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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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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哦呀,虽然我并不介意陪云雀君打一架,不过每次见面都是这样,云雀君不会觉得烦么?
---咬死你,多少次都很有趣。
---我还稍稍期待了一下你能请坐下来我喝杯茶呢~真是糟糕的待客礼仪啊,并盛的风纪委员长。
---去死吧你。
---云雀君不要那么激动嘛~既然云雀君要打的话我会奉陪的。
这种骚扰是第几次了?云雀窝在被打斗波及的乱七八糟的客厅一角,用手胡乱抹着青紫的嘴角。
每次都是以打一架却在没分胜负时,一方以解除实体化溜号为结束。
六道骸总是隔三差五的跑到他家来,说些无聊的话,做些无聊的事。
每一次每一次。
---毫不夸张的说,我是千里迢迢从水罐子里爬出来拜访云雀君的哦哈哈哈哈哈。
---我很想见云雀君呢,我想多见见像云雀君这样的人。
---我很讨厌人类,因为很脏。
---和云雀君在学校见面会很伤脑筋吧,所以我在你家等你呢。
---其实我们很相像。
云雀恭弥不懂六道骸说的话,云雀恭弥不懂六道骸,云雀恭弥也不想懂。
每一次每一次,说的话,都好奇怪。
例如今天,六道骸闪过他的攻击,扔下三叉,握住他的拐子把他逼到墙角,他用异色的双眸认真的直视着云雀纯黑色的眸子,然后一贯的皱着眉头微笑。
---其实云雀君是很想请我喝茶的吧。
---你脑子坏掉了吧。
---不过云雀君家大概不会有多余的茶杯呢。
---和你无关。
---呵呵,是不是我猜对了?
---闭嘴。
---果然是,孤单一个人呢,恭弥。
呸,不要叫我的名字,我看你果然是很无聊的凤梨。
想到要还嘴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太阳已经下山了,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凌乱的物什散落一地,扭曲成奇怪的图形。
哼,还是这样比较安静。
孤单什么的,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我唯一的水杯被打烂啊!!!
看着被摔得粉碎的陶色茶杯,云雀慢镜头回想好像是拐六道骸那个家伙时不小心甩到了没悬念的碎个稀里哗啦。有些欲哭无泪的揉着酸痛的手腕,把头埋在膝盖中。
喉咙好干,好烦,好累。
什么多余的,连自己的都没了。
嗯,家里的东西应该吃的差不多了吧。
大概还有半瓶牛奶?
啧,要不是为了补钙长个儿谁会喝那种鬼东西!
云豆呢?又跑到哪里疯去了?
算了,饿了的话会飞回来的吧。
死凤梨要是永远都别出现就好了。
不不不,至少要在正大光明的咬死他,让他拜倒在我的脚下之后。
怎么又想起那个让人讨厌的热带水果了?
下次一定要咬死他给杯子的报仇。
黑暗的公寓里,埋头坐在墙角的少年假寐似的放任思绪乱飞。
“啧,肚子...饿了。”
云雀很喜欢夜晚的并盛,没有群聚的食草动物碍眼,眼下也没有凤梨骚扰。
愉快的很。
目的地是24小时开放的便利店。
云雀并不认为购物是麻烦,比起交给草壁去帮他买东西,他更愿意避开群聚夜里亲自去。他不想让人介入他的生活,他一向认为生活是很私人的事,所以还是事必躬亲的好。
明明是可以自己应付的事,食草动物却偏偏要聚在一起,真欠咬杀。
强者的话,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无论什么。
都是。
“哦呀哦呀,我该说承蒙招待么云雀君?”六道骸有些惊喜的看着摆在自己面前茶几上盛着白开水的一次性纸杯,又看看对面同样用一次性纸杯正埋头猛喝的云雀恭弥,托着下巴呵呵笑起来。
笑屁啊,吵死了,懒得理你。
云雀的吃人眼神如是说。
其实六道骸心里明白,云雀或许因为杯子摔坏了或许因为自己上次的说话在赌气,总之绝不会是因为什么想要“招待”才请他喝茶,不,是白开水的。
就如云雀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是不需要任何人来访一样。
但是六道骸还是挺高兴的。
“好了,喝够了吧。”云雀放下空杯子,站起来架好拐,“你可以纳命来抵偿我的茶杯了。”
“哦呀,云雀君,真是心急啊,我喝还没喝呢。”汗。
“少废话!”
