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倾天下》小李飞猫

7、决断

　　第七章决断

　　夏日午后永远都是适合睡觉的，可我睡不好，似乎一直有个人在抚摸我的脸庞，对着我的脸揉来捏去，让我睡得好不舒服。我闭着眼睛，怒气冲冲的扫开那双手，结果那双手放弃了我的脸，抚上我的肚皮，轻柔的好似在抚摸天下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神智一下子就清明了，我捉住那双手。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我来接你和孩子回家。“
　　凤琛的脸被放在阴影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问了他我最近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爱过我么？“
　　他呵呵地笑出了声音，”容儿，你过去从来不会质疑我对你的爱。”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吃食中做了手脚。”我甩开他的手，“我一心一意地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三年了，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没有想到，原来是你的问题。”
　　他却抚上了我的面颊，“我们都有苦衷不是么。我们都没有把全部的心展现给对方不是么。“他更加靠近了我，嘴唇贴近了我的耳边，”我们回去，重新开始。“
　　”凤琛，这个孩子也是你大计中的一步么？“我狠狠的推开了他，”你想用我和孩子要挟我父亲么！“
　　凤琛的身子后退了些，一束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他面上肌肉紧绷，许久才开口说：”我与邱氏在朝堂之上水火不容，如今又有了弑母之恨，你若不愿与我一道离开，我也不强求。“
　　这样的凤琛是我完全陌生的，我怔怔的望着他，想要从中找到那个爱我入骨的夫君的模样。
　　”你自幼在宫中走动，比任何一个公主都要美丽高贵，嵩山王对你期盼极高。我母妃不受宠，我也不是最重要的皇子，娶了你，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帮助。母妃不知我的野心，只以为我一心喜欢你，拼了全力，才让父皇答应我的求婚。“他神色有些落寞，”可惜，一心为我的母妃，只因为顶撞尊贵的皇后娘娘，便被赐死。“
　　”你我在安城三年，我也是真心的喜欢你无拘束的性格，喜欢你在我每日回府时候朝我咧着嘴笑，喜欢你教我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爱上你是我整盘棋下的最错的一步，本来你是我牵制邱氏的棋子，结果反而也成了邱氏牵制我的棋子。“
　　”如今，几大世家都要放弃凤氏，推举楚啸原为新帝，南北联合，势力雄厚，我自知实力相差悬殊，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还是愿意全力一搏。你自幼便享尽天下荣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定然不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别伤害这个孩子，毕竟他真的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一直到知道你对我的情谊，我对你亦无半分虚假。我若能成功，你就是我的皇后，他不管男女，也定然是我的掌中宝。我若是失败，请你务必让他健康长大，做个快乐平和的人。”
　　”别骗我了。你明明是凤帝最宠信的儿子。什么太子，六皇子，哪有你平王殿下这样的荣宠。你以弱冠之龄封王，娶了我，去西北领了凤朝三分之一的兵权。你和凤帝暗中筹谋，一心铲除四大氏族。我竟然一直以为你是不得宠的皇子，我竟然一直以为你毫无城府，只想做一个闲散的王爷。我真是蠢啊。你恨透了邱氏，终日对着我这张脸，怎么能笑出来啊。“
　　“孩子我不会留下的。”我的眼泪汩汩流下，“我一直以来都是在摇摆不定，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我的父亲。他如今年岁以高，身体状况也不好，哥哥羽翼未丰，我愿尽全力，保我邱氏一族荣华。而你，还是早些离开，我今日放你走，他日相见，你我便是仇人了。”
　　凤琛站起身，就那样悲哀的望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我倚坐在榻上，只是流泪。
　　终于，他转身离去，推开房间门，却又站定了。
　　我抬头望去，见园子内外皆是黑衣箭手，哥哥一袭玉色锦袍长身玉立，站在最前面。
　　“嵩山王世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凤琛面上毫无惧色，面上含笑，往前一步迈出房间。
　　“平王真是好兴致，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儿了。”哥哥也笑着说，两人像是话家常一样。
　　“世子说笑了，凤琛来这里是见我的妻子。”凤琛直视哥哥的眼睛，毫不退缩。
　　哥哥眉间冷意横生，“我们嵩山王府，可高攀不起平王，这梅苑里住着的不是你的妻子，而是梁王未过门的妻子。平王可是走错了路？”
　　凤琛依旧面色如常，但却抿了唇，不再发言。
　　我走出来，扶着门站定，带着几分哀求的成分说道：”哥哥，让他走吧。“
　　凤琛回了头，望了我一眼，叹了气转身欲朝我走近。然而就在凤琛转身瞬间，哥哥身边的得力助手元庆放了手中的箭，眼见着箭直直的朝着凤琛射去，一个绿衣女从院外飞身而入一把抓住的箭身，整个手变得鲜血淋漓。
　　我望了那绿衣女子的脸，不由的惊呼：”绿袖！“
　　绿衣女子面上闪现着奇异的笑容，出了声，可是声音却不是绿袖的：”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
　　”紫荆？！“
　　绿衣女子将手中的箭丢在地上，小心护在凤琛的身侧。
　　我震惊了，看她身形应是武功好手，可是从小和我长大的绿袖是丝毫不会武的。我是颤了声音问：”那日死去的是绿袖？“
　　紫荆面不改色：”不错。“
