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遇乐》易花

6、第 6 章

　　六月初十，祝泳一行经过近两个月时间的车船行程，终于到达京郊码头。
　　祝泳被周妈妈抱在怀里踏上船头，抬眼便看到屹立于码头一侧一座高达二十丈的方台，上面用红漆赫赫写着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盛京港。相比贯城商贸性质的码头，盛京港更为大气繁荣一些。大大小小的船舶林立于码头边，不时有船只入港或出港，扬起的白帆在风中飒飒作响，帆杆之上更上挂着各家名号的旗帜。艄公们的号子声，漕帮引船员的喊声，码头之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的呼叫声，真是声声入耳。
　　祝泳原以为她们坐的船已经够大了，但到了停泊的码头时，与边上的船只一比，简直一个是32A，另一个是36D。船主夫人刘娘子便笑着道：“我们这等小船自是不能与船业公会的船只比较了。梨河水浅，也走不了大船。”
　　安氏带着帷帽笑道：“能安稳载客的就是好船，是大是小又有什么关系。这一行多谢刘娘子关照了！”边上红梅捧着一只鼓鼓的荷包递了过去。
　　刘娘子连连摆手，忙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一路的费用已经结清，哪里还敢当太太打赏！”
　　红梅劝道：“这一行娘子无一不打点得极好，这点子钱也是我们太太的一点心意，可不要再推辞了！”
　　刘娘子又推了两回，便笑着收下了，又说了两句奉承话，然后去安排一等事宜。
　　祝泳一行下了船，坐上管事安排好轿子。安氏抱着祝泳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坐了的半刻钟，总算到达停马车的地方。
　　下了轿，祝泳刚想自己站一会，又被周妈妈一把抱着，她眉头微皱，但终究忍住没说什么。又扫了一眼周围，突然面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很快又掩住了。没看错，前头的牌子上写着“停车场”三字。下面标注着停一个时辰收费多少等等。不过她很快垂下眼帘，假装瞌睡的样子伏在周妈妈身上，原来早有穿越前辈光临此界了吗？不过她又不做出头鸟，入乡随俗，入异世就守异世的规矩，只求安稳一生便好了。
　　坐上从祝府来接的马车，祝泳便回想起安氏给她讲过的祝府众人的情况来。算起来，祝家也是门第清贵，祝家老太爷祝铮曾是历届探花，后入翰林，曾为当今皇帝授业。今上登基之后，立了自己的嫡长子姜谌为太子，又为太子启蒙授讲六年之久，后因急病逝世时今上还大哭一场，又亲到灵前上香，并赐谥号“文忠公”并太子太傅。祝老太太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六个儿子里，虽然有两个因病早夭，但剩下的四个里，三个考中的进士，而且成绩都不错，最小的一个则领了监察院的秘职。父亲是探花，儿子都是进士。这样的荣盛门楣，不但让皇帝看重，在世家勋贵眼中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事实上，祝家是从祝老爷子手里发达起来的。祝老爷子出身平民，“天材”这样的称呼是名副其实的，高中探花之后，在打马游街时被路过的应国公嫡三女吸引，一见钟情，而当时的应国公府也只是个空架子的国公府了，有前程似锦的探花郎当女婿，若是日后发达时提携一把，也是个划算买卖。更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公府再不怎么样，能看得上平民出身的祝老爷子也是他的荣幸。于是当祝老爷子吊子胆子去国公府求亲时，当时的应国公一口便应了，还答应为探花郎前期就职谋划一二。两者一拍即合，祝老爷子得了娇娘之后又能得到岳家扶助，国公府也为自己将来不至于破败得要卖女谋生而得到助力而欢欣。（事实是当时的国公府嫡长女，嫡次女已经被大笔聘礼买走了）
