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衣橱》凯琳

22、22、异风

　　世间相生相克的道理，就是如此简单，一条倾刻间便能致人于死地的毒蛇，想要被食，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找到一个静处，伍言连忙将妲己放下，用随身的短刀切开她腿上的创口，用嘴将蛇毒吸出。

　　小心，有毒！妲己提醒他。

　　你以为我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吗？从知道自己活着的那一刻起，四周就充斥着各样的危险，我唯一的哥哥就是被毒蛇给咬死的，你刚才看见的那只怪兽，叫猛豹，是专门以蛇为食的，同时还吃铜铁。

　　妲己极为诧异地望着他，他丰富的阅历着实使人感叹。

　　然而伍言随之叹了口气，屁股重重地坐在泥地里，看得出，方才的激战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而唯一可以充饥的蛇宴又没吃成，他一定饿到了极点。

　　我去为你找些吃的。妲己很是不忍，站起身。

　　坐下！我宁愿饿死，也不愿见你先于我丢了性命。伍言扯着她的手，重重一拉，一点也不温柔。

　　正在这时，寂静的头顶又忽然传出一声尖锐的鸟鸣，穿透树枝，直达长空。接着便有许多落叶细碎地飘落下来，黑暗中，巨大的羽翼如乌云般掠过，忽倏又不见踪影。

　　听这叫声，莫非是……蛊雕？

　　伍言脸色大变，用布条掩上妲己的伤口，背上她，继续朝前跑。

　　为什么如此慌张，妲己在风中大喊。

　　吃人的蛊雕，翅膀能遮盖住整个天空。

　　蛊雕对于这样渺小的猎物也许并不满意，但从未见“人”走进过这片密林，因而显得十分新鲜。它追逐着妲己和伍言，就好像懵懂的孩子戏弄着地上的蝼蚁，速度游刃有余，转眼之间，奔跑中的他们已被蛊雕的利爪抓得伤痕累累。

　　虚弱到极点的时候，伍言和妲己再也没有余力，一起重重地跌到地上，蛊雕见游戏戛然而止，很是恼怒，伏冲下来，抓起妲己便转身飞入空中。

　　妲己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所有重力，贯穿耳畔的风席卷全身，头发不住拍打在身体上，好似沾过盐水的长鞭，原本就已受伤的身体有一种完全剥离的痛楚。

　　惊见此状的伍言，心中的疼痛要更胜千倍，他使劲全力将手中的长剑抛出，直穿蛊雕的左肋，它抖动了一下，有灰白色的羽毛飘落下来，但并没有松开爪子。

　　此时，林子深处的树木又开始剧烈摇晃，一转眼，又有一只蛊雕飞了出来，直逼伍言，但他身上，除了还剩一把短刀，就再无其它防身之器。而那把短刀，可能连蛊雕的羽毛都穿不透。

　　蛊雕毫不费力地将伍言吊至半空，又重重地抛下，落地的时候，伍言感觉到一种自胸腔深处完全迸裂开的痛楚，一瞬间蔓延全身。自身体深处迸出的鲜血很快溅到地上，将原本黑色的泥土染成褐色。

　　死亡之神仿佛都已来到他们的身边，站在半空，不动声色地笑。

　　这不是妲己想要的结局，她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对着空中大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炽光便划过树丛，正中蛊雕额顶，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转眼间，便重重地跌落到地面上。大地跟着颤动，血水似洪流般漫过脚面，但更令人不堪的是一同涌出的血腥味。

　　妲己挣扎起身，正欲看清是何方神圣救了她的性命，忽然觉得手中沉重了许多，一把似剑非剑的武器竟平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是承影！只见剑柄不见剑身的神剑。

　　还来不及寻思事情的因果，另一只蛊雕就已厉叫着，俯身冲来，一股旋风卷地而起。

　　一旁的伍言，连提醒妲己小心的气力也没有，口中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她孱弱的身体竟也能握起承影，迎着巨大的冲击力，奋力挥出一剑。只见剑光闪过，蛊雕的腹部便划出一道长线，血水似雨，纷纷洒落。

　　妲己惊魂未定，丢下承影，转身跑到伍言身边，抱起他，望着他模糊不堪的面容，泪如断珠一般倾泻，却反而将他沾满泥土和血水的脸渐渐冲出血色。

　　伍言，她叫他的名字，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伍言看见她依旧鲜活的脸，便已笑了。

　　是谁，是谁竟让你获得了如此惊人的神力？

　　是殷郊的承影，它真是一把神剑。

　　承影？快把它拿来。

　　妲己连忙转身去找承影，谁知，它却转眼不见了，反而是一个银色瞳仁的翩翩少年站在眼前。

　　“你是……”妲己不由地惊住了。

　　“我就是承影。”承影说着，三步并二，快步上前，伏在伍言身前，伸出手掌，在他的胸前反复游走，一团银色的光晕在他掌心升腾起来，不一会儿，就见伍言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就在伤口奇迹般愈合的同时，奇异的少年又不见了，承影重新回到妲己手中。

　　“看来，承影已经选择你作为他新的主人了。”伍言微笑着说。

　　“选择我作为他的主人？”妲己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是啊，承影是上古时天地所化的神器，原本就拥有自己的神识，能够幻化自如，自殷郊死后他就消失了，如今出现，不正是天意吗？”伍言一字一句地说。

