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梦中》轻风龙剑

18、第 18 章

　　十八
　　高一鸣与孟家兄妹的渊源，大概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她与母亲被段值无情的赶出家门，经过一段时间的漂泊后终于定居在郊外的山村里，在邻居六婶的照顾下，过了两年安定日子。然而好景不长，自从被赶出家门后，母亲的身子状况每况愈下，终于在一个冬日的早晨撒手人寰。那时高一鸣年仅七八岁，在六婶的帮助下为母亲草草的起了一座坟墓。之后为了生计，她穿起男装，随着村里南下打工的年轻人辗转来到了上海。也就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孟家兄妹二人。
　　孟洛梵比高一鸣大两岁，孟洛枫和她同龄。上海的十里洋场处处笙歌，但背后的阴暗角落却仍然如所有大城市一样有着吃不饱肚子的流浪儿和乞丐，而孟家兄妹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和所有流浪儿一样，他们有着兽一般的本性，可以为了一口食物豁出命来与别人争斗。但这依然填不饱他们的肚子，他们如大多数流浪儿一样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在没有食物的日子里靠灌凉水满足自己的肚皮。
　　高一鸣出身娇贵，但心地却是极好的。经常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送给孟家兄妹，也因为这样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当时高一鸣年纪尚小，还不懂得防人之心，便是连自己的身份也说给了孟洛枫知道。上海虽大，钱却也不是那么好赚。村里的年轻人只能靠着在码头搬运货物维持生计，而高一鸣年纪太小，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白吃饭的她便成了累赘，而她省下自己口粮接济孟家兄妹的事情在他们眼中更是不可思议，在经过无数次的白眼和呵斥后，她离开了那伙年轻人。在某一天饿晕在街头时，被庆云班弟子莫清鸣带回了戏班。
　　戏班的日子很是清苦，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功，一圈圈走不完的圆场，耍不完的花枪，翻不完的跟斗，就算练到浑身发颤，也不能停。名角儿都是打出来的，高一鸣也不例外，在师傅的棍棒下她一天天朝着自己期许的方向而去。她知道自己选了高一鸣这条路，就注定她以后不会有女孩子可以撒娇的权利。
　　后来她果然成了角儿，年仅十二岁便靠着一出“八大锤”一夜成名。她有些飘飘然了，平生头一次被众多人以惊艳佩服的目光注视着，曾经被父亲抛弃的过去似乎也成了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只是这个梦，在一次宴会见到许久未见的孟家兄妹时，被残酷的打醒。
　　高一鸣曾经想过再次与孟家兄妹相见的场景，但各种设想都不及眼前的这种情形让她猝不及防。青帮陆爷的寿宴上，陆爷亲自将孟洛枫介绍给众人，表面说是收的义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孟洛枫是以青帮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在高一鸣朝着自己目标前进的同时，孟家兄妹也同样未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便注定了将来的道路渐行渐远。
　　高一鸣曾经劝过孟洛枫离开青帮，在她眼里□□始终不是正途，但却被孟洛枫一句话轻轻松松顶了回来：“你都可以改扮男装在舞台上做戏，我为什么不可以混□□，至少我的身份不用隐瞒，活得比你轻松自在的多。”
　　“就算我的身份被揭穿，顶多离开梨园，可你在□□，稍有不慎，搭上的是一条命！”
　　“豁不出命，又怎么能在上海滩立足。他们今天怕我，是因为我身后站着陆爷。但总有一天，我要他们怕我，是因为我是孟洛枫！”
　　外滩上人迹寥寥，冷冷的海风吹来冻得高一然一个哆嗦。在受过伤之后她的抵抗力似乎也随着她的血一起流出了她的身体，现在的她和一个普通女孩子并没两样。孟洛枫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依旧点起一根烟，在簌簌的冷风里，妩媚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冷峻的颜色。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带个信给洛园，你知道我们兄妹两个多担心你！”
　　“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什么牵扯。”沉默一会儿，高一然道，她知道这样说孟洛枫必然会生气。但在她面前，她不想说谎。
　　“除非你真的死了，否则我们就会一直这样牵扯下去，不死不休！”孟洛枫的手猛地握成拳，手上的香烟在掌心里慢慢灭掉。高一然的话触到她心底的逆鳞，让她的心不由得颤抖起来。
　　孟洛枫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她曾经穷过，那个时候除了哥哥便只有高一鸣在她身边。现在她有了身份和地位，有了大把人在她周围阿谀奉承。她厌恶这种人，但却又离不开他们。至少有这些人在她不会感到那么孤单。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比如真心，比如爱。
　　在外人眼中，高一鸣平易近人，虽然是庆云班的台柱，却没有名伶的架子。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自觉的就想要靠近她。但这些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春风也是风，只要是风，必然是只有方向，没有中心。太平易近人反而难以接近，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仿若天下太平，但面具背后她到底想些什么，没有人猜得透。
　　也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越是不属于自己的，反而越想要得到手。但后果却如同手里的细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