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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与君共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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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六道骸。
这是云雀恭弥今天不知第几次用笔写下的名字。
只是最后,写有名字的那张纸都会被他狠狠揉成团,再用力地扔进废纸篓里。
不是因为憎恨。
是云雀恭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写信的开头。
「六道骸:
你好」
不行,太过礼貌。
「六道骸:
不知你最近过的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绝对不行!这都让自己有了咬杀自己的想法。
……
对于云雀恭弥来说,什么“恭谦”啊,“尊敬”啊,“客套话”啊,这些东西在他的字典里是从来没出现过的,他一直奉行着“随心所欲”。
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当然,这概率小到连火星撞地球都自愧不如。
还有,千万别想到让云雀恭弥去低声询问他人,写给六道骸的信要如何开头呢
低声询问,是他的大忌。
“混蛋,竟然让我写这种东西……”
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整个身子都放置在柔柔的皮沙发里,窗外有很灿烂的阳光,直射进来,让云雀恭弥觉得一阵晕眩。
“应该快见面了吧。”
002
在不久前,云雀恭弥奉彭格列十代首领,也就是泽田纲吉的命令来意大利办事。
任务很轻松,不过是来接收一份极秘密的文件而已。
可是半路碰到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家族来争夺,于是解决事情加处理好遗留的问题是足足花了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最多也就是一个季节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九十二天。
他却感觉已经耗了小半生。
思念是会让一个人唾弃时间的。
两人在一起时,它会飞奔;而分开时,它只愿缓慢前行。任你是哭天喊地,撕心裂肺,它是全然不顾。
云雀恭弥想起在出发前,六道骸曾对他说过的话,
“呐,一定要给我写信哟,不然我以后会下手很重的~Kufufufu~~”
丝毫没有紧迫感的语调加上结尾标志性的笑声,六道骸依旧是六道骸,就算是其他人察觉到了他们私下隐秘的关系,他也依旧平静如初。
肯定的,云雀恭弥也同样平静如初。
没有什么东西比思念更强大。
“为了避免他……”
云雀恭弥无奈似地叹口气,坐正起来,拿起笔,又开始艰难的写信过程。
其实他还是异常在意六道骸所说的“下手很重”,
那种事……明明……
“混蛋,咬杀你。”
于是,信又被当成无辜的受害者,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003
一天中的时光就快要接近“夕阳无限好”的时候了,云雀恭弥的信是一个字也没有写,而地上的废纸团,足以堆成一座小山。
“算了,随便写点什么凑合一下好了。”鉴于实在难以下笔,他不得不违背自己向来认真的性格,想到了“凑合”一说。
但是,凑合也是需要能力的。
云雀恭弥握着笔,盯着信纸半天,最终只是僵硬地写下六个字---任务顺利完成。
完全不是表达心境的句子,更别提什么热情洋溢。
下笔的人倒是满意十足,认为这简洁,大方,干净,更重要的一点是:符合自己的性格!
凑合的能力是即便是随意的东西,也能让对方都感到满意。
不知道,满心希望收到云雀恭弥长长几页纸的信的六道骸,看到这干白的六个字,会做何感想。
或许,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雀恭弥先生,有您的快递。”
刚准备休息一下的人,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不耐烦地起身开门了。
熟练地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拿过邮件,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如果你在我睡觉时吵醒我,那么,咬杀。”
是的,云雀恭弥是极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的,自称是“一片花瓣飘落的声音也能将他吵醒”的体质。
