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是她》阿拉丁

2、贰

　　这天晚上，邵震宇又留在我家吃饭。我挑了一张离他最远的位置，很乖地吃饭。他依然一个劲儿地往姐姐碗里夹菜，姐姐毫不反抗地慢慢吃，吃得一脸的满足。
　　“震宇准备考哪里的大学？”是爷爷在试探。
　　“我和小爱准备一起上东大。”
　　“好。不错。”爷爷很满意地点点头，他最开心这种回答了。不像他曾经也试探着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当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现在不是先出考试成绩再填报么？”当时把爷爷气得猛咳了好一阵。
　　想起这件事，我在餐桌上的举止就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我怕一不小心又勾起爷爷的话题。索性低着头一直啃鸡腿。
　　“阿姨的手艺真是好的没得说。”准女婿又开始拍马屁了，但这种招数对我那爱慕虚荣的妈来说，是最管用不过了。瞧，她一脸春风满面地吩咐小两口多吃，一面还顺便给我夹了一筷我最讨厌但恰恰是姐姐最喜欢吃的香菇。
　　但我依然是以一种极低调的姿态悄悄把那块香菇埋进了米饭的深处，并且决定在啃完鸡腿后，撤离餐桌。
　　如愿以偿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又开始无所事事起来。作业在桌上堆了一堆，但我不想去管。不久，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最后，声音在隔壁屋停住。然后，我听到门开了又合上。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一墙之隔的动静。
　　几分钟的宁静后，姐姐和邵震宇开始说起话来。
　　我站起身，窜到姐姐门口，嗒、嗒，是我在敲门。
　　“谁呀？”我听到里面有点慌乱。
　　“是我。”我说，说完，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开门的是邵震宇，“什么事？”
　　“我找我姐。”我从他旁边窣的一声窜过，窜到端坐在床沿的姐姐身旁。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了，小米？”
　　“我要借你作业本——”我跟她耳语，“顺便，监督一下，看他有没有欺负姐——”
　　“怎么会呢？”姐姐又是一笑，起身帮我拿来了作业本，“喏——”
　　“谢谢姐。”我很满意地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听到邵震宇关门的时候，突然说道，“快会考了。”
　　我点点头。我也知道，心是不得不收了，至少高中毕业证书要混到手，要不然也太对不起一向以书香门第自称的莫家了。

　　好运气还真的悄悄地光临了我一下。我侥幸以一优三良五中的成绩拿到了高中的毕业证书，我知道姐姐拿了全优。那是她嘛，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很正常。
　　但我也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考前熬夜读了两天书，多辛苦。我一个人骑着车，得意洋洋地在街上溜达。我知道家里今晚又要开庆功宴了，庆祝姐姐的好成绩，顺便也会把我搭进去。爷爷会说，“啊呀，小米真是不容易呀。”
　　但我还没来得及在多发什么感叹，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在我身边停靠了下来，后面的车窗刷的一下拉开。
　　是一位保养甚好的中年妇女。
　　“请问你是叫莫小米么？”
　　“对。”我疑惑不解地点点头。
　　“你能上车来么？我又有话要对你说——”
　　“我？”我更加吃惊了。
　　我努力想了想，推算了一下这位夫人的年纪，觉得极有可能是邵震宇的妈妈。可是，她为什么要找我而不找姐姐呢？
　　我带着满腹疑虑看着她，她向我招招手，“孩子你能上来么？”
　　“好。”我停好自行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是邵震宇的母亲。”她自我介绍。
　　“嗯。”果然跟我推测的一样。
　　“你的姐姐叫莫小艾是么？”我点点头。
　　“好。”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个遍。
　　“你希望以后震宇和你姐姐在一起么？”她问。
　　“嗯？”我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如果我们想让震宇出国，你会反对么？”
　　“我为什么要反对？”我有点吃惊地看着她，不明白我的意见会有什么参考价值。
　　“这么说，你姐姐那边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了？”
　　“那倒不尽然。”我看着她，“你应该直接问问我姐的想法。”顿了顿，我接着说，“虽然我和她长得一样，但我们的想法并不一样。”我颔首一笑，“如果您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想我已经回答了……”我打开车门，刚想下去，却听她突然笑了起来，“孩子，你倒是很爽快。其实在见你之前，我已经跟你的姐姐谈过话了——”
　　“她怎么说？”我情不自禁地就问出了口。
　　“她说要回去考虑。”
　　“噢。”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只是很好奇你们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想来见见——”
　　我低头，看见她的两只手端庄地放在膝盖上。她的手，白白的，嫩嫩的，我突然想到，这就是以后姐姐的生活啊。
　　“其实我们还是不大一样的，”我悠悠地说，边说边抬头，认真地打量起她。
　　饱满的额头，微垂的双耳，炯炯有神的眼睛，极富祥和富贵之态。但邵震宇跟她长得并不像。邵震宇的眼睛是狭长的，他的眉毛刀锋一样，飞上去的，他的鼻子……
　　“你妈妈肯定很满意，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她的话及时收住了我早已神游的思绪，引来我一个微笑，“其实，儿女，只要出色，一个就够了。”
　　我意图这样结束我们的谈话，却因忘了在车里，起身抬头的时候，嘭的一声就撞到了车顶上。刹时，感觉车都震了一下。
　　“不要紧吧？”温暖的手轻轻地抚着我头顶，“这孩子——”她的眉眼间全是笑意。
　　我吐吐舌。这回才真正开了车门，转身向她道别，“很高兴认识您！”我朝她挥挥手，“再见！”
　　“再见！”她等我骑上单车，才吩咐司机开车。

