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忘川》唐夜翎

12、十二

　　黑色的夜幕织就的布料上，用阳光凝成的金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花纹，尊贵华丽的衣袍代表着其主人的职能与地位：统领群星，执掌律法，诸天神魔莫敢不从。

　　此刻他正站在凌霄殿上，左右各跪了一男一女。

　　天帝威严的声音在众神仙耳边响起，“大司命此次历劫可有收获，说给朕听听？”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回答道，“臣在凡间听闻一语，名曰”法理不外乎人情”，臣认为颇有道理，却不敢苟同，人有善恶之分，神仙却无。神魔寻求天道，自该以天道规律严于律己，种何因，便得何果。陛下让臣经历情劫，无非是让臣亲身体会诸多苦涩无奈，学会宽容仁慈。”

　　说到这里，天帝严峻的脸色这才算缓和一点，司命又继续说道，“可是，臣就算体味三道六界、世间百态，臣依然还是那个心若磐石、执法必严的酷吏。”

　　他环视着大殿内神色百态的仙家，脸上冰冷的黑色獬豸面具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兽，“蝼蚁蛇鼠是命，仙妖凡魔也是命，天道之下万物皆是诌狗，没有哪条命要高贵多少。臣从鸿蒙而来，身负执法之责。陛下您可以宽容仁慈，因为您是君，理因有一颗仁慈的心。而臣代表法，代表绝对的公正，我不能因为任何理由有失公允，也绝不向任何权贵低头，包括您。”

　　天帝的脸色晦暗难明，殿下的仙人却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着，紫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和动摇的意思。

　　满朝仙家瞠目结舌，气急败坏者有，脸色铁青者有，淡然看戏着有，讳如莫深者有，愁眉苦脸者有，赞赏微笑者有。

　　不管何种神态，殿内始终一片静寂。

　　僵持了许久，高坐于大殿之上的天帝脸上缓缓扯出一丝笑意，“烽铉，你果然不负朕所望。”

　　他威严的双眼扫过殿下群臣，朗声道，“大司命用一千三百年轮回苦修给各位卿家交上了一份答卷，朕很满意，此事从此揭过，不许再提。”

　　“玄极天尊座下弟子沐青语，私自截下地府急报，封锁天庭通道，唆使靖远仙君谎报军情，数罪并罚，剥去仙体再入轮回，以后能否再修仙，就看尔造化如何。仙君言槊当年杀狐妖、改天命，被押上了斩仙台处死，元神镇在幽冥千年，念在已有悔过之心，关入北海冰眼思过两千年方可重返仙界。”

　　“谢陛下。”殿中跪着的一男一女一稽首。

　　天帝叹了口气，无奈道，“仙界难容仙凡之恋，并非不近人情，乃是凡人心性不定，欲望难清，仙凡相恋多会因此招来祸端，尔等好自为之。”

　　他挥挥手，就有天兵上前来，将两人带了下去。殿内仙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井然有序退出了大殿。

　　大司命没有回府，他一出凌霄殿就往南天门去了。刚到南天门，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却是一位穿着烈焰红云袍的俊朗男子。

　　男子看着他笑得有些匪气，一副很是熟稔的样子。“啧啧，没想到你一个神仙，肉身也很强悍，竟然能抵挡得住我一次撞击。我们来打一场怎么样？”

　　“别。我可不是你这专修肉身的野蛮巫族。”大司命毫不犹豫地打消了他的念头。

　　男子听了他的话，一脸愤慨地怒斥，“你这死面瘫关了我五千年，我不杀你就该偷笑了，还敢说我野蛮？！”

　　大司命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不是还放了一缕元神在里面陪了你五千年嘛。”

　　“我呸！”男子彻底怒了，“你那是诡计吧！你这种阴险狡诈的家伙，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有此一劫，早早的就把元神分出来一些放在周天星斗大阵里以防万一，根本就不是因为跟我不打不相识、想要化解我和地府的恩怨才留下元神的。”

　　“原来你知道啊。”大司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在鄙视我吧？是在鄙视我吧？小心我揍死你哦！”

　　“……”

　　“话说，你真的不给那群坑害你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我可以做你的免费打手！”

　　“去吧。打完了，我就把你再关五千年。”

　　“古板又固执的家伙，抱着你那堆天规律法去死吧。”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喂，喂！你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