说到吵醒他的人的后果,像是并盛综合医院曾和他一个病房的人都有体验,要说最深有“感触”的,还是云雀恭弥的“上司”---泽田纲吉。关于这些种种经过,太过复杂也太过惨烈,不用道出也让人明白了吵醒云雀恭弥的可怕性。
所以啊,这次这个快递人员算是幸运儿了,他按门铃的时间恰好处于云雀恭弥正打算从沙发上起身到床上的那个瞬间。
“现在应该可以好好睡觉了。”
云雀恭弥真的是打算休息了,却看见邮件的寄信人那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六道骸。
很好,这下是难以入睡了。
急匆匆地拆开邮件,里只有一张白色的纸条,
“呐,现在倒数五秒,我将会出现在你眼前。”
那么……
一。
二。
三。
四。
五……
有很大的风。伴随着很熟悉的味道。
“Kufufufu~~今天的见面礼会是什么呢我很期待哟~”
004
六道骸站立在窗前,外面的风不停地冲斥进来,把他的头发、衣服都吹得飘扬,但却意外地没有一丝凌乱的感觉。
橘色的夕阳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带着坚定的柔和,一如战胜归来的王。
云雀恭弥拿着纸条的手怔了怔,甚至莫名地有了“此刻他所倾洒了一世繁华”的感觉。
“你怎么会来”
可是很好,他就算激动也不愿透露出来,只是转身回靠在椅子上,语气是漠不关心的。
“哎呀,因为你太久没回来了,我实在有点想你。”
六道骸显然是早已习惯对方的冷淡,将三叉戟放在床上,直接是表达出他的想法。
如果他不直接,恐怕他们是大段大段的时间都会留给冷言相对了。
感情这种东西,假如双方都是含蓄派,谁也不肯说出自己的思念,那么这种感情只能算是小资小调,小情小爱。
而小资小调,小情小爱,都不过是一种小格局。太大的地方,它融不进去;太小的地方,它忍着难受;真正适合它的地方呢它得与世隔绝,守着它那份小格局,最终是慢慢地窒息而去。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还来。”
当真正听进去六道骸的话时,云雀恭弥已经从书桌的一旁找到一本叫《FrankLlyoydWright》的法文书,翻开第一页,夹着一张回日本的机票。
回程日期:明天早晨五点。
最早的那班机。
“我说过了,我想你。”
六道骸轻笑着重复,他俯身在云雀恭弥耳畔,将话是变幻成一朵兰花,飘摇在对方耳边,像是根深蒂固般。
三个字,一般时,习惯性行为,
我想你。
是谁见过思念可以延迟
“喂,你……”
有谁在这种尽温柔的语调里还镇静得下去
云雀恭弥此刻想掏出拐子去打自己身后那个笑得欢心的人,却在举起来的同时又放下了。
大概,也想学着温柔一次罢。
“哎呀呀,见面礼~”
六道骸微笑地看着云雀恭弥似气非气的样子,有那么一毫的犹豫,便将吻如蝴蝶展翅般留在对方的额头上了。
吻在额头,
比吻在嘴唇更来得真诚。
嘴唇,像是索取般,你不要也得要,像是把感情给欲望化了。
吻在额头,喻释着你是他那个一生最爱最想守护的人。
守护,
是单单纯纯的爱,它可以说一辈子,一世。
而掺了杂滓的,即便一秒,也是虚假。
“这次……”
云雀恭弥无所适从地皱了皱眉,慢慢地转回身去,在六道骸轻柔的目光里许久才说道,
“算是给你的礼物……”
恩,
谢谢你的给予。
005
黄昏过后就是夜。黑色无边的夜,连月光都吞噬的夜。
云雀恭弥向来喜静,即使来意大利只是办事,也不惜费力选了一偏僻的住所。
有时的半夜,会从不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地狼的哀嚎,甚是凄凉,但却找不出可以同情的理由。于是他就算被惊醒了,也不过是翻个身继续在夜中沉睡。
“你要不要重新选间房?”
合上那本有着精致封面的法文书,云雀恭弥转身回望那个方才不停地对他说着想念的男子。
“不必了,”六道骸毫不犹豫的拒绝,继而眼神暧昧地抚着白色的床,“这样就好。”
无法反驳。
亦或许面对六道骸这样的男子,云雀恭弥是早已丧失了反驳的能力了的。总之他听到六道骸的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随便你”,就坐在床边整理那些废掉的纸张。
六道骸的身子靠近他,直至距离不到1厘米,他才缓缓开口:“你在去意大利之前,和我的那次约定,你没有忘吧?”
云雀恭弥将那些废纸一张张地叠好,他知道,就算不用看,仍可以感觉到对方目光里的探求。
“信我已经写好了,没寄出去而已。”
他只能如是解释。
但是,人只要想得到什么东西,不管你的理由有多么充分,情感有多么诚恳,在他眼里,一切都是虚无。就算你痛苦的无以复加,就算你拿生命去挥霍,在他面前,一切都瞬间苍白。
“无论如何,信要寄到我手上才算。”
六道骸随手将床上的三叉戟一推,把云雀恭弥按在床上就要拉扯他的衣服。
三叉戟掉在地板上,有很清脆的响声,在这个黑夜中显得异常地突兀,还有叠好的废纸,凌乱地撒在地上,一如落雪。
“这算什么?”
