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苏凉宸

4、四

　　林辰尚无反应，莫初余却已经被别人取笑半天了。她睥睨着面前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子，除了抚额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大早，她就被叶锦深和沈宁安两个混蛋接连不断的电话催起来。等她到华庭时，迎接的她是两张来意不善心怀不轨的脸。

　　沈宁安“啪”地一声将今天的报纸拍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问她，昨日又勾了季大少的魂了。说完，沈宁安还摇了摇头，说，看来不只，还有我们如花似玉的美男子林辰。哦，初余，你可伤了一大堆少女的心。

　　初余第一反应就是将报纸丢过去，恨不得那是把刀子。这样的损友，人间可是难得几个，哪儿出血哪儿浇盐。昨夜季年臣说完那句话就离开了，也不管气昏头的她在黑漆漆的停车场转了三圈都找不到自己的车。她本想等他回来好好解释一番，可他一夜未归，她却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酸着。

　　她冷冷盯着面前的报纸，黑体粗字三号大字标着“莫初余脚踏两只船？”。醒目的字下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林辰送她玉簪时，一张是季年臣强吻她时。光线模糊，但在先进的闪光灯辅助下，三个人的模样都清晰可辨。

　　理了理衣袖，她笑着望着沈宁安，沈宁安顿时毛骨悚然。这女人和季年臣呆在一起久了，笑着都像只狐狸，杀人于无形得心应手。

　　果然不出所料，一字一字从朱红的唇吐出来，诡异恐怖：“安安，最近我可听说有一只跟屁虫在你身边很久了，怎么，不牵出来溜溜？”

　　沈宁安的汗从后背流了下来，这家伙还真是掐准她的死穴。她勉强笑着摇头：“嘿嘿，初余你也知道，那孩子长得实在是对不起人民，我怕把您这千金之躯给吓坏了。”

　　莫初余随她嘿嘿干笑两声，眼里可是得意与取笑。这水平想气她，可还是差远了。和季年臣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再笨，一两招还是学到了。

　　叶锦深看着她们俩摇摇头，每次见面都是这样，明明是彼此最在乎的人，却要这样互相挑刺吵嘴。或许，这也是友情的表现方式之一。

　　气氛再这么僵下去可不行，她无奈对仍在大眼对小眼的人邀请：“我饿了，吃火锅怎么样？”

　　两人听锦深这么一说，都举双手赞成。火锅可是三人都喜欢的东西，虽然很廉价，但里面所包含的情谊不是一言两语可以概括的。在最难过和最开心的时刻，她们都会一起去大学旁的一家小火锅店。

　　这家的锅底最正宗，麻辣的半边羊肉、胡椒和辣椒的香气飘着，薄薄的一层鲜红的油料浮在汤上；另一边的清汤中加了枸杞、姜、葱、豆芽、淮山、八角、桂圆还有陈皮，清爽温暖。老板是一对重庆来的夫妻，见她们来笑呵呵地招呼着，特意在每样菜都多加一些。四周的壁纸是暖洋洋的大红，雕着喜庆的福字，橘色的灯光洒在热滚滚的汤里，腾腾香气四周浮动，她们三人都吃得不亦乐乎，薄汗不断从额头滑落。

　　真好，初余咬着羊肉卷，望着两个和她一样辣得嘴通红却仍拼命抢着着锅里的牛肉丸的姑娘笑着。

　　真是两个傻姑娘，明明是来关心自己的，还要挖苦一番。她们看了报纸大概也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而真正知道她和季年臣的婚事的人只有寥寥数人，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恐怕也只有她们最懂。

　　袅袅的雾气升腾着，一切模糊，只余她们三个在朦胧中大快朵颐。这样的岁月真好，好到她都快要忘记这些年她所有的苦涩和眼泪。

　　叶锦深见她在那傻呆呆的微笑，轻问：“怎么了？”沈宁安本是低着头倒酒，听见锦深的这一句话也是抬头，定定的望着初余。

　　初余大笑，端起酒杯示意干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对二人说：“我在想我们三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居然还能和当年一样在这抢着火锅，真是人老心少。”

　　宁安听这话呲牙咧嘴地望着她，一脸不赞成：“什么叫做徐娘半老，我和阿锦可还是待嫁闺中。只有你这位怨妇是人老珠黄。算了，我也不计较。”

　　边说着她还往初余碗中添番茄，絮絮说道：“番茄富含维生素C，对你可有重要功效，保持青春必备良药哦。”

　　初余难得没有反驳她，笑着将所有的番茄吞下，只是在热气氤氲下眼睛都有些温热了。

　　锦深什么都不说，伸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单薄的后背。

　　初余笑着推开直叫矫情，将一盘羊肉卷倒入锅内，招呼大家赶快抢，自己已经先下手为强抢了好几块。其余俩人不甘示弱，纷纷将筷子投入锅内，一场混战在欢声笑语中激烈进行着。

　　初余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羊肉，浅红色柔软香浓，却食不知味。她知道自己只是感动了。

　　不久前刚刚看过一句话：再多各自牛逼的时光，也比不上一起傻逼的岁月。白色的底灰色的字格外醒目，旁边附着女子欢笑的脸，像是有阳光在彼此脸上绽开。

　　其实她比海报上的女友们更幸运。她拥有的朋友一起傻逼过，如今也是一起牛逼。时光荏苒，多少情谊化成粉尘，其中经历的背叛猜疑数不胜数，只有她们还像青春年少时不带顾忌和利用。

　　勿忘我。每个人都会在同学录上写这么一句话。然而两三年过去，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早已化作冬天玻璃上的水汽消失不见。真正能够铭记在心头永不忘记，真正能够在最难过的时候不顾一切陪在身边，真正能够刀子嘴豆腐心，真正能够一起在最寒冷的时候固执地一起等流星雨的人没有几个。

　　而她，拥有了。或许只是现在，或许未来依旧，至少她人生的一部分有她们参与过，她不会忘记。

　　上帝，在她已经快要失去信仰时，终于在一件事上没有亏待。

　　仅此一件，她就足以庆幸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