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葬礼》嘤鸣求声

2、远探故人 我启程上路

　　我启程上路，坐上了驶向林遥遥的汽车，据李志说林遥遥回到了马和镇，也不奇怪，马和镇是林遥遥最初的家乡，是林遥遥童年呆的地方。我这几年每一年出差都要去一次马和镇，可我却从来没见过她，甚至没听说过她..
　　赵玲与我同行，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她让人心生爱怜，她是个可爱的女孩，更是个优秀的女孩，也怨不得李志对她恋恋不忘。
　　同事小海打来电话，我不出意外地丢掉了工作，下午就会有一个人坐在我的位置上接受经理的谩骂，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出奇的轻松，甚至连刚听说林遥遥死的时候的悲伤也一扫全无…
　　我冲赵玲耸耸肩，“我成无业游民了.”
　　赵玲递来一瓶饮料，“是因为林遥遥吧！没想到你们感情这么深”
　　“哪有，陌生人..”我喝着水，望着窗外，树木稀稀拉拉地从我眼前甩过，这真的是难过吗？
　　赵玲犹犹豫豫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我问
　　“我以为你和林遥遥根本不熟，所以今天跟你提的时候也没怎么当回事，”赵玲大眼睛内疚地看着我，“你不会以为我是个狠毒的女人吧。”
　　“哈哈，你想哪去了”
　　“那时候没见你们有什么啊，见面都吵架，说话都不多吧。”
　　“跟你说了，我和林遥遥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
　　赵玲往我手里塞着饼干，“骗谁啊，陌生人会这么大老远地去看她？要这样的话，我当路人丙.”
　　我傻笑，不知怎么回答
　　赵玲皱着眉：“听李志说，林遥遥死的时候都没见着什么亲人朋友，现在都是李志在那打理呢，李志这个学长都比她亲人亲…”
　　“她亲人就剩一个浪迹天涯的爸爸…朋友更不会有了…”
　　“要我说，她真是个怪人..”
　　我歪过头，“我也不是正常人啊..”
　　“嗯，也是！”
　　我一把搂着她，“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饿死了..”
　　“不给！”
　　“敢不给？”
　　“哈哈，别别，痒…”
　　…
　　或许在其他旅客的眼中，我和赵玲更像外出旅游的情侣，决然不会想到我们是去告别一个刚刚过世的同学，但这就是林遥遥带给我们的感受吧，永远荒诞，永远无稽..

　　我们下了车，马和镇是一个靠近市区的小镇，但全然没有城市的喧嚣..宁静，古朴却又不乏繁华..这儿的人多数都在做生意，很有经营头脑..林遥遥的父亲就曾经是其中的非常成功的一位。
　　大老远的看到了李志，他正冲我们挥手，李志还是那样，人高马大，精神抖擞，成熟稳重，大学时候就是学生会的干部，属于迷死万千少女的类型！
　　李志可以算作一部励志片了，大学完全出于家人的压力，可他心里一直有一个警察梦，毕业后经过坚持拼搏，现在可是一名优秀的警官，听说破了不少大案，又要升迁了..
　　“李志——”赵玲欢快地向李志招手，
　　我提着行李，踉踉跄跄，“哎哎哎，按理说，我跟他可是情敌啊….”
　　赵玲摊着手，“so what ？”，满脸得意
　　李志笑嘻嘻地跑过来，张开双臂，我突然意识到不妙，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一下抱住了赵玲，“啊呀，想死了你们了！”
　　我在一旁挤眉弄眼，
　　赵玲使劲往我这瞧，她对这突然一抱也有点准备不足，“是啊，我们也挺想你的.”
　　李志似乎不想撒手，
　　我见状，走上前，顺势把李志拉了过来，抱在了一起“啊哈，李志，当大警官啦！”，
　　赵玲微微低着头，嘴角漏着笑..
　　显然李志跟我没有拥抱的热情，很快就从我怀里挣脱，“哪有哪有，咱们这回好好聚聚！”
　　李志看着赵玲，“你行李呢？我帮你拿！”
　　“都在张瑞那呢！”
　　李志转头看我满头汗，“还是我来提吧！”
　　我不服气地一把抓起两个箱子，故作轻松状，“不用，不重的，”男人的自尊心告诉我：不能输给这家伙！
　　李志一脸和气看着我拙劣的表演，赵玲歪着头，笑得更欢
　　“真不用帮忙？”
　　“不用，”我能感觉到我额头渗出的汗
　　“好吧，”
　　赵玲凑到我旁边，“你挺会吃醋的嘛!”
　　“呵，吃醋？哼！”
　　“好吧..当我没说，”赵玲眼睛一转，“嗨，李志，等等我！”
　　我提着行李，杵杵地看着她俩，这回可好，我提着大包小包，这俩人轻松欢快地走一起！！！
　　失策…失策…

