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的声音》時終

7、第六章

　　【六】
　　十月七号。
　　这是我一直以来期待了许久的日子。
　　但是如果现在可以选择，我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曾到来。

　　林菸的朋友们为他准备了一个生日派对，一群高三新鲜人借机找一个可以宣泄学习压力的理由。
　　本来我没有想去参加的，毕竟他们的热闹喧嚣自己都无法参与其中，还有可能会坏了兴致。但是林菸一再试图说服我，我也不能不给林菸面子。
　　而且我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我的选择告诉沈铭翊。
　　一开始的时候还很苦恼这个问题，再后来甚至宁愿忘记，但是真正到了节骨眼儿上，我发现自己是在几秒之内就做出了决定。
　　我选择，当然是林菸。
　　就算他永远只拿我当朋友，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会开始排斥我，我也不想要放弃能够在他身边多呆一秒的机会。

　　但每一个经历过感情波折的都会知道，追逐着自己所爱的人不放，不如回头和那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要来得幸福。
　　只可惜当时的我，还不曾有这种经历，也悟不到这般感慨。

　　生日聚会来了很多人，大部分人我都从来没见过。除了林菸，大概我也就能和沈铭翊说上话了。
　　他们似乎都不知道我的事情，只当我是林菸的竹马兄弟，看到我总是一副“沉默”的样子大概就误以为我是个冷淡的人，因而他们也没来和我攀谈。
　　我也是乐得清闲。
　　本来我打算来了之后就去找沈铭翊，奈何他身边总是围了一群女生，看起来很受欢迎的样子，我也就没能找到时机去跟他表明。
　　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都觉得林菸并不比沈铭翊差，但是林菸身边却没有很多女生贴上来，更多的是来跟他拼酒的男生。
　　我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庆幸还是觉得嫉妒。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点相同的，就是似乎都没时间顾及到我。
　　聚会定在了一家饭店的包间里，十几个人都成一桌笑闹着，但眼看菜都快上齐了，这个派对却迟迟都没有正式开始。
　　就在我觉得有些无趣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姗姗来迟。
　　就在我好奇众人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的时候，原本坐的离我很远的沈铭翊不知道何时坐到了我身边的位置上，拍了拍我，‘你做出决定了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问，我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决定了。
　　然后沈铭翊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签字笔递给我，又递给我一张纸巾，示意我在纸巾上写下选择的答案。
　　这些举动让我有些不自在，但我还是认真的一笔一划写道：‘我的决定是......’
　　就在我马上要写出“林”字的第一笔时，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人突然都站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他们都在用力的鼓掌着，笑容也非常暧昧，还有几个男生在吹口哨。
　　于是我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刚进来的女生。心跳骤然一滞。
　　只见林菸的手正随性的搭在女生的肩上，笑得温柔而真诚。女生则是红了双颊，笑容羞涩的微低着头。
　　有好事的男生似乎又大声说了什么，我费力的看着他们的唇语，终于读懂了那是一句简单的“亲一个！”。
　　林菸在一片起哄声中慢慢靠近了女生，拥抱着她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种温柔疼惜的感觉，我只是看，都能深切的感觉得到。
　　我想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欢这个女生，把她视若珍宝般疼惜。
　　因为我清楚的看到了林菸在她耳畔对她说的那句，“米霏，我喜欢你。”
　　手中的笔我再也没有力气握住，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一片祝福声中，没有人注意到，我也听不到。
　　就像此刻的我一样，心碎的声音也没有人听到，只有自己清晰的感到了抽搐般的疼痛。
　　但我还是摆出了祝福和高兴的笑脸。和每个人在场的人一样。
　　重新落座后，沈铭翊弯腰捡起了那支笔，把它重新塞回了我的手中。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表现出脆弱和难过，相反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很镇静，心绪也没有了任何起伏。
　　我只是握紧了那支笔，补完了那句没有写完的话。
　　一个“你”字，我写的云淡风轻。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是在惩罚自己。
　　却没有料想过，我的这个决定，不仅会在日后成为伤害沈铭翊的利器，还会成为我们之间永远的一道枷锁。

