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8、百慕达奶油花

　　“展警官，好消息，曾敏醒了！”一个电话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曾敏是近距离接触过凶手的人，因此她的这条线索非常重要。
　　于是，展昭急匆匆赶到医院里面，曾敏的父母也在。
　　母亲李静在床边抱着小敏抽抽嗒嗒地哭泣，一边说着什么，而父亲曾海则是表情严肃地站在一旁，很少言语。
　　曾敏则是沉默不语。
　　展昭走进来的时候，是曾敏的父亲最先发现，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展昭。展昭掏出证件，和曾海握了握手，说道：“我是负责这件案子的展昭，请问方便让我和小敏单独谈谈吗？”
　　曾海点头，对李静说道：“我们出去，让警官和小敏谈谈。”
　　李静不舍得离开女儿，怒视道：“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小敏才刚刚醒过来！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对小敏这么严厉，她会离家出走吗？她会走上歧路吗？她……她会遇到这种事吗？”李静声音越说越大，曾海尴尬地看看周围，有些急了，“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不要妨碍警官办案。”说完，硬是拉着妻子出去了。
　　曾敏只是静静地听着父母争吵，头也不抬。
　　展昭走到床边，坐下，放缓声音，道：“小敏？”
　　曾敏已经不是初见时的打扮，脸上的浓妆早就被洗掉了，白色的病号服使她显得很瘦弱。听到展昭的呼唤，曾敏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你父亲平时应该是个很严肃正派的人吧！他作息规律，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你期望很大，要求严厉，但是有些不关心你，这次来看你，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他应该甚至没有跟你多说几句话，苛责胜过理解。”展昭说道。
　　曾敏转头看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
　　“你不喜欢读书，在你父亲眼中十分叛逆，而你的母亲太过软弱，你们家里一定是以父亲为权威，你觉得在家里受到了忽视，尤其是父亲的忽视。于是，在别的地方寻求存在感，你这样的做法，他一定对你更加失望了。”
　　病床上的女孩子忍不住低低啜泣。
　　展昭指着曾敏手上的绯红的手链说道，“很漂亮。”
　　曾敏愣了愣，下意识地用手摩挲。
　　“谢谢。”
　　“嗯？不客气。”展昭温和地笑了笑，“我遇见你的时候，你的手上并没有这串手链。这串红色水晶是今年上市的新品，电视上打过广告，说是祈福用的，很贵。你母亲这几天一直在照顾你，没有心情去考虑其他。你父亲应该是安南街XXX公司的一个职员，听说那个首饰店就在那里。”
　　曾敏的手一顿，愣愣地看着手上好像石榴粒一样晶莹美丽的水晶珠子。
　　“我有同事说，这个东西看起来好看，其实水晶品质不是很好，卖得又太贵，你父亲一定遇到奸商了！”
　　展昭的话让曾敏的脸上泛出了些许笑意。
　　“即使这样，你也喜欢吗？”展昭问。
　　曾敏轻嗯一声。
　　“那我可不可以说，即使你做了错事，他也爱你。”
　　“你父亲可能有时候忽视了你，可是你也未必注意到了他沉默的爱。”
　　床上单薄的女孩子，淬不及防，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
　　这眼泪，和绯红的水晶一样，也是剔透无暇的。