　　李志本想让我们住在他家里，在我的竭力反对下，我们来到了旅馆，李志非常热情地帮我和赵玲安排了两个不同楼层的房间，这家伙真的贼心不死…
　　我和赵玲很快安排妥当，但天也快黑了，李志继续着他的示威，请我们吃晚饭
　　李志：“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今天早上我才告诉赵玲的，”
　　“想来看看而已，没什么，”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对了，现在都是你在打理吗？”
　　“是啊，她没什么朋友，一个爸爸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马和街57号的人跟我说林遥遥有个男朋友，可一打电话，空号！真不知道她遇到的都是什么人！”
　　我：“她不一直都这样吗？什么都跟玩似的.”
　　李志：“也是，不过没想到林遥遥还有你这个朋友，还以为她真那么凄惨呢！”
　　赵玲说道，“我也挺意外的，上次跟他提到小琴，咱们一块玩的，他都给忘了，林遥遥他倒记得这么清！”
　　我不快，“行了，林遥遥都已经死了，还较什么劲？”
　　赵玲听了我的话，鼓着嘴，有点生气
　　李志赶忙缓和气氛，“小琴？就那总喜欢扎两小辫的小琴？她还好吗？”
　　赵玲没了兴致：“她挺好的，都当妈妈了！”
　　“是吗？呵呵，”
　　我：“林遥遥什么时候死的？”我冷不丁一问显得有点突兀
　　“哦，昨天夜里死的，今天早上发现的，看样子应该是自杀！”
　　“自杀？”我一惊！
　　赵玲也抬起了头
　　“是，今早我接到报警，就过来了，撞开门一看，竟然是林遥遥，那时她已经死了，穿着睡衣睡在床上，脸红扑扑的，真像睡着了，床头有一大罐安眠药，是吃安眠药死的！”
　　听完李志的话，气氛如何也缓和不起来了，我的心也倍感疼痛，这或许不是因为感情，仅仅是为一个绝望的女人。林遥遥在我的眼里是个蹦跳的弹球，她似乎永远没有烦恼，可最终，她却以这样一种几近残酷的方式结束生命，我感受不到她内心的痛苦，却心生了巨大的怜悯！
　　“呃，我有点困，坐车太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我起身离开饭桌
　　李志或许正在得意我的离开
　　赵玲或许正在担心我的状态
　　算了，都不顾了…

