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万利》水乔湮

6、4（1）

　　君莫问很是随意的往椅子上一坐，低着头给沈卓华倒茶，一面带了三分笑意七分嘲讽：“怎么？沈大公子还找上门了，难得啊。”他依旧穿了身月白长衫，外面罩件书生褂，加上文雅举止，不像个商人，倒像是斯文读书人。
　　沈卓华自是笑着坐下：“一向是你有生意找我谈，今儿是我有事找你，可不就找过来了，不欢迎？”
　　“您说笑，小的不胜荣幸。”君莫文说着把茶盏推了过去，“那么沈公子找小的有什么事？快快说来，小的一定帮忙。”
　　“君大少你这都什么话！”沈卓华忙伸手接过茶盏放在桌边，“有什么事，这不正打算跟你说。对了，小言呢？”
　　“你问他做什么？”君莫问一挑眉。
　　“咳，没事，随便问问。”沈卓华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睛东瞟西瞟。
　　君莫问暗笑，心下更是确定了几分，口中却兀自说道：“可说呢，从早儿起就没见着人，谁知道疯哪去了，没个正经。不管他，你有事且说。”
　　沈卓华方正经了神色，开始说予他前两日与倪家兄弟几个宴饮时所说之事。
　　“入京前被河北巡抚李大人强征税物之事，已有多个手下向我报告过，不止倪家的木材，也不止我这一家做物流的，但凡进京的经过河北，必遭那李大人手下强索财物。我不愿与那官府起纷争，便让那些船家暂且应了。但那李大人竟是变本加厉，我又不知缘由，想不出什么对策，只得将那些进京的单子皆提了些价钱。
　　“那日小言忽而说起他去河北跑商之事，言语间像是说起河北在造什么行宫，我不知这话……但君大少你也知道，造行宫花费甚大，这些时日，也没听皇上拨款造什么行宫的消息。此事若有，那……”
　　沈卓华适时的止住了话头。
　　君莫问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今年一月时，确实是让小言去河北谈了笔生意，但他回来后并无与我提及此事，这倒也正常，以他的性子，这种事自是不当些什么……”他叹了口气，“还是应当把他找过来。”说着准备起身喊人。
　　“你找我什么事。”一个缓慢而干涩的声音忽而从两人后上方传来，鬼气森森。
　　沈卓华和君莫问僵硬的转过头去。

　　一个人影倒挂在房梁上，身子隐没在黑暗里，脸上涂满了棕色不明物，只留下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和鲜红的嘴唇，一头极长的青丝向下倒垂着，正直勾勾的盯着二人看。
　　沈卓华：“……”
　　君莫问：“……”
　　君莫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茶杯被掀翻在地上打碎了，茶水流了一地。他指着那张诡异的脸咆哮：“君莫言！丫又搞什么鬼？！”
　　君莫言气若游丝地道：“老林头啊……他家不是有座山么……”
　　君莫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不管不顾，准备继续吼。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之中，又有一个人缓缓地倒垂下来，一样的满脸污垢，一样的气若游丝。
　　君莫问：“……！！！”
　　仇葆漾断断续续：“嗯……他不是……把那个山头……开发成坟地……了么……”
　　“是啊……就是说么……那块山头风水好……坟地卖得快……都抢着要，老林头那叫一个高兴啊……结果前两天他死了……没地埋……”
　　“唉……何必呢……”仇葆漾幽幽叹气。
　　君莫问跌坐回椅子上，深深掩面：“你们两……到底在做什么……”
　　“做面膜啊。”两人齐声说，说完同时抬起两只手按摩太阳穴，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轻轻左右摆动着，整齐划一，面无表情，连带着两把青丝在半空中微微荡漾，像两个幽怨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