　　“好些了吗？”展昭问。
　　曾敏点了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现在需要问你一些事情，如果途中有不舒服，我会马上停止。”展昭说道。
　　“你是怎么被带走的？”
　　“那个人，说需要……需要特殊服务，我就上了他的车。”
　　“好的，回到那天，他带你去了哪里？”
　　曾敏想了想，说道：“我不记得了，上了车之后就昏迷了。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屋子里面。”
　　“那个屋子是什么样子的？”
　　曾敏思绪回到那天那个地方，“好……好恐怖……黑漆漆的，有一个鬼！对对！是魔鬼！”曾敏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展昭抓住她的手，“没事没事，已经过去了。”
　　曾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双手不停地颤抖。
　　“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你还需要好好休息。”展昭看她情绪很不稳定，决定下次再问。
　　曾敏拉着准备离去的展昭，坚定地说：“不！我要想起来……你要抓住他，抓住那个魔鬼！”
　　展昭摇摇头，“你还是先休息！”
　　曾敏不肯，固执地拉住展昭，坚持道：“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也要继续！”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展昭无奈地坐下来，说道：“请继续。”
　　“那里很黑，但是有灯光……还有血腥味，很重的血腥味！我时不时昏迷，好像还看见了……断……断肢……”曾敏慢慢地说着。
　　“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没有……他是魔鬼！”
　　“魔鬼？什么意思？”
　　曾敏被这个问题愣住了，想了好久，“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记得了……就是觉得他是魔鬼。”
　　“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展昭问。
　　曾敏摇摇头，“对不起，我什么有用的都不记得了。”
　　展昭笑笑，“没有，你提供的细节对我们来说也很有用。”摸出那个圣诞树链子，问道：“这个……你有印象吗？”
　　曾敏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记得……这是我在那个小屋子里看见的，那时我被绳子捆着，我看见地上有这个东西，前端很尖，用来隔断绳子后，逃出来的。”
　　展昭心中带着无比的疑惑，告别了曾敏。
　　一路思索着出门，走廊边柳青正等着，看见展昭赶紧上前。
　　“展警官，那个上次的花你送到了吗？”柳青红着脸问道。
　　“不好意思，我那天后来有些急事，不过我托给别人送了，应该没有问题。”
　　柳青连忙摆手，“哪儿的话，展警官肯帮忙我就很感激了。对了，我们给小敏做血液检测的时候，发现了各种致幻剂。”
　　“各种？”
　　柳青的表情有些严肃，“是的，很多种……LSD、MDMA等等，不过量都很少，而且从血液反应可以看出，应该是近期才开始服用的。丙酮含量很大，真是奇怪，丙酮大多用于工业和农药，虽然也广泛应用于医药，但是一般是用来作为稀释剂，清洗剂，萃取剂等等，很少直接药用，它很危险。”
　　又是丙酮！展昭问：“那小敏好像没有出现幻觉，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奇怪，这些药品，即使量小，也还是对她的记忆产生了一些影响，有点记忆混乱是不可避免的。”
　　展昭沉思着，柳青突然问道：“那个，展警官，我想问……”
　　“嗯？”
　　柳青眼中充满了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个手链是曾海买的？”
　　展昭没说话，看了柳青一眼，柳青急忙补充：“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展昭笑笑，说道：“款式。”
　　“款式？”
　　“男性和女性的思维方式有很大的差别，男性更加直接，自我中心，女性会注意到更多的细节。如果那个手链花式复杂，就可能是母亲买的，可她显然没有心情去买东西，她的重心全在小敏身上……而父亲还承担着家庭的责任，看他的打扮，应该是刚刚下班就直接到了这里，手链应该是某次顺道买的。这个手链的价值，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能花这份钱的只有一家之主了。”
　　“那他在安南街XXX公司工作呢？你调查过？”
　　“没有，我只是注意到曾海提着的公文包上面有公司的标志，XXX公司不生产皮包，那应该就是公司发给内部员工的礼物和宣传用品。现在是下午七点十五分，根据安南街离市二院的距离来看，范围也没有错。”
　　柳青目瞪口呆，“神探啊！我连曾海有没有提包都没有注意。”
　　展昭笑着摇头，“其实我也是大胆胡猜的。”
　　柳青以为他开玩笑，毕竟刚刚展昭不是分析地很好吗？
　　“真的，这些都是主观臆测，说不定就是母亲买的，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我的推测毫无证据，断案可不能这样。”
　　“啊？”柳青有些糊涂了，“那你怎么那么肯定地说是父亲买的礼物？”
　　展昭笑得像只狡猾的猫，说，“是谁买的，不重要，因为不管有没有礼物，有一样东西，它都是真的。”
　　柳青恍然大悟——只因为，爱的存在吗？

　　这时，小敏父母也走了过来，看见展昭的问话结束，母亲李静连忙冲进去，陪伴女儿去了，而父亲尴尬地站在门口，看样子，好像刚刚他们发生了些许争执。
　　展昭走到曾海身旁，小声说道：“有时候，含蓄的爱可能会被忽视，变成遗憾。”
　　曾海一愣，本来板着的脸出现了松动，犹豫不定。而后，猛然看见病房里面小敏期待的眼神，心中震荡，脸色微红，慢慢挪动脚步，走了进去。

　　改变的第一步从来都是源于爱的，在它的面前，傲慢与偏见将不堪一击。

　　展昭出了医院，心情也愉快了些，这些日子都被案子吊着的。离开的时候，展昭在附近街道发现一家新开张的花店，门口摆满了鲜艳的各色花朵，店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脸笑容，站在门口。他看见展昭目光停留在这里，急忙走上去，笑着说道：“买点花吧！”
　　展昭一愣，然后点点头，指着那些黄色的装饰花，说道：“我要这个。”
　　“啊？这个？这是……”
　　展昭笑着打断：“我知道，百慕达奶油花，就要这个，麻烦帮我包成一束……要好看点。”
　　店老板麻利地包好花束。
　　展昭付了钱，说道：“麻烦帮我送到医院住院部XX号病房。”
　　店老板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展昭想了想，笑着说道：“那还麻烦老板告诉那个女孩，这种花的意义。”
　　真是个奇怪的要求，店老板心中想到。

　　百慕达奶油花，有着漂亮的叶片，但是花朵极其普通，不像玫瑰、百合那样耀眼，并不属于美丽的花朵。甚至有些地方当做杂草处理，这种花很难受到注目，但是真正了解她的人，是会注意到她的。
　　因此，它即代表“忽视”，也代表着“坚韧、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