　　妲己摩娑着救命的承影，又想起殷郊离世前的眼眸，随之将它紧紧地攘进怀里。

　　“如果不是来到这里，不会明白，活着，已是一种幸福。伍言，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被这个鬼地方轻易打倒。”

　　伍言用力地点点头，站起身，与妲己继续前行。

　　想不到，他们竟连蛊雕都能降伏，看来，我得再弄点有意思的给他们尝尝。黑暗中，一个女人的唇，透过千里镜，发出妖艳的光芒。

　　妲己和伍言又在林子里走了两天，饥饿的时候，只能摘树上的野果充饥，却感觉总也填不饱肚子，还要提防野果是否有毒。在这样的情况下，纵然是天下间最美的妲己，也像一株埋没在土里的花，失去了所有的光华。

　　“伍言，你说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森林？”

　　“只要一直朝西走，不要偏移方向，应该再走一两天就能出去了。”

　　“我现在只希望有条小溪给我洗个澡，浑身都是虱子，痒死了。”

　　俩人正说着，承影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紧接着，大片白色的雪花纷纷飘落，黑暗的大地转眼被无垠的雪色所取代。亲眼验证呼吸在瞬时化作白雾，方知这一切原不是梦。然而此刻正值盛夏，森林中怎么会出现这般场景呢？

　　一片雪花落在妲己的臂上，转瞬之间，竟变得如刀尖一般锋利，扎进皮肤，血很快渗了出来。第二片，第三片，她与伍言躲闪着，却一样伤痕累累。

　　不仅如此，大雪之中突然出现一座小山，一样的雪白。承影的抖动更加厉害，妲己的整个身体也在随之晃动。

　　一直等到这座雪山挪到近前，才方知并不是山，原来是一个半人半兽的雪怪。

　　莫非是传说中雪神山的镇山神兽，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伍言大惊。

　　那怪兽似乎看准了妲己，伸出爪子就要扑来，妲己连忙闪身，同时握紧承影一挥，那怪兽受了伤，发出震撼天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血水化在地上。

　　但它并不气馁，转身又要攻击，这一回，妲己挤出全身气力用劲一挥，剑气划破空气，连地上的草叶都倒下一片，在四散的草地上，怪兽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四分五裂。

　　这股震荡甚至传到王城雪妃宫中的千里镜上，镜片发出突兀的开裂声，一片片碎片掉落在地上。

　　这不是真的，妲己，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能量。

　　空旷的山林间，妲己和伍言忘却生死，紧紧地抱在一起。

　　伍言，我再不是一个弱不禁风，只会枉送他人性命的人了，我可以保护自己，我有能力让自己不再轻易死去。

　　是的，妲己，你已越来越像一个女人，不，是女神。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半人半马的怪物现身于死去雪兽的身后。

　　你们打扰了森林的宁静，这是不应该的。他说。

　　妲己依旧身处恐慌之中，见到这个非人非马的怪物，她的神经再度崩紧，手中的承影又高举了起来。

　　你们的身上有很重的杀气，这让我感到不安。姑娘，请放下你手中的剑好吗，我本没有恶意，只是你们打搅了我的睡眠。

　　你是谁？

　　我是不得已才寄居于此的异风，外面的人都把我当成怪物，要杀我。

　　妲己手中的剑慢慢放了下来，因为连承影也感觉不到他的危险，显得十分平静。

　　看得出，你们又饿又渴，是不是？请随我来。

　　异风说完，踏开四蹄，带着他们朝前走去。

　　慢慢的，到了一片开阔地，平坦的草地上开着茂密的白色花朵，形成一片波澜壮阔的花海，微风一吹，便轻起波涛。然而走近前，才发现，这些花朵，竟都是珍珠。更令人诧异的还不止这些，草地的中央有一棵大树如巨伞撑天，而且这棵树的颜色与普通树木完全不同，树干茎叶都散发着红玉一般的色泽，晶莹剔透还有香气。

　　异风的茅舍就在大树之上，远处若有水声传来，应该是条清澈的小溪。

　　“你们要是饿了，就吃丹木上的树叶，甘之若饴，吃了之后很长时间不会饥饿。”异风微笑地对他们说。

　　妲己伸手摘下一片，果然如他所言，一股芳香倾刻间在口中荡漾开来，并游走全身。之后所有的疲乏全消，身子甚至轻盈许多，一跃便能跳上枝头。

　　妲己连忙将树叶递给伍言一片，伍言含在嘴里，点点头，一副满足的表情。

　　“谢谢你，异风。”妲己连忙说。

　　“不用客气，你们可以先上树休息一会儿，我去溪边给你打点水，待会烧开了供你洗澡。”异风已从屋中拎出水桶。

　　“你为什么这么肯帮我们？”伍言不禁问。

　　“难道帮助苦难中的人也需要原因吗？我说过，我是被人赶进森林里，在这里，我只想简单地生活，外面世界的生存法则，与我无关。”异风说，便提着水桶离开了。

　　“我觉得这个异风，是个好人，承影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望着异风远去的身影，妲己对伍言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路上遇到这么多危险，还是小心为好。”伍言环顾四周，一刻也不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