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龙的传说》慕咸

5、第 5 章 蜘蛛战争

　　托瑞迪姆•沐风者穿过法师学院的大门，进入依兰修斯-穆尔城的中央广场。虽然黑暗精灵大多数不会在家族城堡以外的场合公然显示家徽，这条潜在规则显然不适用于沐风者家族的成员，托瑞迪姆的黑色法师长袍在胸前装饰着沐风者家族的族徽。道路上闲逛的黑暗精灵和奴隶看见他身上标志沐风者家族的家徽——血红蜘蛛，都迅速地让出道路，避免与第一家族发生冲突。家族排名较低的黑暗精灵和奴隶都低下头，以免直视的目光冒犯第一家族的威严，引发不必要的争斗。几名同样佩戴贵族家徽的黑暗精灵的嫉妒目光没有影响托瑞迪姆的心情，他手执魔杖迅速从他们中穿过，长袍掀起的尘土遮蔽了他的身影。蜘蛛神后的宏伟神殿就在法师学院不远处，门前是两座巨型蜘蛛雕像，鲜红的双眼注视着大门外侧的道路和行人。用宝石装饰的华丽大门紧紧地关闭着，繁复华丽的蜘蛛浮雕上浮动着妖异的光芒，显示大门上有强力的魔法保护。托瑞迪姆经过的时候，一只巨型蜘蛛从巢穴中懒洋洋地探出头来，在见到黑暗精灵之后，又缩了回去。

　　他向南穿过一片蕈类保护的石笋，几名黑暗精灵哨兵警惕地从围栏缝隙中看着他，目光扫到他的家徽时又迅速低下头去，明白自己已经触犯了第一家族的禁忌。他们紧张而又疲惫的面容并没有掩盖他们心中的恐惧。这是一个较小家族的城堡，孤零零的几根石笋显示出这个家族孱弱的实力和零丁的人口，在依兰修斯-穆尔城的三十九个家族中不值一提，同时也是最容易受到攻击和兼并的。在过去十年的地下生活中，黑暗精灵们已经彻底了解并学会如何讨好她们难以满足的罗斯女神。依据各自的实力分划家族之后，几个没有高阶祭司的家族已经在幽暗地域永劫的黑暗中永远消失。来到幽暗地域的五千名黑暗精灵中只有三百多位贵族，如今这个数量已经锐减到二百名。家族数量也从五十个锐减到如今的三十九个。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到托瑞迪姆的生活。沐风者家族是如今唯一拥有高阶祭司在位的家族，也是罗丝女神首肯的首席家族。穆尔主母拥有五百名平民战士和牧师，还有六位中阶祭司，正在努力学习以求获得蜘蛛神后的首肯和赐福，以及高阶祭司的头衔；三名贵族法师，其中包括托瑞迪姆本人，正在法师学院修行增强自己的法力，还有两名男性贵族成为了战士。长姐穆尔本人则是罗斯女神御前红极一时的人物，蜘蛛神后对于穆尔成功建立依兰修斯-穆尔城的奖赏令整个沐风者家族成为城市中最荣耀的族群。在穆尔一夜之间消灭了四个较小的家族之后，那些实力较强觊觎第一家族位置的主母便纷纷表现出对沐风者家族的敬意以及臣服的态度。

　　又经过两个较小家族的城堡，一片壮观的巨型石笋群出现在托瑞迪姆的目光中。二十座巨型石笋和十座巨型钟乳石构成了沐风者家族的主要建筑，在城堡的中央，甚至还有两座与米兰修斯林地建筑风格类似的宫殿。在建筑材料稀缺的幽暗地域，拥有石笋和钟乳石之外的建筑是家族实力的象征，也是蜘蛛神后本人宠爱的体现。石笋被挖成中空，其中居住着沐风者家族的平民成员，每层的阳台没有花费太多气力进行装饰，大批的哨兵在阳台和阴影中站岗。在石笋的每个出入口都建有巨型的蜘蛛、多头龙或是石像鬼雕像，鲜红的眼睛不知疲倦地监视着道路上的情况。不时有平民牧师率领的巡逻队从石笋间的道路上通过。