　　那晚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束的时候除了女生就只有我和沈铭翊还是清醒的。
　　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打车的打车，耍酒疯的耍酒疯。
　　我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
　　不远处的林菸也是步履蹒跚，我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但我知道今天就数他这个寿星喝得最多。生日当天抱得美人归，想不被众人灌酒都难吧。此刻的他没有和别的男生一样吵吵闹闹着，他只是很安静的靠在他的女朋友身上，头埋在女生的肩窝里。女生怕他站不稳，于是伸手双臂揽着他。
　　凭心而论，那个画面真的非常美好。我想“天造地设”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吧。
　　令我感激的是，沈铭翊自始至终都站在我的身边。这种沉默让我觉得有继续站在这里的勇气。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除了林菸和那个女生，还有我和沈铭翊。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从远处向我们驶来。沈铭翊伸手拦车。
　　“米霏，你和林菸先走吧，他喝得太醉了，麻烦你送他。”
　　“嗯我知道。铭翊你路上小心。拜拜了。”
　　米霏打开车门把几乎是瘫软的林菸先塞进了车里，然后转身跟我们挥手告别。
　　突然一阵凉风出来，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原来十月的夜，就已经是那么凉了。以后晚上出门一定要记得加件衣服。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向林菸他们微笑着挥手。
　　一旁的沈铭翊伸手握住了我另外一只手，我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挣脱，无奈力气悬殊太大，我有些恼怒的转头看向他，却直直望进了一汪温暖的双眸中，他对着我笑的非常让人安心，我看到他的唇形，知道他在无声的对我说，‘我在。’
　　一瞬间我就丢盔弃甲了。
　　鼻子也有些微酸。
　　于是不自觉的回握住了这份温热的体温。
　　再转回头去的时候，林菸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已经开了出去，我隐约看到林菸似乎正在透过后窗望着我和沈铭翊，眼神里是我看不清楚也猜不透的情绪。
　　我想我一定是眼花了。
　　因为我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水雾的迷蒙。
　　我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我轻轻拢进了怀中，顿时安全感溢满了我的心间。
　　我能感受到沈铭翊胸腔的震动，虽然没有用眼睛去看，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对我说，“陶苏，难过的话就大声的哭出来吧。”
　　于是我不计形象的在夜晚的马路边上倾尽了所有的气力哭了起来。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一般。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当时的我猜错了。
　　沈铭翊并没有说那句体贴的话。
　　我说过的，他从来不是能在我掌握之中的人。
　　他当时说的是，“陶苏，林菸他不敢的，我沈铭翊敢。只要你愿意，我会倾其所有给你一份安稳，不再让你流泪。”

　　那天晚上，我生平第一次夜不归宿，也是第一次对妈妈说了谎话。我告诉她林菸的生日聚会要通宵，所以不回家了。
　　妈妈自然是没有怀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那晚我跟着沈铭翊去了他家。
　　他住的小区离市中心并不近，但是环境却十分宜人，保全也非常严密，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级别。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沈铭翊的了解真的是少之又少。除了他是高三生，以及他一个人住以外，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乘坐着电梯上了23楼，一路上都是沉默。
　　我觉得自己方才哭的太狼狈了，所以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话头，毕竟我和他......现在不是普通的关系了。虽然我现在已经后悔这一时的冲动。
　　但我不知道沈铭翊在想些什么。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进了沈铭翊的家我才突然意识到他的家境内似乎并不一般。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又是一个人住，这个房子显然太大了，足足有180坪不止。装修得也非常考量，简洁舒适。总的来说，就是一种价格不菲的感觉。
　　沈铭翊丢下站在客厅有些手足无措的我，径自进了一个房间，大概是他的书房或者卧房，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纸和笔，笔还是刚刚那支写下重大决定的笔，“给你。”
　　我点头表示谢意。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其实我觉得用手机更方便，而且在特殊情况下我的打字速度训练的已是炉火纯青，用纸和笔手写反而觉得麻烦。但我还是接过了。
　　“冰箱里有饮料果汁牛奶，想喝什么就自己拿。”他指了指开放式的厨房，然后自顾自的在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我只得走过去，打开之后一眼看到的是琳琅满目的啤酒，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他说的“饮料果汁牛奶”，不过只有牛奶。
　　想了想，我拿了两罐啤酒。
　　走到沈铭翊身边，我直接坐在了地毯上，只要前倾一俯身就能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他的呼吸清晰可闻，我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我偷偷看着他的脸，他的轮廓非常英挺，长得倒有几分欧美人的感觉。怪不得深受众多女生的欢迎。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沈铭翊突然张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依旧淡淡的，与我仿佛被逮住的小偷一般的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盯着我的脸半晌后，他看到了我手中的啤酒。然后坐起，拿走它们，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放了进去，再把那罐牛奶拿了出来。
　　在他走回来的时候，我把我已经写好的纸张递给他，‘我想喝酒。’
　　“不行。”
　　‘为什么？’
　　‘你不能喝酒的吧？’沈铭翊拿走纸笔，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猜测的问句却让我仿佛失了心神，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跳也快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你今晚滴酒未沾，李子他们给你倒酒的时候你虽然没有拒绝，但是把它放到了一边，自始至终你都是在喝茶水。’
　　看着纸上的字，我觉得它们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竟然不认得了。但是这话却深深的刻进了我的脑子里，不断的重复再重复。
　　之后我们依旧是沉默无言。我默默喝着沈铭翊递过来的牛奶，他只是坐在一旁并不动作。
　　‘不早了，睡吧。你睡第一个屋，我去另外一间睡。’写完沈铭翊就站起来进了一个房间。
　　于是我也跟在后面，进了他说的那间房间。
　　一夜我都无法入眠。眼前满是林菸的亲吻以及离去时的眼神，还有沈铭翊写在纸上的那段话，它们交织在一起，我几乎快要疯了。

　　林菸的生日这天，我被他伤，然后我也选择了放弃他，我接受了沈铭翊。
　　最后的最后，我睡在沈铭翊的卧房里，心里却在想着，隔壁房间里的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入睡了？
　　一夜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