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嫡姝》静言泛泛

15、难止

　　雅清问了那一句，又恍然想起问得急了，少了几分恭谨，便羞涩一笑，又改了口道：“……母亲有何吩咐？”

　　织锦倒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先点了点头，却又笑道：“也无甚事。就是下响事儿也忙顾不上来问姑娘，太太便使了我来。”又问道：“姑娘今儿喝过汤药了？身上如何？”

　　雅清知道这是她代任氏来问话，按规矩说长辈询问晚辈是要肃立恭声回应的，只向来任氏怜爱小女儿，对这些向来都不与她严令遵行的。如今她又是病着，织锦又问得随意，雅清便仅是坐直了身子回答：“因说今日合了巳时，暗香看准了时辰送进来，喝过了。身上也无事，上响还跟二姐姐下了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听见无事，织锦脸上神色先是一松，后边听得雅婉来过又轻轻皱了皱眉，只道：“姑娘正是要养神的时候，这棋还是少下得好。”

　　这是要那下棋的人少来扰她了。雅清觉得无可无不可，只是若雅婉不来，她倒清闲些，当下也不回应。这话也不用她回应，回头织锦回了任氏，自然就有人去提点她的二姐姐的。

　　织锦转向轻罗看了一眼，便像是闲话一般问起：“也不知二姑娘说了何事？”

　　轻罗一怔，若无其事地道：“我从太太处回来，就听说二姑娘待了小半天了。走时见抬头雪大，还送了她一回。”

　　这倒有些撇清的意思，真是太伶俐了。听着那意思，在她话里她没回来时雅婉已然来了，也怪不上她。她没有回答二姑娘跟雅清聊了何事，倒像是她不在屋里似的。唯一提了的，也就是她见雪大，送了一回，那也是合情合理。

　　织锦听了这话，也不好再问，便笑了笑，又回头来问雅清：“姑娘午间用得是什么？”

　　雅清闻言故意瞥了一眼轻罗，脸上都是懒懒的神色，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也没有什么，就是垫了两口点心。”

　　桃夭能否回来还得等着任氏发话，雅清既要显得认真执拗，自然不能被哄了一会儿就果真换了什么吃食高兴吃下，就因这个，午间她咬死了话不让往厨房里使人，就说不饿。最后还是陈嬷嬷眼见了急了，好说歹说哄着她勉强就着热茶，吃了小两口点心。

　　也是这样做作了一番，陈嬷嬷才一待轻罗回来，不待细说就把她扯了去，一道往映光院去了。出门时也顾不上任氏那时间是不是正在歇响。两人这一去，雅清就这会儿才见着轻罗。

　　雅清实在不知现下不仅轻罗回来了，就连织锦也来了木兰院是为着何事。因而她这淡淡一瞥，其中带着些疑惑询问，也有些不满埋怨。

　　轻罗缓缓了摇了摇头，抿着唇没有开口。

　　雅清便知事情是不太顺当了。

　　织锦察觉了她们这点小举动，她也知雅清在烦心什么，便替轻罗把话给回了，她道：“姑娘使她们去的意思我也晓得。只今日她们去时，太太正有些心烦不愿理事，我便私心做主把她们先拦了下来。”

　　她说着一顿，歉然笑了笑，又道：“也该跟姑娘认错，姑娘心里可别怪我多事。”

　　雅清也能猜到事情如何，向来是轻罗在路上想清了事情，情知这般去与任氏说情，落不下什么好。也不知她怎么说服了陈嬷嬷，到了映光院先去寻织锦说话，先在织锦口里探一探底细，或是想把这事托到织锦身上。

　　只好织锦说起任氏心情不爽利，就当时机不对，往前说了倒可能把任氏惹得烦心，生气了，那事情当下自然是不准，说不得以后也不能提，那也就没了成的希望了。

　　于织锦来说，自然是她好心。只轻罗……雅清暗暗一叹，当下依旧装作精神不振，也没有多少感激或是欢喜的神情，平淡回道：“织锦姐姐说的我都明白。”

　　织锦见她脸上仍是不高兴的样子，便劝道：“桃夭那丫头，也是个忠心的，就是有些不太稳重，想来是年纪小的缘故这也怪不得她许多。。等她病好了，说不得经了事，也就上些。”

　　雅清见她也拿旁人说的话劝她，只提桃夭病了，却不提任氏气恨的事，也知她心里大抵也是不想多事的，过来这一回想来就是先把她劝住再说。雅清压下心中生起的那一点点恼火，那眼睛去瞅织锦，板着脸说：“就连织锦姐姐也来哄我，倒我不清楚那地儿的事么？”

　　织锦被她这话一唬，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只道：“姑娘……”

　　“不过就是母亲恼了她罢了。我原本病着，也怕母亲念着我，一听她就心烦，我也就忍住了没有提。只我现在病也好得差不多了，若我还不问，不知道的还当我是个狠心的，就连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转眼就恶了厌了……这不是让旁的人寒心？”雅清低低说道，小脸上还带着认真决绝。

　　织锦听完也是一叹，轻声道：“姑娘这话……错了。太太原本是见她病了让她先养病，只是心里也是气急，也有让她在静园里思过的意思。”

　　雅清听她终于说了一句实在话，脸色这才缓上一些。

　　这时暗香忍不住开口道：“只那个地儿，哪儿能有静心思过的时候，便是养病也费极多精神。就是太太让她思过，罚她别的先抵上，让她回来做个扫洒丫头也好。让她住在哪儿……不就是让她……让她……”

　　这话说得急切，略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说完屋里几个人都去看她。

　　暗香红了脸，又呐呐解释道：“我……我没旁的意思，桃夭她，她是错了的，该罚的。”

　　轻罗微微一笑替她解了围，道：“暗香妹妹说得也不错，姑娘身边的人，错了罚了，也该让太太和姑娘好好调、教才是。”

　　雅清一时还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知她这是在自己面前表态支持，也算是先将功补过的意思。

　　织锦却像是明白了，点了点头，终于松口道：“也是，姑娘身边的人，这么长久病在静园里也不是事儿。今儿的事，姑娘就无需担心了。”

　　雅清讶异她答应得轻巧，只还不相信，故意道：“若是不成，我自个去见母亲。”

　　织锦笑着劝她：“姑娘好生养病才是，再不得做不思饮食的事，这事儿有我们也就差不离了。”

　　雅清脸上淡定点头，还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只心里还琢磨着到底何事说动了此人，回想了半天才记起是轻罗说得话，姑娘身边的人……

　　这一转念她才醒悟，向来也就是轻罗那话提醒了织锦，姑娘身边的人，一是像雅清顾着的情分，二也是可不得做的过了。知道的，是贴身丫鬟犯了错要罚，不知道的还当是姑娘错了什么，便打发了人去任她生死，就这么打杀了一个丫鬟，闲话能传得什么样儿想也能想得到。

　　若是有心人利用起来，坏了名声……雅清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有些惊异不定地瞅了一眼轻罗。她只觉得从情理上来说要救桃夭，却不知从旁的人心里来想，却是有大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