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8合集[短篇]》Weirdo丶

1、壹

　　云雀恭弥把身上湿漉漉的灰色薄外套脱掉，那件外套上带著彷佛刚从洗衣机出来一般的香味，还有一点不符合他的日系少女气质。刚淋过雨的头发上不断有水滴延著滴落下来到红地毯，不过云雀没什麼理会，只有在浏海前面一些水珠过来让他感觉搔痒的时候，才会伸手简单擦拭。

　　他把灰色外套挂上一向放在进门后左侧的衣帽架，但是他突然发现那高度有点诡异的高。

　　他把手伸长，无法触及衣帽架的顶端。云雀恭弥蹙了个眉。最后他踮起了已经穿著皮鞋的脚，平衡不稳的身体颤抖著，他有点困难地才把衣服领子处勾上去，挂好。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脚底板再度贴合落地的时候一瞬间差点跌倒，右脚摇晃时他赶紧把左脚往前或往后一踏，忘了，但总算是保住了平衡，免得跌得太难看。

　　云雀恭弥回头，门还没有关上，走廊没有人，很冷清。

　　看上去稍显笨拙的站姿在几秒后很快的恢复成平日的样子，云雀慢慢地把门关起，门板进去的前一刹那发出了一种声响。他的手掌贴在刚阖上来的门板上，另一手握著喇叭锁，然后慢慢地，按了下去，从房间里反锁起来。

　　他往旁边走去。

　　往旁边走去。

　　往边旁去走。

　　往”他”旁边去走。

　　云雀恭弥在办公桌前停下脚步。浑身湿淋的感觉突然让他感觉身体有点冰冷，打了个喷嚏。他转头望过去他走过来的一路上，湿透的皮鞋底在红地毯跟地砖上留下相符的痕迹以及泥砂脏污。他发现自己一直往右偏著走。

　　这是自然习惯的一种吗？

　　但衣帽架在左边。而他唯一往左踏出去的脚步，也只有在，踮起脚尖挂外套的那个时候。想想他也不是那种无聊到设计这麼莫名其妙的衣帽架，什麼地方不好挂非得在高过自己头顶的地方才有得勾。

　　云雀拉开办公椅子，把上头的靠垫先放一旁去，然后坐下。

　　六道骸的品味真的蛮奇怪的，他突然这样觉得了。

　　「这个叫东西的特色、设计师的巧思，好吗。」六道骸对於云雀恭弥几次向那衣帽架提出的疑问与不屑，只是微笑著这麼回答，但看起来性子有点耐不住。但是云雀认为，质疑他的品味应该不是少数人才会有的想法行为。

　　六道骸似乎认为那个衣帽架的设计很帅气。虽然从来云雀也不明白非得把手举过高於自己头顶上才能挂到衣服的地方，叫作什麼很帅气的设计。但每次六道骸总是很顺手，一副自得其乐。

　　云雀把桌上的东西大略挪开，清出中间一个乾净的位置。办公桌旁边还有一个矮桌，不是连在一起的也不是一组的更不是什麼姊妹作。想想呢，是从库洛姆．髑髅那边搬过来的。

　　「……这是做什麼？」

　　「云雀先生，骸大人没跟你说吗？」库洛姆．髑髅面对他的质问愣了一下，但是搬运工作的城岛跟柿本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们一个人搬著桌子的一边慢慢走进办公室里。库洛姆然后笑了起来：「骸大人说今天开始他要跟你在一起。」

　　「我什麼时候允许了？」这根本不是六道骸有没有提过的问题。云雀恭弥看著眼前苦笑的少女，他知道他该发泄的对象并不是她，云雀又觉得有点烦疼了。「那家伙跑哪去了？」

　　「骸大人去拿货。」库洛姆一句简简单单，云雀恭弥又抛来一个疑问的表情。少女微笑。下一个当口，当事人在她后头大摇大摆地出现，嘴上还念著「借过借过、摔到就不好了」这样子的东西，然后在进房间的左侧狠狠把手上搬的东西摔到地板去。