　　”你来梅苑时间不长，但与绿袖关系最是密切，怎能下此狠心，伤害一个才15岁的孩子。她平日最是喜欢你，爱与你亲密，你居然这样对她。“
　　紫荆低了头，恭敬的站在凤琛身后，不再言语。
　　”世子，你看，如今我们的人数是2，自然敌不过你们百人的神箭队，然而我们手中还有尊贵无比的清仪郡主，不知世子肯不肯放行呢？“
　　凤琛话音刚落，紫荆便上前压住我的胳膊，姿势虽然有压迫感，但是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别犯傻了，凤琛，你以为嵩山王府是什么地方？”哥哥虽面上不变，但是我却依旧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放开容予，我保你全尸。“
　　”哦？那我就要看看你们谁敢放箭！“凤琛一勾手，将我揽入怀中，大摇大摆的从梅苑走出，哥哥无奈只好放行，但却一直领着箭手跟随着我们。
　　我们一行人快走到正门口时候，忽然见楚啸原一袭青衣优哉游哉的朝着这边走来。凤琛看清了来人，揽着我的手臂微微用了力，我抬了头看了看他的脸，紧紧抿着唇，目光如炬，这个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凤琛。
　　”平王殿下，洛城一别，我们也是二年未见了。“楚啸原先开了口，依旧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如到我新建的梁王府中和楚某小聚，不知平王殿下意下如何？“
　　凤琛嗤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必要这样做戏么，楚啸原。我们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必惺惺作态。“
　　楚啸原微微一笑，轻舞着折扇，往前迈了几步，”我自然能不管你的事情。平王殿下，可是你揽着的正是楚某人未过门的妻子？“
　　凤琛一只手轻轻的抱着我，一只手抚上我的面庞，“梁王真是说笑了，这天下人皆知嵩山王府的清仪郡主是我平王正妃，乃是父皇指婚，我凤琛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会变成了你未过门的妻子？我听说你的发妻秦氏，为你生育了一女一子，妾柳氏如今也是身怀六甲，你不去关心你的妻妾，反倒来这里管我们家的家务事，真是闲的够呛！”
　　楚啸原也不恼，依旧嘴角含笑望着我们，“我纵然是有三千佳丽，也需她为我携领。邱容予将来留名千古，也会是写在我楚啸原的名字旁。与你，倒是无甚关系。”
　　一边的凤琛听了他的话，目光变得越发深沉，但却缄默不语。
　　“凤琛，放开容予，本王保你平安离京。”父亲被人搀扶着，缓缓走出，父亲身形有些佝偻，但是依旧目光如炬，沉沉的望着我们。
　　“岳父大人，你真的不能成全我们么？”凤琛松开了一直拦着我的手，声音中居然有几分颤抖，同刚才的镇定自若判若两人。
　　“是你，一直是你自己不肯成全你们啊，是你对邱氏心有芥蒂。”
　　“不是，是你！是你宁可选择外姓新帝登基，都不肯要我让我继承大统！”凤琛有些不能自控，一脸愤恨的朝着父亲怒吼，“是你！将我和容予硬生生的拆散！是你！为了你们邱氏荣耀，逼迫善予娶瑞绵帝姬，自己娶了儿子的心上人做续弦！是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邱氏，其实是满足自己的野心！你才是野心最大的人！”
　　我听了这些话，心狠狠的抽动着，望着老父苍老的身姿，想着凤琛话中的利害关系，竟也是无言相对。
　　“你今日能推翻凤氏皇朝，拥楚氏为帝，明日就能推翻楚氏，自立为皇！”凤琛愤恨的吼出这话，面部有些扭曲。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的打了凤琛一个耳光。
　　“你快走！”我强忍着泪水，“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父乃是国之栋梁，朝廷的中流砥柱，没有我父亲，哪里有凤氏王朝今日的辉煌！”
　　凤琛怔怔的望着我，张着嘴，没有言语。
　　“我父慈悲愿放你一条生路，你速速离开，不要再次妖言惑众了。”我说完慢慢的朝着楚啸原走去，“我不会和你一起走的，我和楚公子快要成亲了。我会为他经营家庭，会和他生孩子，会和他过完这后半辈子。”
　　楚啸原伸出手将我纳入怀中，我背对着凤琛，泪如雨下，氤湿了楚啸原的青衣。
　　我没有转身看凤琛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失魂落魄仿佛能够穿过空气印到我的心里一般。
　　我听到紫荆的声音，“主上，我们快走吧。”心里也默默地祈祷，你快走快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忽然听见凤琛的笑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响彻整个园子。我依旧躲在楚啸原的怀里，不忍看他。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静默，我悄悄的抬了眼，却望见凤琛依旧站在那里，双目通红，身姿笔直，深深的望着我。
　　“后会无期，平王殿下。”我从楚啸原的怀中脱离，朝着凤琛轻轻的福了福身。
　　凤琛听了我的话，苦笑着慢慢的朝着大门走去。
　　我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感觉我们就像是两块不同的玉玦，明明不是配套的却硬生生的被放在一起了三年，然而终是被分开了。三年以来的快乐或是痛苦，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了。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我们被彻底的剥开，回归原处。我不再属于他，他也不再属于我。完完全全的。
　　我感觉心底有一样东西在默默的流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的心想要揪住，却被刮的生疼。
　　忽然听见楚啸原的惊呼，我头晕目眩，我感觉我被人抱起，我看到了我血红色的裙子。连你也要离开我了么。我的下身很痛，可是似乎还没有我的心痛来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