　　回去之后，家里果然笼罩在一种离别的情绪中。姐姐和邵震宇在沙发上坐着，互不说话，见我回来，只抬眼看了一下，不再有其他的表示。
　　这晚的饭桌上也是很沉默。我看见妈妈去厨房给邵震宇盛饭的时候，转身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吃完饭，姐姐起身要帮妈妈一起收拾碗筷，邵震宇则一个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姐姐。我无聊地转着电视节目。
　　“邵震宇，今天我还遇见你妈妈了呢。”不知怎么，我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是么？”他这才看向我，“我妈妈应该还不是很难相处吧？”
　　“简直太温柔了。”我接着说，全然不顾收拾碗筷的人的脸色是多么讶异。
　　“那就好。”邵震宇微笑着说道。
　　我没再继续说什么。我跟他说了声“晚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三个星期后，邵震宇就该启程了。
　　“姐，你不去送他了么？”
　　“不想去。”
　　“其实他就去个几年，等你读完大学，他也就回来了。”
　　“天下没有这么单纯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姐姐好像一下沧桑了很多。虽然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但我仿佛永远猜不透姐姐心中的想法。
　　等第二天到的时候，姐姐大清早就走了。就在全家都以为她是去送行的时候，她又回来了。没什么表情地回到自己屋里。
　　“姐姐还是去了吧？”我给她送了杯水进去。“时间一晃而过，不用太担心。”
　　她微微地向我一笑，什么也没说。

　　自此以后，邵震宇就暂时从我们的生活中退出了，一年后，姐姐顺利升入东大，我则考入了外地一所大学。起初，邵震宇也打过电话来，第一次姐姐接过电话之后一直在哭，第二次索性都不肯听了。几次之后，邵震余真的销声匿迹了。
　　想到这件事，我也觉得很伤感。两个人竟是这么轻易就分开了。整理行李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我几次开口都想同姐姐说些有关他的什么，但每次都被打来找姐姐的电话打断了。
　　我听见姐姐愉悦地在电话上交谈着。
　　“是你高中的同学么？”等她挂了电话，我问她。
　　“嗯。是的。”她支支吾吾，没再多说，我也没再多问。
　　全家送我走的时候没有特别地表示，虽说我是去外地求学，交通倒是很方便，三四个小时就到了。所以，也都全无所谓。再说，还有姐姐在他们身旁陪着。
　　对我来说，这可是意义非凡。因为只有在这，我才真正开始享受起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以前，难免会有被错认的困扰。现在好了，这里只有一个莫小米。
　　不再有莫小艾，不再有邵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