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到今天我才发现，方叔叔真的会变身，他根本就是个长着叔叔脸又爱摆死人脸的小孩儿，一路上方叔叔总是趁我不注意把树枝上的雪晃下来，弄得我头发上，围巾上都是雪，然后他就站在一旁看我每次中招，笑我呆。我当然不能示弱，抓起一把雪等不及团成雪球就直接往他脸上扬。方叔叔眉毛上头发上都沾了雪，还不忘往前跑示意让我追他，这不都是小姑娘才干的事儿吗？
这一路又跑又闹，和方叔叔你追我赶，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这一路，我忘记了自己已经无父无母。
就这么一路上又跑又闹的，大概走了快一个小时之后，方叔叔突然停在一个看上去像所学校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一道大大的绿色铁栏门，红色的围墙。我看着方叔叔突然停下脚步，连笑容都收了回去，心里很是好奇。松开方叔叔的手，把头探进绿色的铁栏杆往里看，好像是个院子。
院子左边有秋千，跷跷板，滑梯，还有高低杠。正对着铁栏门的是一栋红色小洋楼似的平房，砖头和围墙是同一种红色，很像课本里看到的天安门那种红，门窗都是深绿色，窗玻璃不怎么干净，有些泛乌还沾着一层雾气，隐隐透出黄色的灯光，尖尖的房顶上被雪覆满，隐隐约约能看到烟囱也是红砖垒的，这栋平房还挺好看呢。院子左边还是这种小洋楼，不过这一栋有两层，除了小楼第二层的走廊上有绿色的铁栏杆，其他的和正对着大门的这栋几乎一样。这样的红色和绿色搭配起来，再加上今天的白雪，看上去很像圣诞老人住的地方。
我正要回头问方叔叔为什么在这儿停下，却看见方叔叔的脸色很难看地看着我。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干嘛脸色这么难看？
我颠儿颠儿地过去拉着方叔叔的手，问：“方叔叔，你看什么呢？看完了咱们就接着走吧。”说完我就拽着方叔叔的手要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不用太久就可以到市里了，方叔叔今天大变身，我还指望他给我买串糖葫芦呢。可是我拽着的方叔叔却没有动，这时候我突然看见铁栏门旁边的围墙上挂着一块白色木牌子，上面写着五个黑色的大字——童安孤儿院。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孤儿院！这里是孤儿院！方叔叔突然停在孤儿院门口是要干什么？难道方叔叔小时候住过这里，他也是孤儿？不对，方叔叔是和我父母一起长大的。那么......孤儿......我是孤儿......难道方叔叔就是要带我来这里？从早上开始就反常，一路上对我又是笑又是逗的方叔叔就是为了骗我来这里？
“方叔叔，快走吧，别看了。”我使劲儿拽着方叔叔，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头又埋得很低，每次他像这样低着头肯定没什么好事。
“莫阑，我们到了。”方叔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没有抬头看我。
“哈？这儿是孤儿院啊，方叔叔你认错地方了。”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还是拽着他要往前走。我不要去孤儿院，我也不信方叔叔要把我送进孤儿院。
“进去吧。”方叔叔拉着我就往孤儿院里走。
这个时候我看不到方叔叔是什么表情，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我不要！”这三个字我几乎是用喊的。
这儿还里市里有一段距离，周围没什么住家户，只有树林子和茫茫一片白雪。可是我喊出来的这三个字，好像一瞬间都沉到雪里，没能传进方叔叔的耳朵。
方叔叔根本没有听我说什么，把我硬拉进孤儿院，铁栏门没有锁，方叔叔轻轻一推“吱”的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站在孤儿院里面了。
“方叔叔！既然你开始就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领回去让我和你住这么久？既然你要把我送到这儿来，我妈死的那天你就应该把我送过来！”我忍不住了，一手抓住铁栏杆，一手死命拽住方叔叔吼道。
“别再说了！”方叔叔连头都不回地吼出一句。
