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东风》南山北

7、庄生晓梦

　　十五年前，草莽出身的皇帝萧肃一举推翻了前朝的统治，建立了苼国。时人皆知王上有两个青梅竹马的结拜兄弟，相国楚渊和大将军苏离。楚渊和苏离一文一武，数次解救萧肃于危难之中，是苼国当之无愧的建国功臣。
　　楚渊和苏离各有一子，分别取名为楚曜和苏若，两人同年生，楚曜大苏若小半年。两个小孩打小便吃饭穿衣甚至睡觉都在一起，形影不离。楚曜从小话就特别少，出生的时候只是象征性的哭了两下，第一次说话也说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从不像其他的小孩一句话含糊不清的说很长时间。再长大了一些，楚渊相国发现他家儿子不仅仅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字，更是整天的面无表情，小小年纪就喜欢坐在一边翻着插画书看，有一次不小心翻到了一本杂七杂八的鬼怪奇谈，全是血淋淋的狰狞的图画，楚曜也是面无表情的从头看到尾。楚渊正高兴儿子将来必定胆大过人，不料第二天楚曜便一场大病，经太医诊断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喝完整碗苦药又面无表情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把糖莲子，楚渊才知道儿子不是沉稳不是胆大，只是面瘫而已。
　　相比于楚曜，苏若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来了个“离家出走”，几个月的小孩子，话都没说明白，生生凭着两只小短腿走离了大将军府几百米，硬是给他叱咤沙场任你百般挑衅我自风云不动的爹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苏离也是个爱子如命的，下人把苏若抱回来的时候，苏离本来想狠狠训这孩子一顿，但是看着苏若无辜的大眼睛，愣是开不了口了。最后只能无奈的掐了掐儿子的胖脸，苏若立刻眨巴眨巴大眼睛咧开还没几颗牙的嘴朝他爹微微一笑——
　　“诶哟卧槽我家娃儿好萌好口耐……”修罗将军苏离同志一路撒着鼻血给儿子端好吃的去了。
　　事实证明苏若同学人见人爱的笑容不仅收买了老爹以及将军府的人类以及其他一切有生命的物体，更重要的是让楚曜童鞋一见倾心博得其千古一笑，健全了他的人格，使得楚曜楚面瘫的人物形象更加的丰满并且真实。
　　萧肃有两个儿子，大了楚曜和苏若两岁的萧未央和小他们一岁的萧未然，这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萧未央从小就乖，很老实很听话也很聪明，气质也是温温润润的很讨人喜欢，对楚曜和苏若都很照顾。而他弟弟萧未然是被他母亲宠惯的，很喜欢使唤别人，苏若这个正直的孩子就很看不过去，几次都忍不住要教训他，但楚曜顾忌着他是二皇子，就都给拦下了。虽然如此，三个人到底多多少少对他都是讨厌的。

　　有时候楚曜会想，如果十年前的一切不曾发生，现在大家都会是什么样子。

　　楚曜很快的来到北辰殿前。
　　门是紧紧闭着的，但是楚曜知道萧肃就在里面。萧肃为人阴冷残暴，但是也及其聪明狡猾。整整十年，楚曜帮着萧肃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才换得如今这个光景。
　　苍老的王躲在紧闭着的殿宇之内，犹如被一群猎人逼入笼中的困兽。
　　楚曜轻轻的笑出声来。

　　楚曜和苏若下马，步调一致的一步一步缓缓登上北辰殿前的台阶。台阶一共99级，帝王的象征。
　　两人来到北辰殿的门前，正欲伸手打开门——
　　“吱呀……”门自动打开了，两人对视一眼，接着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萧肃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到显得十分平静从容。身上无端的多出了些许帝王的气势。
　　“曜儿……”萧肃看着楚曜，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父亲死的时候我就怀疑的，八年前，我终于找到了当初下毒的下人，他的话让我最终确定下来，父亲根本不是暴毙，而是被你杀死的！”
　　萧肃笑了笑，“那这十年你必定不好过吧，对着杀父仇人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楚曜的眼神暗了一暗，握紧了手指，没有回答。
　　萧肃依旧是笑着，转向苏若，“那你又为了什么呢，十三？难道楚曜可以给你更多的财富？”
　　苏若撕下脸上的伪装，“知道我是谁了么，亲爱的王上。”
　　萧肃仔细的端详着苏若的脸，苏若朝他微微一笑。
　　萧肃突然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狠狠的撕裂，“你没死！”
　　“答对了哦。”
　　“你没死！”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耶……”
　　“哈哈！你没死，你没死，哈哈哈哈哈……”萧肃的笑声回旋在空旷的大殿里，诡谲而苍凉，隐隐的还有一丝欣慰。

　　等到萧肃完全的冷静下来，楚曜才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杀你，那你就可以安心的去死了。我们的父亲……大概已经迫不及待的将你千刀万剐了吧。”
　　“呵呵……是吗……那么曜儿，你打算怎么将你弑君的事情告知天下？”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楚曜拿出一块白绫，把它轻轻的套在萧肃的脖子上，“虽然我觉得这种死法很便宜你，但是为了不弄脏我们的手，就只有这样了。”
　　白绫猛然缩紧，萧肃凭着本能大力的挣扎着，却又被楚曜死死的压制住。“萧肃，再见了。”
　　这就是死亡么？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萧肃想到。王位，财富，权利……我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原来在死亡面前，不过就是一场镜花水月。又或者，死亡本身，才是我的梦呢？
　　庄生晓梦，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最后的最后，萧肃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我的梦已经尽了，而楚曜，你的梦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