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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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以为这个“节外生枝”的秘密就在这里就是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此后的路，我走得越来越辛苦，也越来越心痛。
不是因为林菸。
而是沈铭翊。
在大型超市里买完妈妈列在单子上的全部物品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雨。
虽然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种天气，甚至也喜欢淋雨。但是......
在两只手都提着沉重的袋子还没有带伞的情况下，比起在雨中走二十多分钟，还是站在门口或者找家店坐下来比较明智。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眼前的人让我非常意外。
我记得好像是叫......沈铭翊。林菸的朋友。
“刚才结账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你，果然是你啊。”他手里提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好像都是啤酒。
我露出笑容点点头。
“没带伞吗？”
我点点头。
“喂，从上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怎么总是用点头摇头来表达啊？肢体语言爱好者？”
说实话，我没怎么看懂沈铭翊的这段话。也知道他一定看不懂手语，于是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写新短信，‘不好意思，我没太看明白你的唇语，你能慢一点再说一遍吗？’
“你......”沈铭翊露出了非常震惊的表情，一时间只是呆呆的看着我。
难道林菸没有跟他们提起过？
于是我接着敲打按键，‘我听不到。’
其实每次向别人坦白自己听不到的事情的时候，我多多少少都觉得很别扭。虽然早已经不会因为这种缺失而难过，但是一次一次的看到别人露出的怜悯神色，都会让我深深的感觉到，我是一个不健全的人，是正常人口中那种很可怜很值得同情的，残疾人。
我从不觉得我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我一样可以生活在正常围绕的城市里，唯一的差别，也我只不过是我听不到声音而已。
虽然刚回国的时候，还有之前的时候，我都曾惧怕过新环境，但是真正站在了这里的时候，我却没有了惧怕。
因为我始终相信，我和所有人一样。
所以我不需要别人同情的眼神，或者是特别的照顾。
但是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沈铭翊他不是普通人，他从来不会做我意料之内的事情。
他脸上没有任何同情的神色，一瞬的惊讶过后只有和我坦白之前一样的笑容，他拿过我的手机，快速敲打了起来，‘其实我也没有带伞，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这个动作让我想到林菸。
沈铭翊，他和林菸一样，都是外表大喇喇的，但是内心异常温柔的人......吧？
于是我们去了一家咖啡厅坐下，就在超市的一层。
沈铭翊依旧握着我的手机，点完单之后他就在继续敲打着键盘。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再跟他解释其实我能看得懂唇语的。
大概我心底觉得，这个人，应该也像林菸一样固执吧。
‘你和林菸是竹马竹马？’沈铭翊把手机递给我。
我被这个说法逗乐了，不禁笑了起来，然后我就看到沈铭翊脸上又是一瞬间的惊讶。
‘我只有听力受损，声音还在。刚才我发出奇怪的声音了吗？’
‘不是奇怪的声音。我听到的，是非常好听的笑声。没想到你的声音还蛮悦耳的。’
我呆呆的看着手机的屏幕，心里有着小小的激动。
听不见声音的好像我自然而然的同时“失去”了声音，所以对我而言，被夸奖声音好听，就像小孩子被称赞为神童一样，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但是有点别扭的我不想表达出心底的激动，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声谢谢，于是索性忽略，‘我和林菸从小时候就认识了，不过七岁之后我就跟父母去了美国，前几天才回来。’
‘原来林菸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
‘什么意思？’
‘我以前听林菸说过几次，他有一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总是会说教他。后来那个人却不告而别了，虽然知道他去了美国但是从此再也没有过联系。’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呼吸一窒。
这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心虚的事情。
林菸会怪我......也是应该的。
沈铭翊从我手上拿回手机，‘林菸那小子一直说，他相信这个人早晚有一天一定会回来，因为，他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当时听了还取笑他真酸。’
情况完全急转了。
我仿佛能想象的到林菸说这些话的时候的表情，他一定说的很认真很严肃吧？
‘能跟我说说林菸的事吗？’我回复。
其实这十年间的事情我大体听妈妈转述过林阿姨的话，但是今天，我很想要更多一点的去了解。
‘我和林菸高中才认识的，一个班，又是前后位。林菸他，怎么说呢，就是普通男高中生的那种吧。很爱玩，对谁都总是一副热心肠，烂好心，篮球打得好再加上长得还不错所以很受女生的欢迎，两年来情书也收过十几封，不过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大概就这样吧。’
