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嫡姝》静言泛泛

12、韵致

　　雅清立在门口看着雅婉等人离去，脸色有些怔忡，不一会儿就有暗香过来唤了她一声：“姑娘怎的站在这儿，这儿冷得很，快些进屋里去吧。”

　　雅清笑着应了一声，道：“我不过是送一送二姐姐，还没到廊下呢。”

　　暗香不由分说把她扶住了让进屋里，又严严实实地把那门帘子覆上，道：“看一眼也就是，姑娘连大衣也没穿一件，怎能在门口吹风。”

　　“是了是了，我看一眼也能惹得你说这么一大段话。”雅清怪她紧张，依着她往里屋走去，手上握住了她的手，又道：“你道我冷，屋里地龙热得很，我倒觉得身上都热出汗来了。”

　　暗香让她重新坐到罗汉床上，一听她这话脸色又是一变，皱着眉颤颤问：“这可如何是好？”问了这一声便伸出手，探了探雅清小脸上，问道：“莫不是又发热了？”

　　雅清皱着脸拨了她的手，无奈说：“无端的哪里会发热，姑娘我好得很。”一看暗香脸上还是不解，便叹气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那是言语夸张诙谐，你怎得就没明白？”

　　暗香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一笑，道：“姑娘，暗香笨得很，哪里懂得什么诙谐了。”又握住雅清的手轻轻摇了摇，又道：“姑娘，若是身子不适，可开不得玩笑的。”

　　雅清无奈，也不好与她多说，虽是跟她玩笑，但被暗香一提，她自己也记起这小雅清身子比较精贵，有人替她在意一些也好。想着这屋里热，雅清便觉得口里干得很，她侧过脸看了看方才遗下的茶盏，便伸手要去拿。

　　暗香着急劝阻了：“这茶凉了，先换了热的再吃。”

　　雅清只好讪讪地收回手，道：“那去吧。”

　　暗香一笑，收拾了小几上残茶，捧了出去。不一会儿雅清就听得她在屋外喊着文杏，先应的却是绣芷那丫头。

　　只听她扬声道：“热水炉子上都备着呢，就是不知姑娘要喝什么茶？”

　　暗香缓缓回了她一句，声音温婉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又听得绣芷叽叽喳喳回了一句，声音极清脆悦耳，她道：“方才二姑娘在时，沏得是织锦姐姐上回送来的武夷岩茶，记不得是哪一种，香味重，冲泡五六回还是极好的。”

　　雅清略微歪着身子听着院子外声音，立时就觉得心情好上了一些，把窗户推了半扇，露出小半张俏脸，笑道：“我不要那个，它既是新茶，存上些时日更好。给我换‘应是人间第一茶’来。”

　　外头暗香和绣芷都听得了，暗香还未回话，绣芷就急匆匆走到窗下问了一声：“姑娘可是考校我？哪儿有什么第一茶。”

　　雅清一笑，道：“昨日你还寻了个甜白薄胎茶碗给上了一回，怎地又没有了。”

　　绣芷这才恍然，笑道：“原是那个。姑娘尽是取笑我，好好的说与我听就是了，还让我猜。”

　　暗香接口道：“是你不知道，怪得谁来。”又笑道：“好快些去。”说着又上前来要掩上窗户，抱怨了一声道：“姑娘！”

　　雅清险些就吐了吐舌尖，想起实在做不得才勉强忍住，笑了笑关上了窗户。

　　不一会儿暗香进来，手上托着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茶盘，上头放着昨日见了那个甜白素茶碗，里头叶整芽全透亮嫩绿，轻轻扬扬浮着，就如那天边的白云，山间的甘露，正是那蒙顶茶。

　　雅清接过暗香递来的茶碗，不由轻轻叹了一声，若说她无端成了这个小雅清还有什么好处，就是这等和静怡真的气韵和闲适了。手里捧着这碗茶，不时悠然地抿上一口，雅清才觉得自个真切地活着。

　　失神了好一会儿，雅清才放下茶碗，一看暗香坐在矮墩上又拣起先前的绣活，只是雅清仔细一瞧，似乎这小半天她也没有绣上几针，想了想便道：“屋里暗得很，绣这个伤眼睛，歇了吧。”