　　六道骸你智障吗，这种想法人人不是第一次出现。

　　「我记得我没有允许过你可以搬进来。」云雀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站在他旁边的库洛姆向方进门的六道骸挥手打招呼。

　　「亲爱的，你有。」六道骸煞有其事地回答，边忙著把上面的塑胶膜拆掉。那高到他得把手臂举得很高很高、几乎到极限才行。「别说你忘记了我们每天晚上的缠绵悱恻浓情蜜意……嗯我知道我这人的坏习惯就是时常一语道精辟，拐子我帮你放地上噢。」迅速反应的左手接住掷来的双拐，六道神色自若。「嗯？还是你想要收回匣子去？请。」

　　云雀恭弥冷哼一声，接过六道双手奉回的浮萍拐。

　　事情总是很自然而然的发展，一如他们的日常。

　　从那天以后，云雀恭弥的办公室空间感觉起来变小了一点。但六道骸其实很少过来这里。偶尔打开门进来的时候手上总是抱著一大堆东西用脚踹开门、再用脚把门关起来，若云雀那时在办公就抬头斜瞪一下他，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六道先生总是不介意自己被排除在外。他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到矮桌上后就又离开。

　　动作重覆，最后似乎变成一种规律的周期。

　　某天云雀恭弥开会到深夜，本来打算驱车回住处直接倒头大睡回复体力，但又想到钥匙似乎不小心放到办公室。这种小小缺失人之常情。他撑著已经想阖上的眼皮，在住宅附近的马路上拦了辆TAXI奔回办公室。

　　他摸黑在墙壁上找到了开关，按下ON以后房间的光线一下子改变，还一下子传来某人惨叫。云雀恭弥毫不迟疑的扔出拐子。

　　「亲爱的，我一下子受到这种光线刺激就已经够痛苦了，没有必要再火上加油啊……」六道骸双脚跨在云雀的办公桌上，手上拿著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本书。

　　「噢，我只是帮你开灯。」

　　「啊啊，如果你真的在打开门一瞬间有注意到我就好了。」六道骸把书丢到旁边矮桌上已经形成回收堆的颓废样子里——云雀想他知道书的来源了。在云雀翻找钥匙的时候，六道骸毫不客气的伸手抱住他的腰，头自然而然的倾了上去，还扭动了好几会安了个舒服的角度。

　　「六道骸。」

　　「让我揩揩油总不会怎样吧。」

　　「你的脚。」云雀拿起方才被六道骸扔去的书，狠狠打了下那双践踏压克力桌面毫不客气的大脚。

　　「啊、抱歉。」六道骸用很快的速度把脚缩了回去，让云雀恭弥在桌面上摸找。「你想睡？」注意到云雀动作的不寻常，六道骸问。有点在偷笑的感觉。

　　「今天很累，开会开了半天。」云雀说。由於六道骸完全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他倾身向前往六道旁边的地方搜，身体压了点重量在六道骸身上，被压的人像是甘之如饴的咯咯笑著。顺手摸上云雀的屁股。「……六道骸。」对方没好气的叫了一声。

　　「我今天刚出任务回来，明天又有一趟，超累。」对方无辜语气的回答。「说起来云守大人知道了吗？明天的任务是我跟你一起去哦。」

　　「哈？」

　　「……嗯，你不知道就算了，有必要那麼不开心的样子吗？」六道骸咕哝著。云雀回头看到他像小孩子一样赌气的表情，大笑起来。六道骸看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抓了抓头，「你也只有这种时候才对我笑啊，云雀恭弥。」

　　「嗯？什麼？」心情舒畅后睡虫也走得差不多了，云雀拍掉六道骸的手爬起身来，打了一个最后的哈欠。虽然是没有想睡的意识了，但眼眶还是泛红，自然流出几滴泪来。六道骸从旁递上卫生纸。

　　「唉唉，说起来呢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蛮好看的。可惜有人就是整天只绷著一张脸。」在云雀往其它地方找之后，六道骸把手放在桌面上来支著下巴。看著云雀到处翻找的身影，六道忍不住又说：「没想到你也跟阿犬一样，东西丢来丢去的。喂，一天不回去睡又不会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没在自己家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