听到方叔叔这一声吼，我松开了抓着铁栏杆的手，也松开了拽着方叔叔的手说：“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想得太美好了，尽管平日里方叔叔总是对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张死人脸对着我，可我还是觉得方叔叔是愿意收留我的，因为我父母的关系，就算不怎么喜欢我他也是愿意收留我的。可是仔细想想，方叔叔从来没有说过，“莫阑，以后方叔叔照顾你”之类的话，明明就是我自己想得太好，是我自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没人愿意要我，我还没出生，父亲就死了，现在母亲也不要我去找我父亲了，方叔叔不是我的亲人，更不会要我。我对谁来说都不过是个拖油瓶，都不过是连根草都不如的孤儿。
这一路上方叔叔对我笑，抱着我哭，和我打雪仗，都是为了把我骗来这里，方叔叔是多想摆脱我才把自己逼到这份儿上。
方叔叔叫我别再说了，我就不再说话就是。
我松开手之后，方叔叔也没有要再牵着我，只是一个人往前走。我跟在方叔叔身后，朝小院左边的两层小楼走去。看着方叔叔的背影，他比我高很多。我想起母亲的话，我知道，我不能讨厌方叔叔，更不能怨他。我是孤儿，就应该来孤儿院。如果真要怨，就怨我生来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院子并不大，连以前学校的操场大都没有，双层小楼到平房之间的积雪上稀稀松松几排大大小小的脚印，我跟着方叔叔站在双层小楼一楼第二个房间的门前，门框左边挂着一个小木牌子，上面写着“院长办公室”。
“咚，咚，咚。”方叔叔敲了门。
“请进。”门里传来一个很甜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方叔叔推了门，我跟着一起进去。屋里生着煤炉，很暖和，深红色的地板，走在上面咯吱作响。一个年轻的姐姐，正坐在一进门左手边的写字台前，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看见我和方叔叔进来，赶忙站起来，一脸微笑道：“您好，是方先生吧，我是小李，是童安的社工，张院长说过您今天会来，快请进。”
“你好，我是方沉鹤，请问张院长在吗？”
“在的，在的。您跟我来。”离写字台两三步的距离还有一道门，麻花辫敲了敲门，“张院长，方先生和莫阑来了。”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和我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阿姨，头发微微有点儿卷，是烫过了。卷发阿姨一见我和方叔叔，立刻笑道：“您好，您好，我是张院长，之前和您通信的就是我，方先生和莫阑快坐。小清，快倒水。”
“诶，好来。”麻花辫转身出去，我和方叔叔坐在卷发阿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没一会儿麻花辫姐姐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子进来了，“方先生，莫阑请喝水。张院长，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儿您再喊我。”麻花辫把门带上，去了外间。
果然，方叔叔早就想把我送来孤儿院了，之前都和卷发阿姨通过信了，难怪连我的名字都知道，我坐在椅子上低头抠着指甲心里这么想着。
“这就是莫阑吧，长得真好看，好乖啊。莫阑，我是这儿的院长，你可以叫我张妈妈，这儿的孩子都这么叫我。”
张妈妈？我妈妈只有一个，已经死了。
我没有抬头看她，也没吭声。
“啊，张院长，真是不好意思，莫阑怕生，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张叔叔开了口，“莫阑，张院长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啊。”
我抬头看着方叔叔，他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吗？“卷......张妈妈好。”既然你不想要我，我听话就是。
“哎，真是好孩子。”卷发阿姨笑起来眼角也有小褶子，“方先生，莫阑的情况您信里都交代的很清楚，要不您看这样，我先让小清带莫阑走走，看看童安，也熟悉熟悉环境，咱们大人说说话？”
“嗯，好。”方叔叔捂着白瓷杯子暖着手应声道。
“小清，你进来一下。”卷发阿姨伸长脖子朝通着外间那扇门大声叫着麻花辫。
“张院长，什么事？”麻花辫探头进来问道。
“小清，你带莫阑看看咱们童安，到处走走，然后领他去楼上宿舍看看，帮他收拾收拾，我和方先生有话说。”
“好来！莫阑，走吧，我带你到处看看好吗？”麻花辫转头向我伸出手来想要拉着我。
我没有伸出手，看一眼旁边的方叔叔，就从麻花辫身边挤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