“呐,云雀君,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一种说法呢?”
“?”
---每一个人的心,都是一个容器。
---对,就像这个杯子一样。
---人出生时,都有满满一杯的爱。
---可是感情是消耗品呢。
---每付出一次,杯子里就会少一点。
---总有一天会用尽。
---云雀君,我的杯子,已经空了啊。
在漫长的,强加在生命中的六世记忆中,一点点的,流逝殆尽。
---恭弥还没有爱上过谁吧。
只是封存起来的,满满一心的感情,谁也不给。
真像是怕受伤的孩子。
六道骸看着怔怔愣着看着他的云雀,嘴角泛起不自然的苦笑。
刚才的自己究竟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云雀君大概是太吃惊了吧。
大概会被当成食草动物吧。
无奈的皱着眉,六道骸双手撑在茶几上,微笑着凝视着黑发的少年。
深邃的凤眼略带疑惑的样子,却平静的,直视着他。这让六道骸毫不费力的回想起初次不美好的见面。
啊啊,也是这个样子呢。
倔强却意外直白的眼神。
我很喜欢这样的眼神。
当时我以为你只是什么都不曾经历的孩子,因为没有被挫败过所以有的只是不堪一击的骄傲。
一旦被击溃,还不是和那些人一样?
可是我错了是不是?
凑过去。飞快的亲了下云雀的唇角,轻轻地宛如祝福。
“谢谢招待啊,云雀君。”趁面前的人还来不及反应,让身体和溃散的薄雾一起消失。
云雀的确不懂六道骸。
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在意。
他不想了解他,这种多余的,对于咬杀他没有任何帮助的东西。但是他还是会听到关于六道骸自己的林林种种的消息,例如轮回,例如试验,例如复仇,例如水牢。
有的是食草动物们的风言风语,有点是那该死的六道骸自说自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六道骸会对他说那样的话,也不明白那个嚣张的曾要改变并盛秩序的六道骸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更不明白六道骸的那个吻---姑且算是吻吧,如果没记错,是第二次?
坦白地说,云雀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无论是他的杯子论或是其他的什么。
云雀没有急着去买新杯子,他潜意识觉得杯子这东西需要精挑细选,而且纸杯也没用完。六道骸还是会隔三差五骚扰他,于是家里小小的玻璃茶几上的两角,总是摆着两个盛着白开水的素白色纸杯,暖暖的,冒着白气。
六道骸还是很少会说自己的事的,通常是些无关紧要的见闻,云雀听着,不耐烦了就抄拐子上,六道骸也总是二话不说的奉陪,两个人好好的干一架,不问原因,像是宠溺迁就般的。
或许是互相迁就吧。
就像云雀恭弥默许他稍稍的进入了他的生活一样。
五十只装的纸杯很用光的时间不快不慢,不短不长。
依然深夜去购物的云雀在生活用品货架打转,考虑是否要再买一些纸杯。
嗯,这周没有打折促销,而且似乎不够环保,嗯,并盛的风纪委员会应该维护风纪带头环保。
可是便利超市里只有花里胡哨的塑料水杯和马克杯,云雀拿起一个绘有可爱□□熊的马克杯,瞬间满头黑线。
看着笑歪的□□云雀很奇妙的笑到了某只歪笑的凤梨。
显然不讨委员长的欢心,云雀当机立断丢下杯子奔向食品区。
食盐,牛奶,绿茶包,还有云豆爱吃的苏打饼干,抱着一堆东西打开冷藏柜云雀想要不要买一些瓶装果汁,发现冰柜里有新品上市,于是好奇的拿来一瓶看。
...罐装可可?
...可可...云雀的嘴唇不自觉的抿起来,他记得印象中这东西他喝过的。
而且是被迫。
男人丢开他,似乎是打累了。
---你在看什么?
