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倾天下》小李飞猫

11、喜宴

　　第十一章喜宴

　　马车稳健的朝着皇宫驶去。
　　我和楚啸原静坐于其中，他的手依旧握着我的。我的手心有点冒汗了，但是并没有把手抽出来。我转头看了楚啸原一眼，他嘴角勾着一个笑。印象中，楚啸原总是笑着的。初见时候，他笑着，山顶看日出时，他也是笑着的，今夜，我们大婚，他还是笑意满满。
　　侍从的声音传进我们的耳朵：“王爷王妃，到宫门了。”
　　我们的马车径直入内，这是凤帝赐予新婚的梁王和梁王妃的特权。
　　马车停在了中正殿门前，我们携手迈上台阶。
　　我站在高处向下俯瞰，这里我曾经无比的熟悉，是我整个童年游玩消遣的地方。快要四年了，过了这么久，我才再一次踏入宫门，不想竟是这样的情境。
　　迈入中正殿内，凤帝和姑姑高高坐在最上面，太子和父亲分别坐在离他们最近左右的下首，盛通王和沈爵爷稍稍靠外。上一次参加我大婚的襄阳王及王妃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婚礼。接下来，祝太傅、几家国公等大家世族分别按次序坐着。妃嫔中，只有竹夫人和新得宠的瑞嫔获得资格参加。父亲下首的空桌，属于我和楚啸原。
　　许久未曾见过面的凤帝，面色有些虚白，身材也微微发了福，不如四年前那般的匀称矫健了。他身着一身浅金色常服，头戴金冠，面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还是那个最疼爱我的大家长。姑姑身着正红色的华服，头戴十二尾红宝金凤，钗环如云，妆容庄严大气，这样一身反倒是衬得凤帝有些许的随便。
　　我们二人走上前时，我能感受到周围各种的目光，楚啸原一直紧紧的牵着我的手，像是一种安慰，更是一种支持，让我有些紧张燥乱的情绪变得平静了。我们走到大殿最前方，朝着凤帝和皇后行礼。
　　凤帝笑着让我们起身，赐坐。
　　“四年未见，容予倒是越发的标致漂亮了。”凤帝手捧白玉杯，朝着下首的我说。
　　我欲起身答话，不想姑姑这时却抢先开口说：”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凤帝赐你们夫妻免去一切礼数，就当是家宴，不必起来，坐着吧。“
　　凤帝没有说什么，喝了口酒，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倒是一边的盛通王殷勤的说：”皇嫂说的极是，今日就算是家宴啊，在座的可以说都有些亲缘关系啊。我们凤氏同邱氏一直都是同根同脉，如今梁王和清仪郡主成亲，凤氏也算和梁王府结了亲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过于拘礼。”
　　哥哥这个时候放下酒杯，撇着嘴笑了也插了嘴：“王爷这话说得倒是好的，只是凤氏是主，邱氏是仆，让人听了去难免认为我们邱氏恃宠而骄啊。”
　　“哎，世子这话说得。这都是外面人什么都不懂瞎传的。邱氏从八世凤帝起就辅佐凤氏，一直鞠躬尽瘁，从不恃宠而骄啊，皇兄信任你们啊。瞧，这不，都把梁王这样的人杰赐给你们崇山王府做女婿。我们家晶钰都没轮上啊。哎，这要说般配啊。。。“
　　盛通王一袭长篇大论被盛通王妃打断，”王爷，尝尝这碧玉青果，可是平日吃不到的好东西呢。“
　　大概见王妃面色不善，盛通王也住了嘴。
　　楚啸原举杯朗声朝着凤帝说：”多谢尊上赐佳人于楚某，感激不敬之情不能言谢，唯以酒谢恩。“说罢，连喝三杯。
　　太子带头惊叹梁王的好酒量，一时间宴会的氛围竟十分融洽。
　　我抬头看父亲面上淡淡的，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因身体缘故，以茶代酒。哥哥和太子倒是高谈阔论，引得一班世家公子附势。盛通王和沈爵爷呵呵笑着喝着酒。凤帝把瑞嫔叫到自己一桌，瑞嫔年轻气盛，频频朝姑姑示威。而姑姑依旧带着自己最雍容的笑容，淡定从容，似乎一切都握在手中。
　　我不喜欢这宴会。我的喜宴竟是这般的虚伪无趣。
　　楚啸原为我夹菜，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何必气鼓鼓的，如果没有猜错一会儿会有大戏上演，能调剂一下这喜宴。如果有什么万一，记住陆恒能保你平安，不要让他离开你。”
　　我朝下首望去，陆恒端坐在那里，确实有些正襟危坐的感觉，想来是极其不适应这样的宴会。陆恒是楚啸原的表弟，我和他亦有几面之缘。他之前一度是凤都茶余饭后的调侃对象，那个时候他似乎和凤彦玉有些瓜葛。说起来，平日一向爱热闹的凤彦玉今日却和凤之含一起缺席了。
　　凤之含如今已是八个月的身孕，身子最是金贵，被哥哥留在王府了，她起初不依不饶，至到二娘说自己也不来了在家陪她才作罢。凤彦玉想是得了什么急症吧，若不然绝对不会缺席这样盛大的宴会的。
　　也不知道楚啸原说的大戏会是什么样的。懒得去想，我也夹了一口碧玉青果，味道酸酸甜甜，最合适这个季节食用。
　　宴会就这样无聊的继续着。

