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荒唐》勉強

2、姿容不盛

　　第二天一大早，张秋就在星儿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一袭淡藕色的绣花长袍，衬得本来就秀美温婉的张秋更加沉静如水。
　　强忍着泪辞别了宜夫人后，张秋在星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看着这个自己仅住了半个月的张府，张秋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浓浓的不舍和不安，就像蜗牛脱了壳一样，很惶恐。
　　时间就在滚滚的车轮和渐渐融化的冬雪中流逝了。转眼，张秋一行人已经上路半个多月了。
　　这半月里，张秋除非必要，就没下过马车。捧着几本从家里书房拿来的传记野史，翘着二郎腿，吃着点心，读的啧啧有声，快活的很。
　　由于孙毅的加入，车队里一直很热闹。张夏和榕城孙家的嫡女孙燕日日找机会往孙毅的马车跟前凑合。孙毅也是个风流的，来者不拒。日日与张夏和孙燕相谈甚欢，时不时的言语调戏一下，惹得两小女子阵阵娇笑。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的意识很是薄弱。于男女之事人们也没什么避讳。特别是有地位的世家子弟，无论在哪种场合，只要看到了中意的女子，就可以索来于大庭广众下行欢爱之事。
　　天色渐暗，一行人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停下来准备休息。
　　张秋掀开车帘四处打量一下。孙毅在张珏和孙温的陪同下，朝远处慢慢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扇子指点着周围的景致，大概是在感慨着残冬的意蕴。
　　张夏和孙燕大概是怕残雪污泥污了新绣鞋，迟疑着没有跟上，又缩回到各自的马车里去，等着待会吃晚饭了。
　　张秋在马车里晃荡了这么多天，早就腻歪的不行了。拉着星儿下了马车，朝左侧一处山坡走去。
　　“三小姐，你慢点走，小心脏了衣裳！”
　　“星儿，你今年多大了？”
　　“咦？星儿长三小姐两岁，今年十六了啊，三小姐知道的啊！”星儿纳闷的回道。
　　“哦，我还以为你六十一了呢，这么能唠叨。”
　　“。。。三小姐！”张秋从没这么跟星儿开过玩笑，又是一本正经的说这话，弄得星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小脸涨得通红。
　　“哈哈，星儿你脸红起来好可爱啊。星儿，别老是这么唠叨，会老得很快的呦。”张秋难得出来活动一下腿脚，虽然光线昏暗，又满目萧条，心情却是止不住的好，黄昏的余辉中，张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放光。见自己成功的捉弄了星儿，笑得更欢，一撒腿，直朝着山坡的顶部跑去。
　　星儿惊呼一声刚想出声提醒，想起刚才张秋的调笑，赶紧住了嘴。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跑到山坡上，登高望远，张秋看着覆盖着大地的白雪，和点缀的树枝平添几分娇俏的雪花在远处下人点燃的火把的映衬下，闪着喜人的光芒，心胸豁然开阔。
　　晚风阵阵，吹得张秋被星儿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在风中纷飞不停，一身袍裙也在风中猎猎发响。
　　星儿立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在寒风中摇曳的三小姐，突然有一种三小姐马上要乘风归去的感觉。这样的三小姐与从前那个行事乖张，胆大妄为，总是麻烦不断的三小姐全然不同，星儿不禁觉得很陌生。
　　张秋摸了摸被寒风刮得冰凉的脸颊，回身看向星儿。在对上星儿那茫然的眼神后，展颜一笑。
　　张秋的长相本来是属于温婉可人的那种，这么天真的一笑，于似水的沉静中凭添了几分娇憨，笑得人心里暖暖的，像不喜欢不疼惜都不行。
　　星儿看着这样的三小姐，什么茫然什么疑惑都没有了，只觉得这样的三小姐她好喜欢。
　　张秋沿着山坡向下走了几步。脚踩在厚厚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绵软的声音。在远处队伍吵嚷的声音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幽静。
　　张秋顺势坐了下来，然后又顺着山坡的坡度躺了下来。虽然穿着厚厚的衣裳，可还是被雪的冰冷激的一哆嗦。饶是如此，张秋却很享受这样的温度，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看着天边挂着的小月牙，翘着二郎腿，穿着白色缎面绣鞋的小脚一晃一晃的，绣鞋上面的丝线反射着月亮的清辉，一缕一缕的。
　　“星儿，你也过来，这天，这月，需得星儿来映衬才不单调啊。”
　　“哦。。。”星儿刚要应声，就被一道魅惑的嗓音打断了。
　　“好一个需得星儿来映衬，孙二，我看，这小丫头远比你会享受的多，竟寻到了这样一处悠然独处的好所在。”
　　“这小丫头确实会享受，尘世在那边喧嚣着，她竟自己贪了这几分清静，让我孙毅好生羡慕啊，哈哈。”
　　随着这自我调侃的声音和一串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秋好想就地打个滚，缩到一旁的角落里，等到他们离去再出来。难得享受到这几分清静，就这样被打断了，张秋还真是恼恨。
　　张秋懒懒的支起身子，看着渐行渐近的一行人。走在前面的，除了刘孙还有一个异常俊美的少年。斜挑的凤眼，微抿的薄唇，修长的身姿，闲散的步履，无不彰显着他的邪魅。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就长成这副妖孽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儿，怕也敌不过他邪肆的一笑吧。