　　沐风者家族的贵族都居住在从洞顶向下生长的钟乳石中，精美的浮雕从钟乳石的尖端一直延伸到钟乳石根部的阴影中。这些浮雕从一座钟乳石绵延至另一座钟乳石，形成一幅嵌在洞顶的巨画，一只有着女性卓尔精灵头部和蜘蛛身体的画像，蜘蛛的八只脚上分别握有不同的武器。每座钟乳石都拥有三到五个阳台，精金打造的栏杆上绘制有数百个小型雕像，流动的魔光和妖火使得阳台显得更加华丽。

　　每一座石笋或者钟乳石上都闪耀着魔法妖光，绿色、蓝色、紫色和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处，在石柱和雕像上来回流动，或是在高墙上形成动态的图画和标识。一些低矮的石柱顶端安放发出冷光的晶石，另一些顶端燃烧着明紫色或亮黄色的妖火，两种光芒照耀在城堡四处可见的精美雕像上，掩盖了雕像本身魔法力量的光芒。拱卫建筑群的是茂密的蕈类，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防护措施，蕈伞群外还有道精金打造的围栏，遍布的蜘蛛浮雕和闪烁的魔法妖光显示这座围栏上附着强有力的咒语和结界。围栏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坚固的石笋塔，流动的魔法妖光显示加固咒语和其他针对攻击者的诅咒，石笋塔内部驻守有固定数量的部队，以及向家族内部发出警告的魔法机关。

　　卫兵迅速打开大门迎接托瑞迪姆的到来。托瑞迪姆的哥哥，达斯•沐风者，在大门后不远处注视弟弟的归来。达斯是家族的长子，比托瑞迪姆更早地完成了法师学院的学习。“依兰修斯主母等你很久了，”在他们向中央神殿行进时，达斯用手语向托瑞迪姆传达神殿的情况，“罗亚摩格、蒂娜亚特和维娜等得很不耐烦，不过都被穆尔主母压下去了。让女性等得不耐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达斯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没有掩饰幸灾乐祸的笑容。托瑞迪姆将手指按压在嘴角上，努力使得自己显得恭敬一点，不过随后他又把手搭上腰间佩戴的宝剑，感受黑铁的冰冷，光是想象几个姐姐被迫容忍自己的无礼时的愤怒表情就令他兴奋不已。达斯谨慎地观察着弟弟的动作。达斯或许在法术的修为上更高，但他毫不怀疑托瑞迪姆在武技上的高超造诣可以毫不费力地在下一秒挑飞自己的脑袋。那柄与众不同的黑铁宝剑或许没有精金武器独有的魔法加持，却也令法师和祭司针对武器的咒语无效。如果不是黑铁过分沉重的重量和难以与其他金属混合的特性，黑铁或许会取代精金成为战士们最喜爱的武器材料。沐风者家族的每个成员在向托瑞蒂姆示威之前，都会回想一遍上次战斗中他独自利索地杀死了一个小家族的主母的过程，一个法力还不算太弱的中阶祭司。

　　他们迅速地穿过两座石像鬼雕像监视的大道，进入了家族中央的石柱。这种巨型石柱是石笋和钟乳石连结形成的，庞大的外形彰显着拥有者的实力。两名黑暗精灵默念咒语，轻松地离开地面到达钟乳石段的一处阳台。家族中最年幼的女儿维娜正等在那里，见到托瑞迪姆就挂上嘲讽的笑容：“罗亚摩格和蒂娜亚特吵起来了，你成功激怒了两名即将成为蜘蛛神后高阶祭司的女性。”“现在还不是。”托瑞蒂姆静止站立了一会，好让眼睛适应走廊中昏暗的照明，他的右手警惕地搭在剑柄上，“带路吧，我最年幼的妹妹。”维娜年幼却富有天赋，已经成为了中阶祭司，比她年长的三个姐姐还在牧师学院努力修行。她也比更年长的罗亚摩格和蒂娜亚特懂得看清形势，从来不会惹怒托瑞迪姆和达斯这样强力的法师，某些时候还会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获取权力。

