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寻暖》荀珣

9、汹涌

　　第二天是周末，起了个早床、收拾好自己，看一眼镜子里的黑眼圈，苦笑一下，荀暖还是决定出门。去花店买了顾妈妈最爱的文竹，顾爸爸最爱的兰花，荀暖打车去了墓。“伯父、伯母、荀暖来看你们了。”站在墓碑前良久，荀暖终究开口。墓碑上的两张照片里，他们都看着荀暖、目光慈爱，“伯父伯母，荀暖一直都很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如果不是你们收留了我，荀暖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着，当初不辞而别、你们一定很伤心吧，我不得不离开，因为••••••”眼眶止不住的泛红，吸了口气，荀暖继续：“　因为我、知道了那件事。”　原谅我是在没办法在若无其事的活下去，当时的我、真的很痛苦。为什么是你们呢？毁了我应有的幸福　、却又给了我无可替代的爱。其实、你们一直都很愧疚，是吗？不然、怎么会那样待我呢，即使知道、知道我喜欢他、也不阻止，可是我该怎么原谅、怎么释怀呢？”又伫立良久，给顾爸爸顾妈妈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荀暖才缓步离开。
　　这片墓地选在在郊外，风景很不错　。走下长长的山坡　，草地平坦开阔　，没什么树，偶尔有几只白鸽在草地上栖息。不远处倒是有一些树，高大茂盛，在这片草地上显得很突兀，绿树掩映处似乎有一座小寺庙。不知不觉地走进，荀暖看见了眼前的建筑物，竟还是土坯结构，连牌匾都没有。门半开着，看得见里面是类似四合院的结构，中间有一块空地，放着一个很大的香炉，有青烟袅袅升起。正对着大门的是庙堂，左右两边的房子房门紧闭，看不出什么。荀暖将门再推开些，走了进去。庙堂不大，只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有供人上香的香炉，本是不信这个的，荀暖却还是拿了一炷香烧上，拜了三拜，然后插在香炉里。寺庙外面虽破败，里面倒很干净。正准备转身离去，身旁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施主是远离故土多年回来不久吧。”荀暖停住脚步，转身，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花白的长发，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您不会是北斗七星君下凡吧。”荀暖忍不住笑着问。老者不言，知道荀暖是在打趣。只又说道：“一笑泯恩仇，施主、世间尘事纷纷扰扰，何必总是执着于过去呢。再次回归故土　，可见施主心中定有放不下的人和事，人生苦短、　施主心中想必也有答案，只是始终缺少了勇气而已。施主已经徘徊了多年，切莫在蹉跎　，让往事羁绊自己心之所向。”　荀暖怔仲片刻，而后微微扯开嘴角：“　您说得对，我想想我会冲破束缚的。”　老僧人不再多言、转身进入偏门。荀暖也转身离开。缺乏勇气　、是啊，二十岁之前的她就是一个初生牛犊，拥有最多的就是勇气和幸福，什么时候，它们都远离她了呢　？抬头、　Ｇ市冬日的阳光也很耀眼，我　、是不是应该重拾我丢弃了六年的勇气呢。
　　站在熟悉的建筑物前，荀暖的眼里有雾气升腾　。雕花大门　、纯白墙壁、　从大门可以看到前厅种满了白玫瑰，一切　、似乎都没有改变，还是六年前的样子　，碧园　。屋子的大门被打开，荀暖屏息　，这里、　还有人住吗？出门的像是一位佣人　，还穿着围裙　，看见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荀暖小姐，你回来了　？”那人说道　。荀暖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回想不起关于眼前人的事件，却有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眼前大概年过半百的妇人，脸上有明显的惊讶和喜悦。“　张妈？”　妇人的表情更激动了，“　是啊，我是张妈，荀暖小姐，你还记得我啊　，快　、快进来、。”　张妈急忙把门打开，请荀暖进屋　。顿了顿、荀暖还是迈开步脚步。她记得张妈　，顾老爷子的佣人，其实更多的应该是亲人了吧。顾老爷子是军人　，早年参加过多场战争，功绩显赫　，如今虽年事已高却仍旧位高权重。荀暖见他的次数不多，顾老爷子长居在北京的军区大院里　，妻子逝世得早　，只有张妈服侍他至今　。顾老爷子和顾爸爸的关系不好，　　早年顾老爷子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名利加身　、众人尊敬　，顾老爷子一直都希望儿子能继承衣钵，从军或从政，都能给他铺好路　，就这么一个儿子　，顾老爷子怎么可能不给予厚望。不想顾爸爸毅然从商，还娶了商人之女，也就是顾妈妈　，顾老爷子是个执拗又爱面子的人，一身硬气，儿子如此忤逆他　，他气得和顾爸爸一刀两断、　发话老死不相往来　。直至顾妈妈生下顾柘，戟顾老爷子在怎么生气　，终究是想这个孙子的，于是　、顾妈妈每年都会带顾柘戟去北京看望顾老爷子一次，顾老爷子面上虽冷　，心眼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后来　、多了一个荀暖，再后来、　就成了顾柘戟每年带着荀暖一同前往了。