　　走在陌生的路上，让我觉得很冷，我脑子一直都晃着林遥遥的影子，她还是那样歪着头看着我，然后扑哧地笑着….我猛地拍着脑袋。
　　我抬起头，天气并没有转好，天空没有一点星光，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雨！
　　“马和街57号”我默念
　　路并不好走，尤其对一个外地人而言，这是一片居住区，房子都像喘着气的老人。我面前的马和街57号是一栋两层结构的出租房，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居住区内倒显得有些崭新…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一个矮瘦的老人，满头白发，皱纹深嵌在脸上，流露着岁月的沧桑，虽然拄着拐杖，但老人显得很精神，戴着一顶棕色乌毡帽，微笑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找谁？”
　　“这里是不是林遥遥住的地方？”
　　老人脸上划过伤感，“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我…”我支支吾吾，“我是..她..我是她…朋友..”
　　老人浅浅一笑，“哦，是吗？她已经死了，不用来追债了”
　　“追债？”
　　老人准备关门
　　“老先生！”我赶忙扶住门，“可能有些误会，我真的是她朋友，准确的说我是她大学校友，李志李警官也是我的同学！我们是一个大学的。”
　　老人看着我，依旧是警惕的目光，“是李警官带你来的？”
　　“是，李志跟你说过吧，我就是那个叫张瑞的，你要不信，这是我身份证”
　　老人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不好意思，请进吧！”
　　老人招呼着我进门，进门后，右边是一个上去的楼梯。左边则是一段走廊，走廊的一侧排着两个门。
　　老人引着我进了第一个门，看来这是他的房间了。我四处打量着，里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狭窄，相反很宽敞，装修很有品位，柔和的灯光下给人很安详的感觉。
　　老人：“对不起啊，我以为又是来找林遥遥追债的呢！以前经常有这样的‘朋友’”
　　我：“老先生，你是林遥遥的邻居吗？”
　　“我是这的房东，坐下说吧！我给你倒杯茶，”
　　“谢谢，”我坐下，屋里摆放的画板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一些风景的素描
　　“老先生，您是画家？”
　　老人给我端来茶，“我哪是什么画家？我以前是中学的美术老师，现在也只是个爱好了!”
　　我看着摆放在地上的画，每幅画都惟妙惟肖，
　　“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没了..”老房东叹息，“真的看不出来，一直都笑呵呵的，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因为她爸的债务吗？”
　　“我也不清楚，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老房东看着我，“李警官说她没有朋友，我始终不相信….”
　　我笑了笑，“林遥遥是不是经常给您惹麻烦？”
　　老人摆摆手，“怎么可能？”
　　“她还在跟我学素描呢..成了我最后一个学生，呵呵”
　　“是吗？林遥遥就爱画画！她画画特好！”
　　老房东一脸疑惑，“她画画特好？她不是不会画画吗？”
　　我听了一怔，“她说她不会画画？”
　　“是啊，遥遥说她很有兴趣，想跟我学”
　　实际上林遥遥所学专业就是绘画，她其他课程烂到无以复加，唯独绘画深得其韵，一枝独秀，老师都满口赞扬，甚至得过奖！林遥遥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不会画画，果然到处骗人，不过我此时也没了拆穿她的心思，
　　“哦哦，可能我记错了，对了，您一个人住着吗？您家人呢？”
　　老房东拄着拐杖坐下，“老伴走得早，一个儿子在国外，儿子说把我也接国外去，我说我这把年纪瞎折腾什么啊…”老人说着笑了起来，“儿子也没办法，就把这座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下，我就安心在这当个租房老头了….”
　　老人的脸上洋溢着快乐
　　我也微笑起来，“安安静静，简简单单得挺好的…”
　　老人看着我，“你怎么和遥遥一样，遥遥那孩子也总这么说..”
　　我惊奇，“是吗？”
　　老人眼里闪着光，“可惜那孩子可怜，永远都简单不了，安静不下.”
　　我端着茶，沉默
　　“我带你去她房间吧！”老房东起身，
　　我跟在老房东身后上了楼，楼上楼下是相同的格局，林遥遥住在最里面的房间，老房东开了门，我跟着进去
　　开了灯，房里让人觉得温和，甚至有一股馨香，房间打扫得很干净，门口的鞋子，桌子上的东西，沙发上的抱枕，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老先生，您整理过吗？”
　　老房东摇摇头，“她自己整理的吧，她是想干干净净地走…你看看吧，我先下去了，遥遥那孩子不容易..”
　　老房东说着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林遥遥！我想着想着，竟笑了起来！
　　我摸着客厅的桌子，每一样东西都记录她的生活，她用过的茶杯，她看过的杂志，我第一次和她的生活如此贴近。她一向是生活在高塔里的人，然而生活却无情地让这座高塔坍塌…

　　桌子上的照片吸引了我，还是那样的容颜，可爱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她正坐在草地上，戴着白色的圆帽，拽着马绳，灿烂地笑着。骑马是她的爱好，只要做她喜欢的事，她便会开心，毫无顾忌的开心..
　　我不由地摸了摸照片上的她..
　　我拉开窗帘，窗外是我来时的街道，狭窄的街道零星地摇缀着几辆汽车，远处望去就是马和湖，夜晚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卧室的门开着，我走了进去，一样的整洁，唯有床上凌乱不堪，我知道那是抬走她时弄成的，我把被子整理了一下，趴在床上，细心地抚平每一处皱褶，林遥遥爱美，她总想以最好的面貌示人，连死亡也不例外
　　床头的安眠药静静地立在那，我拿起，每一颗药丸都装满了她的绝望，而绝望正是生活的毒药..花瓶里的桃花还在散发着香气，那是春天的味道，枯萎却近在眼前..
　　我坐在床上，幻想着林遥遥的生活。她或许忘了时间，嗖得跳起了床，跌跌撞撞地穿衣服，在梳妆台上抹粉梳头，然后抓着包飞奔出去，又或许一觉睡到中午，懒懒地抓抓头发，打电话给她的上司，哎哟哎哟地说她胃痉挛，倒头继续睡。然而现在只有一间空荡荡的满是她气味的屋子，可惜连这间屋子都不属于她..
　　我躺在她的床上，仰望天花板，天花板的花纹像儿时的万花筒，或许林遥遥也很喜欢这样看着花纹吧…可林遥遥到底是怎样的生活，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这里是我唯一能够抓的住她影子的地方！
　　我起身离开，将要出门时，突然心生不舍，林遥遥，是你在留我？让我陪你玩，给你耍？
　　我笑着反身回去，拆下了桌子上的照片，
　　我扬起手，“这是你欠我的！”