‘他没有女朋友吗？’问这个问题我完全没经过大脑，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就觉得后悔了。
‘他好像一直没有交女朋友吧。这小子还挺专情的，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倒现在也不敢去跟人家表白，就知道躲在一边暗恋，没出息。’
看着这句话，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复杂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
脑力里也是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想法就是，那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头发又黑又长，笑起来会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这是七岁的林菸的理想型。我还记得我当时的答案是，“我爸爸妈妈都喜欢的就好。”
沈铭翊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我没听见但是看见了，于是抬头看他，他指指窗外，我才发现原来雨已经停了。
我有些拿不准沈铭翊的意思，于是问‘你要回去了吗？’
他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有趣，笑容有些玩味，‘当然不，点的咖啡还没上来不是吗？’
我尴尬的笑笑，说得也是啊......
‘对了，我看你买了好多啤酒，你要一个人喝吗？’
‘算是吧，不过买这么是要回家放冰箱里屯着，我懒得天天来超市。’
‘你父母让你喝酒？’
‘我一个人住。’
气氛突然又尴尬了起来，我又不能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住。于是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
于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大脑完全短路了，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沈铭翊笑的很甚了。
从刚刚我就觉得，他这种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是在对着宠物笑......
我也不能反悔，只得等待着沈铭翊敲打出我并不怎么关心答案，但是他却放下了手机，突然往我面前凑了凑，用很慢的语速说：“我喜欢男人。”
这下子换我目瞪口呆了，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这句话有没有发出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您们点的蓝山和卡布奇诺，请慢用。”服务员恰到好处的出现。
沈铭翊也坐了回去，规规矩矩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沉默了许久之后，我做出了一件更让我后悔的事情，‘那你有男朋友吗？’
然后我就看到沈铭翊大笑了起来，碍于环境的问题，他笑得似乎很隐忍，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他大概已经笑得肚子都痛了。
而我，我一定是死机了！
喝完咖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21点多了，我跟沈铭翊告别后，就各自回家。
虽然这场小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但是地面依旧湿湿的，路边的灯光倒映在小水洼上，感觉很温暖。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字，‘现在没有。你要不要试试？’
自己刚才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吧，因为沈铭翊看着我完全石化在座位上的时候再一次大笑了起来。
想到这里我再一次懊恼的叹气，我今天一定不宜出门！
回家之后我意外的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的林菸。
他走过来提过我双手上的两个满满的大袋子，放到了茶几上。
“怎么回来那么晚？阿姨说你去了三个多小时了。”
我赶忙拿出手机，准备回复，打开新信息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那行‘现在没有。你要不要试试？’
我心跳一下子慌乱的起来，双颊也不禁发热，感觉就像是偷情被发现了一样。我赶忙删除那行字，故作镇定，‘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发现下雨了，怕淋湿买的东西就等着雨停了才回来。’
我几乎是处于本能的隐瞒了遇到沈铭翊的事情，其实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告诉林菸这件事，但我却没来由的觉得心虚。
这时候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了，于是她一边给我打手语一边说：“林菸来送你林叔叔钓到的鱼。刚才外面下雨了吧，淘淘你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嗯，既然淘淘已经回来了，那阿姨我就先走了。”林菸接着对我说：“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先走了。回见！”
我点点头，然后挥挥手。
林菸走了之后我换下鞋准备进屋，却看到妈妈给我打手语，‘刚刚言言他叫你淘淘，没想到你们现在还互相叫小名啊，唉，真是长不大。’
我冲妈妈撒娇的一笑，然后进屋，关上房门。
房间一下子就变得黑暗起来。
而我却在这黑暗之中，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