因此寻暖是认得妈的。而对于顾老爷子，荀暖的印象更深，面部瘦削　、背挺得笔直、　有着军人的严肃和厉声，荀暖对他既敬又怕。“　张玲　，说了不要再拎流浪狗流浪猫进来　。”顾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　，令人忍不住微微颤抖。“　顾先生，是荀暖小姐回来了。”　张妈解释。顾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　，看一眼荀暖，又继续看报，“　哦、　原来是一只流浪了六年的小猫啊　。”荀暖无措、　站得笔直　、强自镇定　。顾老爷子放下下手中的报纸，“陪我去散散步，我这把老骨头，该晒晒了。”　荀暖低头紧跟其后　，“还像以前一样怕我啊　。”顾老爷子开口，荀暖受惊的抬头，随即笑了笑，不回答　，只是加大了步子走在顾老爷子身旁。“　这么些年没回来，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荀暖正踌躇着如何回答　，顾老爷子却是自言自语　：“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能好到哪里去。”　荀暖咬了咬唇，没说话。“　看那两口子和那小子把你宠成什么样了，一声不吭的跑了六年，你也不是任性的人，是知道什么事了吧？”　荀暖看着顾老爷子清晰的眼神　，点了点头。“是、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哎、　终究是他们欠你的，当年的事、　那混小子的确有错，可是荀暖　，你顾爸爸不会主观的想要那么做的。只能说　、命运捉弄人哪。”“命运捉弄？”荀暖沉静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愤怒　，“如果他当初拦住我爸不做他的替罪羔羊、　这一切还会发生吗？”顾老爷子叹气　：“荀暖，你应该明白，霁清不是不痛苦，不是不悔恨的。最铁的兄弟和他的妻子因他而死　，他怎么可能活得安心。只是　、荀暖　、这其中的是是非非、　恩恩怨怨、　细节之处　，你是不知道的　。我只能说，当年你爸和你妈走的时候并没有怨恨。”　荀暖沉默，的确、　她不得不承认，那件事情中的很多细节她并不清楚。“　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但是、既然你还能回来，那就证明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六年的时间已经够了。”荀暖缄默　，站在那一片白花海前，眼神似乎飘得很远，没有焦距。顾老爷子也不打扰她，转身进屋了。荀暖进屋时，张妈正好挂电话，看见荀暖进屋了，高兴的告诉荀暖和顾老爷子顾少爷要来吃晚饭，说完就快速走进厨房忙活去了。荀暖原本已经平静的情绪又止不住绷紧，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过是十多分钟，顾柘戟就到了碧园，两人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顾老爷子叫到了餐桌旁。顾老爷子从来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典范，而要顾柘戟活跃气氛除非天上下红雨荀暖也只埋头吃饭，餐桌上除了筷子与碗的碰触声，大部分时间都安静极了。一段饭吃了半个多小时，饭后顾老爷子要张妈陪他散步去了，荀暖这才抬头看顾柘戟，：“我回去整理一下设计稿，差不多下个月月初就能完成了，再见。”荀暖打破来两人之间的沉默的氛围　，起身走向客厅　，拿上发上的包。转身才发现顾柘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Ａ大百年校庆，一起去吧。”　Ａ大百年校庆？当初进校时只知道Ａ大历史悠久　，不想竟有百年历史了。看向身旁高大的人，脸庞仍旧清冷、眼波平静、看不出丝毫情感。“嗯、　那就一起吧。”
　　离Ａ大较近的路旁都张灯结彩、人流和车流量很大、顾柘戟的黑色宾利也只能像蜗牛一般前行，顾柘戟把车停了，两人下了车并肩而行，还没进校门，就有热情的Ａ大学子前来欢迎，为他们引路　。前来的是一男一女　，长的有几分相似，是兄妹吧　，荀暖想　。看着女孩儿脸上洋溢的灿烂的笑容，荀暖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们好，需要我们为你们们引路吗　？”女孩热情的问道　。“谢谢、　我们对Ａ大很熟悉，那边有一对老夫妻。”顾柘戟朝荀暖的右后方指了一下　，被拒绝了　，女孩儿脸上的笑容明显的挂不住了。“　那你们慢慢逛，再见　。”最后是女孩身边的男生开口并拉着女孩儿离开了，“　哎　、哥、　我还没仔仔细细地看够呢，顾柘戟啊，要是能为他引路　，我此生无憾了　。”女孩儿双手合十，眼里有止不住的爱慕之意外露、　男生敲了敲女孩儿的头，“花痴。”　女生不满的嚷嚷，两人吵吵闹闹的走远了。荀暖忍不住偷瞄了一下顾柘戟　。嗯　、的确很英俊，可就是全身覆盖着一层冰，以前的他••••••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往前是教职工宿舍　，往左是一个湖泊　，往右是西校门，身后是刚刚走过来的亚新路，荀暖放慢了步子，顾柘戟没慢下来，转身左拐了。