”
他先前的那一番话毁了他所有的第一印象。这种人就是又嚣张又自私,其实压根没多大用处的混蛋。
说起来,怎么这么像我最初的模样。
吃完饭后王伯伯帮忙收拾碗筷,我和王子轩呆在空气沉闷的房间里,两厢看厌,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你妈不会真的要跟我爸结婚吧?”
“你操的心还真够多的。”我没好气的回应他。
“我爸是哪里眼神不好还是脑筋坏了?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当妈就算了,还出来你这么一个拖油瓶,真够呛的。我妹妹?别恶心人了。”
“我也觉得有你这种人当哥哥很耻辱。”
“你高考有没有过300分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好歹从初中到高中情书收到手软,你这种不修边幅的乡下妹子应该没人喜欢吧?”
只有怯懦的人,才会列举过往的光辉事迹让自己不那么心虚。
真正的强大的人,是无需证明的。
看着他尺高气扬的模样,突然觉得很好笑。恩,我终于也成长到可以这样去判断一个人,“你好幼稚。”
那些以前听了无数次的判定,终于可以还给这个人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
这时王伯伯收拾完碗筷过来,似乎是以为我们很意气相投,“他跟你一个大学的,读的工商管理,你们开学了我就送你们一块去吧,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巧合,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很不想看到他。这种时候很容易想起于曳,不自觉的就会将两人进行比较。其实完全没有可比性。
等他们离开了之后,我其实很想问问母亲,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平静的面对王子轩的?还会不会觉得心脏有些疼?可是开不了口。我们终究不像那些无话不谈的母女关系,随着成长,滋生了更多的秘密和隔阂。
离开学还有3天。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开学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亲切的词汇呢?又怀念又伤感的一个词语。
我早早的收拾完东西,想错开报名的高峰,或者说想错开王子轩的时间。意外的是接到何青木的短信,“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理所当然的我以为她是要我帮她践行,“随便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自认为这种语气平淡又客气,倒也不失朋友之间的关怀,是最适合的了。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对不同的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说着不同语气的语言。
随后就没有了回应。她在这一点上面和于曳最像了,懒得客套,吝啬语言。好像多打几个字就会损失什么似地。
随行的东西很少很简单,一些日常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书包就能够装下。需要拿的行李里更多的是床单枕头这样的轻便又体积庞大东西。母亲曾经说要我跟王子轩一起,或者陪我一块去,被我拒绝了。
总是要有这么一天的。离开家,独自的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每一次的别离,都像一场撕心裂肺的割裂。
“砰砰砰..”敲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将我从思绪中拉起。推开的门那边,是何青木的脸。上次被我关在门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见面时不由的觉得一阵子尴尬。
“你的行李呢?”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一身轻便,两手空空的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门前。
“不想走了。”她的语气还是平淡,如同讨论今天的天气那般平常。
“阿?”我一时之前被这巨大的反差震惊的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问道,“为什么?”
我大概不会承认,在那一瞬间,淹没我的欣喜。
“想到每次买火车票太麻烦,所以算了。”
“哪有人因为这样的理由就不去了?你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的吧?”完全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走了你会不会有点失落。”
又是这种试探。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真讨厌。
明明当时很难受,可是现在我依然要嘴硬的反驳,“你走了世界清静了多好。”
她没有再理睬我,十分熟络的样子穿过我进入我的家中,转头对我说道,“有水么?天气真热。”
租来的房子里有台旧式的窗机空调,为了节约电,常常只是在最热的晚上会偶尔打开,白天就靠着摇摆的电风扇驱散夏天的热浪。生活环境在短时期内骤然的反差,居然还能在短时期里适应过来。人真是一种坚韧又顽强的动物。
以前我是不学无术的暴发户千金,值得骄傲的唯一资本大概就是有点钱。现在连这最大优点都没有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神情在何青木面前自信起来。
对于我这种境遇的极大反差,何青木没有任何的情绪表示,即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悲天悯人。不管什么情况下,微笑也好,哭泣也罢,都是看不出情绪变化的人。
我从冰箱中拿出早上冻好的冰水,递给她,“冰水要不要?”
“女生还是少喝点冰水吧?”
“那你不要喝了。”
听到此话何青木从容不迫的厚着脸皮接过我手中的水,“所以我帮你喝了。”
奇怪的是,两个许久不会联系的人,在一起了,依然会像没有分离过一样。看到她就会忘记说有不快的回忆,只想珍惜彼此的记忆。
“咦?”顺着何青木的声音,眼睛触及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我的床前,手中拿着我放在床前的相框。
被我从旧家拿过来的东西。那张于曳留给我的照片。于曳留给我的东西,全部都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
“小时候的照片,我应该很好认出来吧?喏,中间就是,旁边是于曳,以前是不是很傻?”不知不觉间就介绍起了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何青木很专注的听着,沉思了很久。在我以为她不会搭理我的话的时候,她突然说,“上面的人你都记得吗?”
除了我跟于曳,时间太过于久远,其他的人都只是模糊的碎片。
“这是小学的照片吧,很多人都记得关系很好,因为小时候摔了一次,具体的事情却想不起来了。”
“恩。”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对于她的过去,我毫无印象。看来我确实不知道怎么算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竟然对她一无所知。
“看到这个有点想起以前的事情而已,没有什么。”答非所问。
快乐的回忆总是容易忘记,痛苦的记忆常常刻骨铭心。
所以对于小时候的玩伴印象浅薄,对于何青木却总是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