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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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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万花万分的不乐意,邢穆阳镣铐在手,拖也似的将他拖回了环碧湖舍。
藏剑山庄本是叶姓世家的产业,即便后来因名剑大会扬名壮大,收纳外姓弟子成一派之势后,庄内的格局仍是按着富贾人家的来建,亭台楼阁,水榭花楹,一样不少。环碧湖舍是庄内弟子居住练功之所,这时已是亥时,院子里打更的刚走过,静得什么都没有。
邢穆阳将人领到院子另一端,从屋里走出个黄裳的少女,看到人来愣了一愣,随即恭敬地向邢穆阳行礼道,“有劳道长,可是已经解决了?”
邢穆阳点点头,“我在湖边观察许久,并未出现其他异常,最后湖中出现此人,我也一并带回了。”
那少女抬头想要看清楚邢穆阳身后的人,但很快又低下头去,说话声中多了份羞赧,“道长……能否给青萍解释解释?”
邢穆阳刚想开口,那身后的人嗤笑出声,说,“我说什么事,原来你们将我认成鬼怪了么。我只是看你们藏剑山庄边上湖水清静,就下去游了个泳,顺带洗了个澡,居然闹出这样的笑话。”说着拉起手臂摇晃着那铁环,示意邢穆阳,“解释清楚了,邢捕快,现在是不是可以还我自由?”
“我知道你不是鬼。”
“……那你还?!”
“夜半无人你却在湖中游戏,有违常理。”
“啧,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湖这么大,又不属你藏剑山庄独有。”
“藏剑山庄虽地属苏杭,这深秋时节,夜里水下却是冻得慌的,若是苦行者在水下练功倒还说得过去。”邢穆阳双目如炬,直直盯着对方,“兄台不妨直言相告。”
万花弟子板着脸瞪他,心里气得直想把这道士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本想嘲笑他“水冷怎么了,哥儿我就不好热的”,但看一旁的少女忧心忡忡,又不愿再节外生枝,便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在下青岩万花谷芳主东方宇晴门下弟子,白墨,此行来藏剑是为……取香。”
果不其然,邢穆阳和青萍都对那个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白墨烦躁地挥了挥手,嚷道,“不与你们解释,反正我不是什么怪人,对藏剑山庄并未有何不良企图,这样总行了?”他一摆起手,手上镣铐和铁索敲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吸引了青萍的目光,她立刻歉意地欠身,诚心道,“是青萍误会了……实在对不住白公子,道长,放了白公子吧。”
白墨觉得耳朵特别不舒服,那个“放了”是怎么回事,但没等他开口,邢穆阳已经说话,“不用。他师出万花,既然不是鬼怪,那也是有助益的。”青萍听他这么说,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邢穆阳接着解释,却是朝着白墨说,“青萍所侍奉的少爷最近状态不佳,我们原以为是有鬼祟作怪,但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又正巧得知白大侠来自万花谷,这也是缘分。”他面不改色,白墨却觉得自己眼前的是只成精的狐狸,看着自己都是打量与算计,只觉得背脊一冷,便听到他说,“既是缘分一场,不如白大侠行个举手之劳,帮忙看个小病?”
白墨深吸一口气,手攥成拳,指节捏得啪啪作响,厌恶之情完全展露脸上,邢穆阳与他对视片刻,仍是不惊不惧,但拷着手镣的那支手有意无意的拉了一下,白墨想起自己受制于人,俊美的脸上露出个扭曲的笑容来,哼哼两声,“这便是你拜托人的态度?”
邢穆阳听他这么说,立刻转向青萍,“白大侠已经答应了救治你家少爷,万花神医千金难求,还不赶快谢过人家。”一句话便将白墨的拒绝哽在喉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青萍腰身弯得更低,语气里都是感激,谢的是白墨,感觉却是对着邢穆阳说的。
“公子大恩大德,青萍无以回报……不过少爷方才刚睡下,夜也深了,不如青萍先带两位到厢房住下,修整好后明日再看吧。”
回房间的路上,邢穆阳感觉自己是一路被白墨拖着走的。
他大概能理解白墨生气的原因。换做是自己,被人要挟去做事情他也不乐意,何况还是万花谷的白墨。之前他说万花神医千金难求,这还是说得浅了,那群怪医哪是用钱能请得动的,虽有一身起死回生的妙术,但治不治人毫无原则,若要说有也是千奇百怪。以万花谷最著名的大师兄裴元为例——“活人不医”。简单来说,能不能让他们出手,一切都看他们心情。
所以邢穆阳这之后并不开口与白墨说一句话,只是不想激化白墨的情绪。
白墨现在的心情,那真的是相当不好。
那手镣之间尚有三尺的铁索,因而邢穆阳此时坐在桌边,还能与白墨隔着一个座位。白墨手里把弄着白瓷的茶盏,心里想着如何向邢穆阳发难,此时邢穆阳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睡不睡?”
两人默契地一同望向屋内唯一的一张床,白墨讽刺地笑笑,抬起右手晃了晃,“你做这样的事之前,就没想过后果?”
邢穆阳垂眼只当不闻,白墨向前微微探身,试探地说道,“你现在解开了,还来得及。”
“除非你能杀了我,然后砍了我的手。”
“你以为我不敢?”
白墨手掐上邢穆阳,指缝间三支银针抵上他颈项。
邢穆阳老神在在,此时抬眼瞥了他一眼,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邢穆阳伸手捏起白墨腰间的坠子,“战无不胜•秋水坠,白大夫真是深藏不露。”
那是浩气盟高阶侠士独有的配饰,既有此物,则表明此人品性高洁,忠孝节义。
“……”白墨坐回位子上,邢穆阳虽然夺得一筹,此时却很上相的斟满一杯茶递到面前,白墨看得心里不舒畅,手一拨将杯子摔碎在地。邢穆阳又斟上一杯,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紧攥成拳,指节响声间,那茶杯竟由内而外爆裂开来,溅了桌面一片水渍。邢穆阳垂下眼,将最后一杯茶放置自己面前,白墨却一把夺过,一口喝尽了。
邢穆阳还是不动声色,却已表明了自己决心不改。白墨抢了他的茶,无可奈何只得按下气来,过了一会才说道,“我睡床上。”
“我呢?”
“地下。”
邢穆阳倏地站起身来,抢先一步就坐到床上去,白墨被拉扯得摇晃一阵,双脚一岔稳住马步坐好,一双桃花眼瞪着床上的邢穆阳似乎能射出火来。
“邢捕快,请问?”
邢穆阳就要去脱鞋袜,这时对着他正正经经地答道,“我要睡床上,你,爱睡不睡。”
“很好。”白墨气极反笑,这时猛地站起身来,扯得邢穆阳一个趔趄差点稳不住身摔到地上,“那么现在,哥儿要去解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