　　两名女性侍卫推开有着蜘蛛浮雕的黄铜大门。穆尔主母和她的两个妹妹，罗亚摩格和蒂娜亚特正在谒见室中等待。放置在九层台阶上的蜘蛛神后宝石雕像从厚重的帷幕后注视着室内的动静，雕像前的王座上放着一只魔碗，里面正不断地升腾起魔法烟雾，在魔碗上方聚集起来。穆尔主母坐在台阶下的一张黑色宝座上，正在垂目沉思，没有注意门口的动静。

　　“你来晚了，”罗亚摩格带着怒气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你竟然敢在重要的家族会议上迟到，这是在藐视穆尔主母的威严。”罗亚摩格瘦弱的身形挡住托瑞迪姆，腰间的六首蛇鞭因为主人的怒气而兴奋不已，互相缠绕着寻找猎物。托瑞蒂姆冷笑着看向家族的次女：“就算我冒犯了穆尔主母的威严，也应该有高阶祭司来评判我的行为，而不是某个在中阶祭司停留了十年的蠢货。”“你冒犯了我，三子。”罗亚摩格暴怒地说道，六首蛇鞭毫不犹豫地抽打下去。一边的蒂娜亚特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黑铁剑冰冷的剑刃急速划过空气，在黑暗中没有留下可以追踪的魔法痕迹。等到罗亚摩格感受到剧痛的时候，蛇鞭的六个头都已经被切断掉落在地上，胸前深长的伤口正在向外喷涌鲜血。托瑞迪姆收剑回鞘，快速的动作将血液甩落在地。“住手，蒂娜亚特。”蜘蛛神后宝石雕像前的宝座上的声音制止了三女的进攻，透过魔碗中升腾的魔法烟雾，依兰修斯主母饶有兴致地回味着三子的动作，“漂亮的战斗，你会赢得蜘蛛神后的欢心的。”

　　托瑞迪姆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九层台阶上那张朦胧的脸，仔细地确定依兰修斯主母不是在嘲讽他。黑色宝座上的穆尔主母的表情向托瑞迪姆传达了相同的信息，家族中两位地位最高的女性对他的行为表示赞赏，甚至鼓励他继续这种冒犯行为。他努力抑制自己不发出笑声，脸上竭力做出恭敬的表情。在他身后的达斯和维娜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向上翘起，用手语互相交流了几句，很快达成了某种共识。

　　魔脸没有在他身上投注更多目光，转而怒视一旁正在治愈伤口的次女和三女，“我听说第二家族和第三家族的长女很快就要晋升高阶祭司了。虽然新的高阶女祭司令我们的地下城堡更加坚固和难以攻克，但是我更希望得到罗丝女神宠爱的是首席家族的成员。我为生下两个愚蠢的女儿感到耻辱，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还没能从牧师学院中获取应有的头衔，甚至还要被那些低等家族超越。”

　　“主母大人。”罗亚摩格试图为自己辩护，但很快就被打断了。“闭嘴，主母在训示！”依兰修斯的声音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在两名女性黑暗精灵的身上，蕴含的魔力令她们跪坐在地，“我绝不会允许两个无法为家族赢取蜘蛛神后欢心的废物继续站在罗斯女神的雕像面前，如果再让我感到失望，等待你们的就是献祭祭坛。我保证决不食言！”

　　魔脸似乎终于发泄完毕了，转向了一直静默的穆尔，“说话，我的女儿。你召集我们的原因是什么？”罗亚摩格和蒂娜亚特趁机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托瑞迪姆、达斯和维娜站到了另一边。穆尔缓缓地抬起头，黑色圣袍上的魔网图案令她本人看起来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老蜘蛛，脸上茫然的表情显示她还没完全从沉思中醒来。“蛇女。”穆尔吐出一个词，手握紧王座的把手，“有一群蛇女在城市附近游荡。今天早上执政议会得到了巡逻队的报告，城外的奴隶遭到了袭击。蜘蛛神后的威严遭到了冒犯，首席家族必须赶在罗丝女神失去耐心之前采取行动。”