荀暖跟在顾柘戟身后　，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着前面高大的背影，荀暖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偶尔偏头看看四周的风景，很久没有这样惬意了。前面的人停下了，荀暖看见顾柘戟主动和迎面而来的人打招呼，光明顶　、花白发　、微驼背、　荀暖看着不远处的老者　，是顾柘戟的经济学导师周循老师。正想着，荀暖看见顾柘戟转身　，周老师得以看见顾柘戟身后的人。荀暖快步上前　，微笑着打招呼：“　周老师　，好久不见。”　虽然是顾柘戟的导师，荀暖却熟悉得很　，应为荀暖那时总是去蹭课，当然不是冲着周老师的名号去的，而是因为顾柘戟课很多　，而荀暖又很闲　，所以很多次都赖着顾柘戟身边的位置，经济学啊，荀暖看着一堆堆的曲线图　、分析案例　，头就晕了。所以、自然地　，你会看到名师周循老师的课上只有一个女孩睡得昏天暗地。周循老师　、你也不在Ａ打听打听　，出了名的严厉　。于是、　荀暖几乎每次都很幸运地被点名回答问题　，而荀暖每次的答案都是风马牛不相及　，前几次都气得周老师差点儿拍案而去了，后来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才得知此女乃自己的得意弟子顾柘戟的小女朋友，　　而后脸色才缓和下来。下课后却叫住顾柘戟，语重心长：“　折戟啊　，你那小女朋友的经济头脑几乎为０啊　。好歹叫人家一点，　　别娶回家不会理财，把你给拖垮咯。”　荀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等着顾柘戟呢，一听这话立马气得掉头就走所以荀暖错过了顾柘戟的回答　：“嗯　、我会注意的老师，不过、　我愿意被她拖垮　。”想想这可是Ａ大人人夸赞的顾柘戟啊，能说出这话　，着实引人堕落。“　你是小顾的女朋友吧　，我还记得你哟，这么多年没见　，经济头脑又没有长进啊。”　荀暖尴尬的笑笑，周循老师也不再追问　，“这么多年没回来是得好好看看了。”“　嗯、您慢走。”　荀暖还有点囧，“　走吧，不是还有工作吗？我送你回去。”　　荀暖点头，脸上的热气还未散去、
　　车内有舒缓的音乐流淌，荀暖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眼镜目视前方，许久都不曾眨一下　。“　到了。”　眼皮受惊似的一跳　，荀暖应了一声、　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手却被人拉住了。“　暖暖，我为我父亲曾做过的事向你道歉。”　荀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半晌才幽幽开口：“　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顾柘戟轻声问道　。声音像漂浮在空气中的羽毛般轻柔。荀暖顿了顿　、终究点了点头　，就在点头的那一瞬　，荀暖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量突然加重，忍不住因吃痛而轻呼出声“　啊　。”顾柘戟突然倾向荀暖　，扳过荀暖的身子，双手收紧　，急切而又悲愤的　：“不关我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关我的事那你为什么要在伦敦待六年年之久　？不关我的事那你为什么如此狠心　？”顾柘戟连续的发问似乎吓住了荀暖，他眼中的悲伤、　失望、快要把人淹没　。荀暖呆呆的看着前的人，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却是无话。这时才突然感受到语言的苍白，顾柘戟眼中的悲痛那么深　，荀暖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很痛却无法表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暖暖、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顾柘戟突然收起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只看着荀暖双眼弥漫起无限的温暖与爱意，存心想要让人溺毙其中　。荀暖看着双眸子　，受蛊惑般点了点头。顾柘戟嘴角的笑容扩大　“暖暖　，你想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荀暖还是点头，“　那••••••”　顾柘戟突然吻上荀暖的耳朵，“我们结婚吧。”　好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荀暖仿佛听见了烟花绽放的声音，无法抗拒的点了点头　。顾柘戟忍不住笑出了声，荀暖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想开口　，却被顾柘戟堵住了唇　。沉醉的那一刻，　　荀暖听见他说　：＂我说过如果你走了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可是　、如果你出现了，就不可能再溜走。”
　　傍晚、　天边的晚霞如胭脂般美丽，却敌不过荀暖脸上的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