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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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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按在开关上。
灯,依稀灭了。
黑暗的窗外亮起华丽的霓虹。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
言默背起自己的大提琴,离开。
没着外套的长袖衫在风里有些单薄,言默忍耐着冷风吹乱自己的短发。
名为‘流逝’的琴行还亮着灯,这是万千霓虹中的一朵。
言默推门进去,落下肩头的琴箱;往后这便是自己安生的地方了。
言默泡了一杯咖啡,不是给自己,端着走向‘经理室’。
办公室里恸哭的声音,嘤嘤如诉。
言默端着咖啡站在虚掩的门口,一种寂寞苦涩的难过漫上心头。
许多天以后,外面是阴冷的天,是黑夜里冷清闪烁的霓虹。
“言默,我们试着交往吧。”季清是这么对她说的。
言默的表情心情平静如这夜,手里的除尘布拭在店内的大提琴的琴弦上;鼻腔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能为我拉一曲吗?”季清依在店里的钢架上,看着言默。
“嗯。”言默便又轻轻的应了一声,回房里取了自己的大提琴;沉郁婉转的琴声便在这琴行里回旋。
拉着琴的手忽的颤抖了一下,音准便变了,琴声也就此停了。
偌大琴行里便安静得只余下嘤嘤的哭声。
言默走过去蹲在抱成一团缩在地上的人,将手落在她的后背。
季清便哭得更加起劲了。
“不像经理的样子了。”言默许久许久才开口,这安静的琴行里竟把她的声音趁起了混响。
“她去结婚了,我追过街角;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说根本没爱过我……”哭声停了许久说话声才悠悠响起;季清紧握的拳头松开,发哑的声音转成了绝望的哀呤;“根本没爱过我……”
言默拧眉,季清的话闷声般的敲在她的心上,让她害怕起来。
她轻轻将季清揽进怀里;她便像抓住救命的稻草嚎啕大哭起来。
夜,清冷;霓虹,闪烁;心,慌乱;吻,热切与缠绵。
“咳咳咳~~”言默大口的喘气,嘴唇热辣辣的;季清的吻险些夺走了她的呼吸。
季清捧住她的脸,几近哀求:“跟我回家吧!”
“嗯。”言默轻易就答应了。
车窗外的霓虹从一粒粒变成了一条条,言默托着手咬着拳头看着外头的一切;车路过市区四处便人影绰绰,每个人都不过是孤独的魂,只在这世上漂泊着。
【我。。。我叫李若云。
这,又是一个苦楝树开花的季节;我仰起我的脸,自然的风扫过我的刘海;紫沫的苦楝花瓣洒在脸上;身后的低垂帘幕风动得裂裂作响。
也是,这样的一个季节,这样的我;坐在这样的雪白围栏之上;眯闭着我的眼,风动着我的发;待我张眼时,她站在风涌的花雨里,提携着她的行李,简洁轻便的背着一个琴箱,像极了几米漫画里的主角,却只差一条紫色的长围巾。
白色的衬衫,清爽的短发,白皙姣美的面容;她站在高高的树下仰起微笑的脸,与我轻说:你好,我是言默。
那一刻,美得像下着紫色花雨美丽的梦。
她用一段时间在这个‘梦’里住了下来;性格却不似网络上那样活泼,倒是个很安静沉默的人。
言默有着一把大提琴,她来到我的城镇,是有着数月的大提琴课程。
我领她租在不远的小层阁楼里;那里环绕的四周也是高高的落着花雨的苦楝树。还有着尖顶的屋型小信箱,小巧古老且典雅。
我们是网络间亲密的友;言默在网间展现的心的世界要比简单晨昏练琴丰富得多;她网上网下判若两人——网上幽默贴心,网下安静内敛。
言默不愿因练琴而分心已经无网,时常在晨昏里练习着,全不似初习者;琴声悠扬婉转间随风起落着一丝忧伤。
我听,她的琴声;心似淌过蜜的河流;河岸边是青丛绿叶衬着黄色花朵。
我便不能去打扰了;联络辗转在信笺之间。我自屋型信箱之中投以粉红信封——黄信纸书写着每日来的点滴。
言默总在黄昏开启,明晨回复。
只,那一日之后她便不再复我;日复一日的终于到了她离开的日子。
那一日,我撑紫浅色的伞踏着随风而落的紫色花沫送她离去;她却执意不见。
粼粼徐波,只在晨光下倒影她舟上独行的身影;一去如厮,再无相见。】
李若云合上笔记,一如合上那时候的那段回忆;纵使是在网络之间,她所付的感情却不参一丝的假。
只是,现实与网络绝然只不过是两个极端面;只是,数月之间那小径往来的书信也入了她的心,她的髓;一如那个人般入心入髓;只是,一切那么淡淡如这紫沫如这风,落花散成泥之
时,风也不再是这风了。
她拾起这个季节最后一瓣花的紫沫藏进新的日记;明日将会踏上怎样的城镇?哪里会有什么样的遇见呢?是否也会有这样的花瓣?只是,再不会有那个人了吧!