　　暗香依言放下了绣活，抬起眼来看雅清，神情略显出些迟疑，却又欲言又止。

　　雅清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又在担忧些什么，只那事暂且也急不来，便不去理会她。又觉天长事少，闲坐在这儿又无甚事做，便问暗香：“绣芷又去哪儿了？文杏呢？别的屋里冷，让她们都进来这儿，说说话也好。”

　　暗香一笑道：“哪儿要姑娘开口，不一会儿就来了。”

　　雅清“嗯”了一声，也笑了笑。果然外间绣芷就在说话，“炉子还支着，我叫了四儿看住了才来的。”又有文杏低声道：“这回倒仔细了。”

　　这两个小丫鬟进了来，绣芷因方才便在蒸茶，脸上神色如常。只文杏身上衣裳也厚，鼻尖却冻得通红，可见先前是在屋外待过。

　　雅清再仔细一看，那小文杏就连眼底也是通红的。她叹一口气，也没了品茶的心思，皱了皱眉。暗香脸上也是一沉，转回来看了看雅清，唇上动了动。

　　只绣芷还毫无所觉，笑着就上前来讨赏，小脸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如月牙，她道：“姑娘，这茶碗配得可好？原是要寻个兔毫黑釉的，配着这清白的颜色也好看。只姑娘向来不喜欢那等厚重的，就用了这个。”

　　“不错，颜色莹白，胎薄如纸，温润得极好看。”雅清赞了她一声，见绣芷眼睛亮起来，雅清又加了一句：“只这茶，你却记不清，就是武夷蒙山，也分好几类呢。”

　　绣芷扁了扁嘴，一回头扯着文杏袖子，笑道：“是文杏姐姐说乱了，我才没记得。”说着看向文杏照常等着她回话。

　　文杏却愣了半天，及至雅清和暗香都看向她才略微回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暗香再也耐不住，便问文杏，道：“可是见着了谁？在姑娘面前，平白无故的怎么这样的脸色？”

　　雅清心知这半是询问半是解释的话是给文杏开脱，但她本就无意发作她，也就不言语等着文杏回话。

　　文杏仍旧低着头，细声回了一句：“文杏错了。”

　　绣芷却道：“哪儿见着了谁，方才只红萼来过，跟四儿说了一会儿话，却给文杏姐姐听到了。”说着她又疑惑问：“不知是何事？那红萼最不说好话，姐姐莫让她哄骗了才是，平白惹得自己烦心。”

　　绣芷年纪最小，也不经事，只这一句说出来雅清心里倒是极认可的。听那么多的闲话又有何用，不过是多惹是非罢了。

　　“是这样么？她说了什么？”雅清问，打量文杏的神情。

　　文杏摇了摇头，制止了绣芷继续说下去，只道：“是这雪天太冷，冻得人不好受，哪儿是听了什么话。”

　　雅清看了文杏一眼，淡然说：“不必你说，我也猜到她说了什么。”

　　暗香一怔，方要开口，雅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晓得你们都担心什么，既是我院子里的人，我还要一个个把人赶出去不成？就是今菊和银芽病了，瞧好了病就是了，我就不信有人能在母亲面前使坏，把她们都弄出去。红萼说些什么，你们倒去听她！”

　　“姑娘……”文杏嗫嚅，脸上有了一点点的触动。

　　“你们道我年纪小，不晓得事不是？我不问，不是我不晓事，是我知道即便今菊两个去了静园，定然也不是母亲有心罚她们，不过是母亲念着我身子才好，仔细一下罢了。轻罗也说了，保不齐下响就回来了。若是不回来，我每日问上一问，过不了两日也回来了。”雅清缓缓把话说开，见暗香脸上也有了些欣然，轻轻一笑，又道：“暗香姐姐，晚间我就跟母亲说，就说木兰院少了人。”

　　暗香一时间没能明白，但看到雅清脸上的微笑，才回过神来，这缺了人使唤，可不就是等着使人进来的意思。这桃夭，还等在静园呢。暗香心中一喜，脸上也露出笑模样来。

　　雅清心里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又施施然捧起了茶碗抿了一口，轻声道：“要淡定……”

　　这话没人听见，暗香等人只是有些诧异地看着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