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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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
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
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
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寻一夥相识，他一会咱一会，
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
一
1919年，腊月二十三。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北风卷着雪花朝着行人扑簌簌的打过来，冻得人每吐一口气都化作了白茫烟雾。放眼望去，大街上只数个行人匆匆的行走着，不免让人感到有些寂寥。偶尔小贩的几声吆喝，也极快的被吞没在北风中。
兰心戏院里，却依然是热闹如初。戏还没有开场，一楼的堂座便已经济济的坐了满堂。小二满场的跑着为客人添着茶水，有些为了看戏未来得及用晚餐的人要了点心暂时垫垫肚子。大家聊天谈笑的声音嗡嗡的显得略微有些嘈杂，却充满着亲切的感觉。
相比之下，二楼的包厢便显得很是安静。有钱的老板自持着身份，端着茶杯品着香茗，腰板一个比一个挺得笔直，似乎是在比较谁的姿态派头更足一般。
正对戏台最好的包厢里，两个年轻的男人显得有些突出。时下的年轻贵公子少爷正流行着西洋歌剧的把戏，很少有人会对这一句话不唱个半小时不罢休的京戏感兴趣。这两张年轻的面孔夹杂在一群花白头发中便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白子良为两人的茶杯蓄满茶水，笑道：“同学三年，我倒不知你喜欢看这劳什子的玩意，若早知道，就先帮你把那高一鸣留下，让你看个够。”
金少泽微微一哂，昂头露出精致的面容：“哦，我当这大上海小清玉的戏首屈一指，怎么难道传闻有误么？”
“小清玉莫老板的戏自然是好的，不过他唱的是旦角，咱们这大老爷们看久了始终是有点腻味。倒是他的师弟高一鸣，大上海的武生里他算这个，”说着白子良伸了伸大拇指，“扮相好，嗓子好，打的更好。十二岁的时候以一出双枪陆文龙一炮走红，所以艺名十二红。我跟着我家老爷子看了这么久的戏，也只有高一鸣能让老爷子叫一声好！”
金少泽笑了起来，本来就出色的面容顿时更加亮眼。他本不喜欢看什么京戏，实在是他亲爱的母亲大人自打看过一次莫清鸣的牡丹亭后便念念不忘，他这才好奇来瞧瞧。可如今听白子良这一说，倒是对那高一鸣更感兴趣些。
白子良待再说些什么，戏却开场了。依依呀呀的一阵悠扬二胡声后，后台依依袅袅的走上一位青衣，杏眼桃腮，秀色夺人，目光转盼间，自有一抹清丽，风流却不失端庄。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这般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声音清丽婉转，珠圆玉润，确如绕梁三日，余音袅袅。
一段唱结束后，台下便发出了一阵叫好声，金少泽一边鼓掌一边问：“这便是小清玉了么？果然是不同寻常。”
白子良点头，却是笑道：“可惜高一鸣去北京参加什么京剧汇演，不然今天若是他来这柳梦梅，这戏肯定是更有味道。”
“怎么，高一鸣不是武生么，也唱这小生的戏？”
“小清玉扮相好，唱功也好，大家都乐意看。不过也就因为他表演的太好，所以大伙对他的搭档更挑剔。除了十二红，还真没什么人能配得上小清玉的戏。你看今天这小生，虽然长得也算是凑合，但往小清玉身边一站那就叫一个黯然失色，全场的彩儿都在小清玉一个人身上了，那还有什么看头。”
金少泽笑着点点头，他本就不是什么行家，看戏纯属凑个热闹，便也不对白子良这话发表什么言论。
一出戏结束，自然是满堂的彩儿。白子良看着台上的小清玉领着戏班的人谢幕，站起身问道：“我要去后台，你一起来么？”
“都看完戏了，去后台做什么？”
“自然是对小清玉老板表示一下祝贺了，高一鸣如今不在，说不定准的，还能讨些便宜。”
金少泽看着白子良面上两分猥琐的笑容，心里就明白了几分，却不肯相信方才那般端庄清丽的小清玉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少泽你若是相信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那兄弟我只能说你还嫩着，“白子良一笑，”就算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在我白少爷手里不照样服服帖帖，何况他一个戏子。”
金少泽随同着白子良来到一个略微有些秃顶，架着副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文老板，今儿的生意不错呀！”
“白少爷说笑了，我们这戏院只是混口饭吃，还不是多靠大家伙儿的捧场，“文老板见是白子良，满脸堆笑道，“不知白少爷对今晚的戏还满意吗？”
白子良微微一笑：“文老板真是爱说笑，庆云班的戏谁敢说不好？对了，这位是金少泽金少爷，法国领事的独子，最近刚刚回国。”
文老板对金少泽躬了躬腰，说：“金少爷好。”
金少泽礼貌一笑，并不说话。白子良开口道：“金少爷今儿可是特意慕名而来，不知莫老板现在可有空方便见上一面？”
“白少爷开口，自然是有的。”
文老板领路将他二人带到一处隔间，隔间外一个长相俏丽的小丫头守着。文老板问：“双丫头，莫老板可卸了妆了么，这有两位少爷想见见他。”
韩小双咬了咬唇，暗暗瞪了文老板一眼，她可不是刚刚进戏班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这些什么大公子大少爷的，可没一个安了好心的，都需得提防着点。
“文老板，你这话问的可真没道理，我莫大哥刚刚下台你又不是没看到，哪有那么快便卸了妆的，要是想见，便等一会儿吧！”韩小双没好气的道。
文老板被韩小双这一噎，不由得有些气恼，但自恃着戏院老板的身份，却也不好跟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计较。
“小双，怎么跟文老板这样讲话，传了出去，人家要说我莫清鸣带出来的人不知礼仪。”一只素手挑起隔间的布帘，一名身穿着青色长衫的还化着戏妆人便走了出来，话语似是在责备韩小双不知进退，但有心的人却都看得出，他对那丫头的维护。
韩小双唤了一声“莫大哥”后便不做声了，而文老板则为彼此做介绍。金少泽看着不卑不亢应付着白子良的那人，目光中有一分惊艳。
这便是誉满华亭的青衣，莫清鸣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