云雀恭弥使劲按住对方要来扯他领带的手,有点愠怒地问,眼睛里是平静如一潭湖水。
“惩罚。”
六道骸以两字带过,然后动作粗鲁得与前面是判若两人。
有时候,精心营造出来的气氛就是这样被打破的。
“我说,放手。”
云雀恭弥忽然涌上来一股厌恶感。他在这种事情上,素来是讨厌没有丝毫过渡的。
黑色的刘海掩住了他的表情。
六道骸依旧没停止他的动作,并且还愈加放肆。
“六道骸,我说放手。”
他压低声音,又重申了一次。他觉得自己现在是没有什么激动可言了。
六道骸是从没有见过云雀恭弥用这么不耐烦的声音直呼的名字,于是动作便自然而然地呆掉了。
云雀恭弥夜趁着这空挡,一翻从床上起来,拿起夹在书中的机票,顾不得其他,就开门而去。
良久,像是提醒般,又转回房说了句“明早五点的飞机。”
六道骸看一眼对方遗留在床上的衣服。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列啊列,这次逃掉了呢。
“那么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哦~”
“Kufufufu~~做好准备要加倍奉还吧~”
006
清晨的飞机场总是显得很寥落。表情故作凝重的男子在前面迈着步,后面是神情无谓的跟随者。
“恭弥,恭弥。”他在后面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声音轻柔得如氧气。
当着其他人,不,是熟悉的人的时候,他叫眼前的男子“小麻雀”或者直呼大名,可私下里,少去了束缚,就安心地换做最亲昵的称呼。
虽然云雀恭弥说这和他那白痴家庭教师称呼他没什么两样,但只是不愿意承认吧,那跟随者,六道骸唤他时语气里那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可以在心里生根发芽的奇妙因子。
“恭弥,恭弥。”如今这因子仍在散播着。
“喂,不要一直这样啊”
“难道恭弥你讨厌这样”
“不......啧,随便你。”
......
再怎么掩藏,当云雀恭弥看到六道骸安然的笑时便瞬间败下阵来。
哪怕你是毒药,也让我带着胜利的神情一饮而尽。
哪怕你是地狱,也让我以高傲的姿态走向你。
哪怕你是藏在黑暗中更深的黑暗,也让我拥抱你,哪怕共同被湮没。
飞机场里还是有人在候机的,寥落的同时带来了清静。
六道骸和云雀恭弥的对话声不大,却足以传响开来。
“虽然说都是男生,但他们就和情侣一样......”那边座位上,有女生在捂着嘴笑着小声讨论。
而这边,两位当事人依旧自顾自的。没什么好反驳和争论的,情侣吗......事实既定,心照不宣,就算只是暗处。
“恭弥..... ”当六道骸走到检票处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迷茫。
不安可能刚开始很小,但它就像是积雨的池子,越积越多,越来越满,生怕哪天一不小心就溢出来。
云雀恭弥便也停了下来,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转身,转身就跌入了那池子中,没有起到缓解的作用,反而徒增了忧心的体积。
他随意地拨弄了下阻挡视线的几缕头发:“明天会是天晴吧。”
初升的太阳透过落地的窗射进来,懒懒地映在他脸上,有好看的金黄晕色形成的缱绻柔和的恣意姿态。
“什么呀......”六道骸笑着用手试图挡住那些不断侵蚀过来的阳光,“看来是我忧心过多了。”
......
到底谁才是救赎者,谁才是被救赎者
......
“啊啊,阳光出来了挡都挡不住。”
“再罗嗦就赶不上飞机了。”
“恭弥你是不是忘了要加倍奉还什么”
“......混蛋。”
......
飞机沿着云的方向顺利起飞,后面铺展开来万里的晴空。
如果爱你是唯一的选择,那么,请让我万劫不复。
相思是我们维以不永伤的流年,直至我们在里面,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