粉红的樱花下男人的身影一阵模糊一阵清晰,云雀隔着血色仰视着男人,看着六道骸从沙发上站起来,
手里端着的微微冒热气的蓝色HELLOKITTY马克杯向他走来。
---哦呀,你想喝这个么?
六道骸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眼带笑意的打量着他。
甜腻的味道混合着樱花的气味扑鼻而来。
滚开。
云雀别开头,厌恶的拧着眉毛,可下一秒脑袋就被揪着头发拎回来。
杯沿磕到牙齿不是什么大事,要命的是粘腻的褐色液体毫无预兆的涌入满是血腥味的口腔,灌进喉咙里。
什么鬼东西!
这么甜真的是人喝的么!!!
云雀被齁的呛了出来,大概还混着鲜血和唾液什么的,喷了六道骸一身,六道骸松了手,云雀就直线摔在地上蜷着身子不停的咳着。
---很浪费的,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呢。
六道骸有些遗憾的抹着溅到脸上的甜饮料。
“...活该。”
用手背蹭了蹭流到下巴上的深色液体,云雀抬眼看着被浇了汁儿的巧克力口味凤梨,无力却用力的嘲笑着。
结果很快遭致了蓝毛凤梨的报复,呱唧一盆高浓度盐水浇下来,云雀立马疼得昏了过去。
回想结束。
云雀越想越气,他想六道骸真就是一混蛋,至少他觉得那一盆盐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咔嚓。
很细微的声响。
委员长从闷气中回过神来,低头看
罐装可可的铝罐被冒青筋的手捏的变了形。
损坏的货物放回去是很不道德的。
270日元。
提着大包小包结账走人的云雀心想这笔账一定要让六道骸那家伙成倍的还。
十四年,生活一成不变。
吃饭,睡觉,翘课,巡视,咬杀群聚的食草动物。
一个人。
一个人深夜去购物,懒得烧饭就一个人出去吃,打架受了伤一个人在黑暗的公寓里倚在角落,沉沉睡去。
谈不上是孤单。
只是单纯的一个人的生活。
云雀恭弥不需要谁也可以活下去。
就算遇见了六道骸,还是一样。
只是,不再是一成不变。
有的时候,云雀会想起除自己以外唯一会在意的人。
例如现在。
云雀边走边翻着提袋里的东西,手指触到罐装可可的冰冷瓶壁,不知不觉想起了六道骸冰冷的指尖。
那只手触碰过自己的脸颊,很久很久,没有人可以触碰自己了。
恶心。
最后云雀给自己的想法下了定义,开始研究刚买的咖喱口味泡面。
“云雀君~”突然拖着上扬尾音的声音和不明人物呼出的热气一齐喷在耳后。
!!!
云雀像吓到跳起的猫浑身一抖,本能的想抽拐挥无奈两手都占着。
于是正在被研究的咖喱泡面盆条件反射的被摁在凤梨的脸上。
……
……
“你想死吧混蛋。”
“云雀君,我只是看你不在家猜你买东西呢来找你。话说这泡面盆可以拿开了么这样呼吸很难受。”
“……”移开,云雀托着泡面看着六道骸被打红的鼻头,很努力的偏过头憋住笑。
看着云雀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六道骸突然觉得原来并盛的秩序也可以这样可爱。
吸引他的,不只那一点倔强啊。
“我带了寿司。”六道骸眼中的温柔不着痕迹,“一起吃?”
深夜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和某个曾经是敌人现在不算是朋友的男人分食一大盒寿司的确是新鲜的体验。
或许,所谓一成不变的生活,在那个小婴儿出现时,就注定了改变。
然后,这个名叫六道骸的男人,带着樱花而来,彻底打破了那些一成不变。
比如,那些一成不变的,一直一直一个人。
云雀毫不客气的夹起昂贵的鲷鱼寿司,塞进嘴里。六道骸则在一边举着筷子托着下巴微笑的看着云雀。
“云雀君很饿的样子呢,没吃晚饭?”
“嗯。”嘴里塞着醋饭闷哼一声,云雀弯下身在购物袋里翻找着刚买的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