　　“如果再有袭击发生，罗丝女神很有可能会破例。”维娜的话语中透露出深重的忧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她的话很快就被长女打断了。“毫无疑问，如果不是依兰修斯-穆尔城的士兵，而是来自深坑魔井的某个罗丝使者解决了那些蛇女，”罗亚摩格特意顿了一下，用严厉的眼神示意幺女闭上嘴，“就会使我们的能力受到质疑。蜘蛛神后对我们家族的宠爱也会随之离去。”维娜低下头，没有理会姐姐的挑衅，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托瑞迪姆的阴影中。

　　“沐风者家族已经统治这座城市长达十年，至少有一打主母在暗中觊觎执政议会首席位置。”穆尔环视家族成员，“我们的权势让人嫉妒，因而更加不能出错。如果在我们的带领下执政议会很好地解决了这些蛇女，罗丝女神对我们的神宠就会继续，否则我们的首席位置就被被动摇。”

　　“凶猛的生物，不过同时也是很好的机会。”托瑞迪姆说道。魔脸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蛇女是克莱索斯的信徒，公然亵渎毁灭天使可以让沐风者家族获得蜘蛛神后的欢心。”托瑞迪姆按耐不住地在剑柄上来回摩擦，“而且，袭击如此凶猛的生物，即使是来自执政家族的成员，战死也是合情合理的，哪怕是即将成为高阶祭司的贵族也是一样。”罗亚摩格和蒂娜亚特向托瑞迪姆投去不友好的目光，罗亚摩格的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凶恶。不过很快，两名中阶祭司就明白托瑞迪姆真正意思，并为其中的阴险意图大感兴趣。“如果我们家族的女性能够击杀蛇女，”他扫过两名姐姐，向依兰修斯和穆尔的方向欠了欠身，“蜘蛛神后不会吝啬高阶祭司的称号的。”穆尔第一次将目光集中在这个弟弟身上，而依兰修斯露出了可以称之为狂喜的表情，如果那张魔脸可以表达更多情感的话。

　　“明天早上召开执政议会的时候，我们就要让这件事成为现实。”依兰修斯命令道，“这是沐风者家族巩固势力的机会。”魔脸转向穆尔，“让他们派出最精锐的部队，不仅要有平民战士，还要有他们家族中的贵族。”“主母们不会忽略其中的风险的，我们很难说服她们，”罗亚摩格提醒依兰修斯，话语中流露出真实的担忧，“每个家族都希望通过战斗赢得罗丝女神的祝福，但是失去贵族成员的风险或许会让她们变得更加谨慎。”

　　“不可能。这样反而会让她们的家族失去罗斯女神的宠爱，从而暴露在其他觊觎权势排名较低家族的威胁中。”穆尔斩钉截铁地说道，长期主持执政议会已经让她熟悉了蜘蛛神后的残酷作风和依兰修斯-穆尔城的黑暗精灵规则，“缺席这样重要的作战会直接触怒蜘蛛神后，我敢保证执政议会的其他七个家族都会很乐意派出精锐部队。那些排名更低的家族也会为了获得更高地位而不惜一搏。形势总是对我们有利的。”

　　“主母大人，我们必须考虑到蜘蛛神后的意志。”罗亚摩格开口，显示出她在蜘蛛教院受训期间的成果，对主母指定的计划中潜在的风险提出考虑，“依兰修斯-穆尔城可能因为我们的计划而丧失过多的战斗力量，这样的话我们会弄巧成拙，反而触怒蜘蛛神后。依兰修斯-穆尔城在幽暗地域的屹立不倒是蜘蛛神后对沐风者家族的直接命令，违反这条命令会让家族化为乌有。”

　　“这正是我召唤你们的目的，”穆尔靠在王座的椅背上，好像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那些蛇女是我们的首要目的，她们的死将巩固沐风者家族荣耀的基石。然后，在适当的时机留下空档，为蛇女创造进攻机会。无论如何，对黑暗精灵的攻击都要由蛇女来发起。”穆尔严厉的眼神扫过谒见室的每个成员，执掌家族十年累积的威严令每个人都专心聆听，“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任何人的手上都不许沾染黑暗精灵的鲜血，否则我会亲自把那个该死的东西献给罗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