　　下了楼，老房东正和一个瘦削的女人说话，女人还带着个小男孩，老房东看见了我，给我介绍
　　“这是住在一楼的小宋！林遥遥的邻居！就叫她宋姐吧，遥遥以前也是这么叫的，”
　　女人和我握手，“我叫宋何，这是我儿子马小宁！”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左右，看起来很机灵，但却一直瞪着我，冲我做鬼脸
　　“叫叔叔，有点礼貌！”小男孩抱着母亲的腿，直接撇过了脸
　　“呵呵，没事没事！”
　　宋姐的脸色看样子并不好，“遥遥的事挺可惜的…她真的太傻了，”说着说着，宋姐眼里竟转起了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大家相视无言，宋姐的眼泪沿着她刀刻一样的脸颊缓缓流下，这大概是林遥遥死后的第一滴眼泪，出自于她的邻居，看到这些，我竟有些羞愧..
　　….
　　我转向老房东，“老先生，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林遥遥的后事我来帮她打理吧！不管怎样，这世界欠她太多了”
　　老房东拍了拍我的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
　　宋姐揉着眼睛，也点着头：“遥遥平时没少帮我们！你的朋友是个好人！”
　　“谢谢！”
　　马小宁躲在母亲的身后满脸复杂地看着我，在他幼小的心里林遥遥又是怎样一个人？
　　林遥遥！你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回到旅馆，远远的就看到赵玲，赵玲的样子既担心又生气，
　　我：“李志呢？他怎么不在？
　　“警队找他回去了！”赵玲语气不快，“还有，明天他有事不能来，不过他给林遥遥房东打过电话了…”
　　我开了门，
　　赵玲进门后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你去哪了？打你电话干嘛不接？”
　　我拿出手机，有十几条未接电话，“哦，对不起，手机调成静音了…”
　　我累极了，摊倒在床上，向上望去，天花板没有万花筒般的花纹，我瞥了眼赵玲，她正抱着手臂，还在生气
　　女人是得哄的，这大概是女人自尊心上的专利！我坐起来，调整出一幅笑容，凑到赵玲眼前，“怎么啦！真生气啦！”
　　赵玲撇过脸“哼！反正你又不关心，”
　　“我当然关心了，骗你是小狗！”
　　“你去过林遥遥那了？”赵玲并不顾我的油嘴滑舌
　　“嗯.”
　　“我就知道…”赵玲嘀咕
　　“明天…我还想去看看，”
　　赵玲喃喃，“他们倒相信你，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俨然还有些怒气
　　“我讲文明，懂礼貌的，老实巴交又遵纪守法，你看我像坏人吗？”
　　“不像，你就是！”
　　“哦？”我坏笑起来，“hia，hia”
　　“干嘛？”
　　“干嘛？”我抓着赵玲的手“做坏人该做的事啊！”
　　赵玲总算乐了，笑着打我，“你就没正形！”
　　我顺势去搂赵玲，赵玲仍在轻轻地捶我，靠在我的肩上，温顺得像只绵羊，
　　赵玲：“今天自打来了这，你就一直跟我板着脸，我不要你这样…”
　　“我哪有？都是给李志逼的.”
　　“关李志什么事？是林遥遥！你心里一直都想着她呢，总觉得你和她有什么事，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吻了吻赵玲的额头，她说得又何尝不是事实，也怨不得赵玲发脾气，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男朋友心里总想着另一个女人，尽管是已经不在的女人
　　“我错了..对不起..”
　　赵玲搂紧我，“知道错就好，你要补偿我!”
　　“好好！等回去，我好好陪你！不过这几天让我忙完林遥遥..好吗？”
　　赵玲抬起头，“你还要忙什么？”
　　“总要帮忙打点一下吧！”我拉着赵玲的手，“就算是同学，这也是该做的吧！是，没错，这几天我心里都想着林遥遥，但她毕竟已经走了，给我点时间忘掉她好吗？过去的也都过去了，我只想让她好好地离开”
　　赵玲点着头，钻到我的怀里，“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我只想让你想着我。林遥遥很可怜，我不怪你！”
　　我捧着赵玲的脸，轻轻地吻着她，“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