　　应氏下嫁给祝老爷子之后，感情极好，又连着生了六个儿子。虽然老四老五相继病夭，但是四十五岁时竟然生下来唯一的嫡女。虽然祝老爷子贫苦出身，对于孩子们却要求严谨，在学业上更是十分看重，即便是当时身为重臣，每日回府都要对儿子们的学习进行考察，每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考得差了就要被罚抄书，跑步各种奇怪反又有益身骨的责罚。在这种紧张又有趣的学习过程里，祝家二代考出三个进士的事情，在别人眼中是不可思义，在祝老爷子眼里是里所当然。
　　可惜，慧极必伤，祝老爷子在某个月色如霜的夜里，溘然长逝。死时，并不知道祝老太太竟怀上了自己唯一的嫡女。
　　对于祝老太太应氏，安氏对于她只有四个字评介：温柔似水。祝泳觉得挺奇怪，对于长辈的评价一般不是什么和蔼可亲，慈祥之类的话吗，用温柔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一个已经六十的老人，真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但是安氏又说了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错，不能光想着水的柔性，水的力量也是强大的。更何况水还有一种能量，侵蚀。祝泳打了个颤，看来这位祖母是个极厉害的人，以后晨昏定省，少不了要接触。不过，她也不用同这位祖母斗心眼，只要顺其自然就行了。
　　大伯祝松，也许是现任家主的原因，是个十分严谨的人。子承父业，如今是翰林侍讲学士，授正三品嘉义大夫，得皇帝十分看重。其妻蒋氏出自名门，如今夫妻二人共生了三子三女。分别为大爷祝潇，二爷祝淇，四爷祝淮，大姑娘祝清，二姑娘祝泠，四姑娘祝漪。
　　二伯祝杉承继了祖母温柔和善的性情。如今在礼部任郎中一职，官职虽然不高，但他擅长书画，求者众多。其妻顾氏，是现太仆寺少卿顾讷德之女，在祝家十分吃得开，上上下下都对这位性情泼辣的二太太很是头疼，但是被祝二老爷眼一瞅就蔫了。她也是个能生了，生下了三爷祝涵，六爷祝泽，三姑娘祝滢。只是在生下祝泽祝滢这对龙凤胎后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至于六叔祝桦，祝泳挑了挑眉，没错，他就是传说中腐女的好朋友，好基友。祝老太爷过世的时候他不过五六岁，没有被祝老爷子强大压力下成长学习过的少年，于是在不知名的情况下长成了一名帅气的美男子基友。尽管他成过亲，还差一点有子，但他断袖的声名还是传遍盛京，也成了清贵祝家一道特别的风景线。虽然在文化成绩上不尽人意，但是在小时候的一次寺庙上香中，被不据酒肉的大和尚“破诫”收入门下，成为弟子之一。
　　祝家的家规是祝老爷子定的，头一条就是不得纳妾，要纳可以，净身出族。做为享受到此条家规幸福的头一个女人祝老太太，在儿子成亲后，努力执行着这一条家规。对于媳妇们也进行了相关“培训”，对于儿子们，更是从小就教育多妻多妾的危害性。或者是祝老爷子在对儿子们平时的课业闲暇时也讲过相关内容，以至几个儿子身边只有妻子，并无通房妾侍。这在多妻多妾的世道看来简直是惊世骇俗。不过祝老爷子说了，这纳妾嘛无非是为了多几个子嗣，但是我娘子会生啊，生了六个儿子呢，你们就羡慕嫉妒恨吧。再说了，我心中唯我娘子一人，也不愿以后子孙被后院不宁所累，宁愿定下这不容世俗的家规警训子孙。更何况，但凡短寿之人，贪杯重色的多。好色之徒，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啊。
　　别人不知怎么想，但是祝老太太在得知“心中唯娘子一人”这话时，内心那个澎湃，感动。而后一有段时间，已经年过不惑的两位之间的甜情蜜意简直把几个儿子都薰得面红耳赤。又过了好几年，祝老爷子过世之后的好一阵子，怀着身孕祝老太太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在这种情况下生下来的祝大小姐，身体并不太好，又长居深宅，不怎么见人。就连安氏，也只见过几面。

　　祝泳在马车轻微的滚动里伏在周妈妈身前睡去，就连进府时的场景也未能吵醒她。在府外迎接她们的一干人等看着她睡得跟个小猪时的样子都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