这些日子,季清总是哭。
干练的小西装在家里蜕下之后,她便也是清冷的魂,蜷在没有亮灯的黑暗角落里哭她没有着
落的爱情。
也在每个季清哭过后的清晨,言默白嫩的脖子之间总会留下清晰的吻痕。
于是,便有来琴行买琴的客人总取笑她。
言默不理,她不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她总看向那紧闭着的经理室的门;那里头总有个白日里大大方方干练认真的琴行经理。
她也总会在固定时间里为她泡一杯咖啡,然后为她拉一曲大提琴。
后来的日子里,季清便不哭了;夜里和白日里一样精神干练着。
言默便梢梢安了心,这安心却不是为了季清。
很久以后。
那个安静的中午,穿堂的风翻动着遗落在钢琴上的那本日记。
言默为那日记里夹杂着的紫干花瓣慌掉了神。
“如果有人来找这本日记;不要说是我捡到,也别告诉她这里有个人叫言默。”她是这么告诉季清的,将这本日记塞进她的怀里,掉头便离开了琴行。
那里下午,夕阳照下满堂橙辉的时候,李若云前来将这本日记带走了。
季清在和言默亲热的时候总不爱开灯,言默也不曾过问。
那晚,言默在黑暗里对这样的亲热没有任何的反映。
她呼吸略带急促,心里头忐忑得失了神;那瓣紫沫她始终没有面对过。
当网络与现实碰撞之后,也不过是两个人在相交点相遇,然后分开,之后便走进了陌生。
可是,心闷得急促了呼吸,这又如何说呢?
她躲开她,只怕这感情越了线,乱了心。
“怎么了?”季清摸到她的脸,问她。
言默在黑暗里瞪着眼,问她:“你爱过我吗?”
没有回答,沉默;沉默如夜而已。
再往后,言默仍旧是每晚坐着季清的车路过夜的街市,看从粒成条的霓虹,看绰绰人影清冷的魂。
只是,再没有脖子上的吻痕,也没有准点的咖啡和大提琴曲。
直到那一天,李若云搀着大男孩的手出现在琴行,她陪他来选钢琴。
两眸相对那一刹那……
李若云心跳漏了一拍,仿佛那日紫色的花瓣的雨就在眼前落下,时光扭转间,耳畔是眼前的人仰起白皙的脸庞,略带着浅浅的忧伤说【你好,我叫言默】
言默漏掉了一次呼吸,避开慌乱的明眸再不去看她,只在她从网间走入现实的时候,她便与她相交远离了,只在那一刻走进了陌生。
“失神了,照顾客人呀。”季清走过来,晃晃失神的言默。
言默便生生握紧她的手,狠狠站在两米开外对着李若云说;“我爱她。”
一语落毕,空气仿佛凝住,所有人的表情也凝住。
季清的手被她握得生疼,一呼一吸之间扯着心也跟着生疼。
李若云凝住的表情嘴角慢慢的慢慢的向上扬起,眉目之间满是落寞,她的眼神便越来越像平时里落寞的言默了。
随着她的笑周遭冷凝的空气便又开始流动了。
“去看看白色那架吧,我觉得那架不错。”李若云搀着男孩的手走向那架钢琴,像从未认得言默。
是啊,她们不过只是见过几面;言默那几个月的大提琴课也不过是躲着自己练习,与自己并无几分交流的。
言默松开季清的手,愣愣的站在原地。
呼吸,急促,慌乱。
晚上,车在闹市中央停住。
“你今天说的,是认真的吗?”季清望着前路两排长长远远的孤立的路灯,这样问言默。
车窗打开了,冷空气漫进来,言默沉默了许久,才说:“是……真的!”
“对不起……”很久之后,车厢里响起这样的回话。
很久之后,车门打开;一只脚探出车外,离开。
打那以后,言默不再坐季清的车跟她回家,而是住在了琴行。
每天上下班面对着季清,只是少了语言,恍如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