　　看着这样一个妖娆俊美的少年，张秋恍惚了一下，这少年就好像是从一幅水墨画中的一抹浓墨重彩，鲜艳了这人世。可转瞬间，双眼便恢复了清明，从容的把视线从他身上挪了开来。张秋直觉的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人，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他投来的探寻的目光。
　　他们身后跟随的除了张珏和孙温之外，还有几个榕城里大家子女，更有明显已经被迷得失了神智的张夏和孙燕。她们看向邪魅少年的目光，远比从前看向孙毅的目光要炙热百倍。
　　在这个外貌至上的年代，人人都在追求一种鲜明的突出的美。这个少年的邪魅与张扬外放，无疑是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赵卿发现张秋的目光在他身上只是一闪而过后，眼中荡出一丝兴味。
　　显然，孙毅也发现了张秋对于赵卿的免疫，很是开怀地大笑了几声：“哈哈哈，赵五，看来这小丫头没把你当回事啊，你的魅力也有碰壁的时候啊，哈哈哈。我早就听说这榕城张家三小姐行事荒唐不羁，今日一见，果真有异于常人之处啊。”
　　“哦？荒唐不羁？于闺房秘术别有钻研不成？”赵卿斜挑着眉毛，嘴上虽然在问着孙毅，眼睛却直直的盯视着张秋。
　　饶是这时代并不把闺房之乐当做一回事，可对张秋这样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说这样的话，还是有点过分的。可这话从赵卿嘴里说出来，却不但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反倒会让人感叹他不拘一格的潇洒风流，让人感叹这就是名士的风度啊。
　　张珏微皱一皱眉头，本来想上前替张秋周旋几句，可还没等她开口，他身后的张夏就按捺不住，连啧啧了几下，献媚般的为赵卿解释：“五公子有所不知，这阿秋啊，从小就行事偏颇。不修女红，不工琴棋，却独爱那刀枪棍棒之事。整天浑来噩去，不承欢于父母膝前，却与那市井泼皮关系甚好。甚至还有夜不归宿的时候，谁知道跑去与谁厮混，或许真如五公子所料，去研习闺房秘事了呢！”
　　这一席话，极尽刻薄之能事，说的张珏怒火顿起，却不好当场发作。只好狠狠的等了张夏一眼。张夏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席话，已经把自己的形象降到了最低，还颇为自得的冲张秋轻蔑的笑了笑，轻鄙之态尽显。
　　张秋听到这一番话，却并不羞恼，只是微低了头，嘴角扯起笑了笑，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这个张夏啊，真不知该说她聪明好还是愚蠢好，这样贬低诋毁我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小丫头为什么摇头？”赵卿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嘴角懒懒的勾起。
　　“回五公子，阿秋只是奇怪，阿秋在闺房享乐之时，二姐是不是就躲在阿秋的床底下，不然怎么能作出这样确实的推断呢？”张秋闻言抬头，一边回答，一边微微一歪头，故作天真的作出疑问，小女儿的娇态尽显，仿佛她是真的这么疑惑一样。
　　“哈哈哈。”孙毅闻言不等张夏发作便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指着赵卿：“赵五啊赵五，这小丫头在说你趴她床底呦，哈哈哈。要不你干脆收了她，真的趴她床底享乐一番算了。”
　　闻言，赵卿只是懒散的摇了摇头，叹道：“虽是惺惺作态，却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奈何姿色不盛，不可收，不可收。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掉头向来时路走去。这世间的奇女子，美娇娘赵五见了何其多，又怎么会真的对一个区区的张秋动心思，转瞬便能忘了。众人也都跟在他身后向回走去。
　　孙毅哈哈一笑，不甚在意的也尾随而回，他自然也知道天之骄子的赵五是不可能看得上一个张秋的。
　　而张夏和孙燕显然很是高兴赵卿对于张秋“长的不过好看”的评价，在向张秋投来一抹轻鄙的眼光后，也骄傲的挺着胸脯，昂首回去了。
　　只有张珏在听了赵卿的话后轻轻的吁出一口气，向张秋安抚的一笑，转身走了。
　　张秋偷偷的松开握在身后的手，让冰冷的风吹干她手心的汗湿，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在建康比刘皇室的皇子皇女都要尊贵的赵家嫡子赵卿啊。张秋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这样的妖孽果然不能近身啊，离得近了准没好事。幸好他嫌自己容貌不够好，没有稀罕收了自己，幸好啊。
　　也确实，虽然张秋这样的姿色在现代算得上很拔尖的美女了，可在这样一个追求鲜明，追求个性的时代，张秋的长相就显得过于平庸了。
　　经过这样一番波折，张秋再也没有平静的心欣赏这样纯净的白雪和明月了，在星儿搀扶着也向回走去。
　　张秋回到扎营的地方一看，马车多了好多辆，大概是榕城其他世家子女的车队赶了上来，至于赵家五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秋就不知道了。
　　张秋刚走到自己的马车处，准备上车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张夏的招呼声：“阿秋，来这里坐坐，你呀，要多与人亲近接触，才不会那么不招人喜欢啊。”
　　话落，还很是自得的笑了笑，好像彰显了自己作为姐姐有多么大度，多么为妹妹着想一样。
　　孙燕也颇为捧场的笑了笑，喊道：“是啊，阿秋，来与姐姐们坐在一处。”
　　张秋笑笑，她们这是想让自己的狼狈与平庸，来衬托她们的高雅与美丽啊。那又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