　　宴会真正的高潮，没有想到这么快的就来了。
　　正在接受各家命妇祝福的我，突然听到门口的地方传来惊呼一片。
　　抬眼望去，竟然是一身亲王蟒袍的凤琛。他面上带着不羁的笑意，放佛在平王府内散步一样信步朝我们走来。他在朝着我笑，就像以前每次他刚回家时的那种笑，是最纯粹的笑。我有些惊慌，转头看向楚啸原，他竟然也在笑，还是那种淡定从容的笑。
　　坐在上手的凤帝和姑姑都不吃惊，父亲也显得出奇的平静，盛通王的吃惊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大殿中的人，或从容，或惊慌，总之完全是两个极端。
　　想来凤琛的出现应是在不少人的意料之中。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凤琛上前行礼，声音清朗。
　　凤帝拈了嘴角的胡子，“皇儿既然来了，就先赐坐吧。今天是梁王大喜的日子，你的事以后再谈。”
　　“尊上，老臣倒是以为不妥。”祝太傅率先出列，跪在大殿中，“平王乃是朝廷钦犯，如今却能安然进入中正殿，定然是有所部署，老臣请尊上凰后移驾，并立即下令捉拿平王。”
　　祝太傅今年已过古稀，是三朝元老，他的三个儿子都被封为一等公，是朝廷中绝对的中流砥柱。他虽然是太子哥哥的老师，但是却是个十足十的老学究，并没有完全站在太子一方，属于绝对的保皇党，但是他同父亲关系及其亲密，十分的信赖父亲。
　　“臣妾也认为祝太傅所言极是，还请君上移驾。”姑姑此时也盈盈拜倒，说完这话，转头朝着凤琛露出一笑，“并下令即刻捉拿平王。”
　　我看向凤琛，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听他朗声道：”先不必着急捉拿我。听我说几句，今天在座的都是皇亲国戚，朝廷命官。你们还有另一个名字，邱氏的同党！“
　　他转身对着楚啸原和我的一桌说：”梁王，我一直很尊敬你。你当年揭竿而起，本王问一句，打着的是什么旗号？“
　　楚啸原举杯喝酒，依旧淡定，说道：”清君侧。“
　　”不错，清君侧。我凤朝的命脉一直把持在邱氏手中，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无不站在邱氏身后，四大氏族以邱氏为首，乱我皇纲！我凤氏贵为天子，却处处受制于邱氏。清君侧，这也是本王今天的目的。“
　　凤琛一席话说完，大殿内一片寂静。这殿内的人，几乎无一不是凤琛口中的逆臣。
　　父亲这时有些缓慢的起身，哥哥立即想要上前扶他，却被父亲拒绝，他步履有些蹒跚的上前，拜跪在地上。
　　“臣有罪，请尊上降罪。”
　　“爱卿何罪之有呢。”凤帝此时脸上并没有笑容，但是这副淡漠的脸似乎才是他真正的模样，过去那张满脸堆笑的脸只是一张面具。“
　　“老臣多年把持朝政，有损皇威。”
　　我有些着急，想要站起，却被楚啸原拉住。
　　哥哥此时已经快我一步，跪在了父亲身边，“请尊上明察，我父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为国献计献策，邱氏也一直诚惶诚恐，唯恐辜负尊上的信任。倒是这凤琛，之前策军谋反证据确凿。还请尊上明察。”
　　我着急的望向凤帝，他却一直不言语。
　　楚啸原此时站起，站在座位上，“今日是我和容儿大婚的日子，本不应论及政事。但是既然平王来贺，我想有些话就必须说明白。”
　　楚啸原话语中一口一个我，且态度十分不敬，着实大胆，但是凤帝似乎并没有在意，而是示意他继续说。
　　“在座各位都知道，我楚啸原是反贼，从南方揭竿而起，一路攻至秦岭。凤帝您欲和我议和，封我为梁王，割了南方大片土地与我，并赐我国库的一半财产。当时是崇山王亲自和我谈判的，王爷无处不为国家着想，尽最大努力同我交涉，令我颇为动容。在起义之前，我一路畅通无阻，百姓夹道欢迎，各位知道原因么？不是我楚啸原能耐有多大，而是凤帝您失了民心。”
　　我听了这大胆的话语，有些惊慌，这楚啸原是要做什么。大殿内的人听了这话，也是惊呼一片。
　　”凤帝您登基十几年，政绩几乎是没有的，自上一代凤帝起，我朝积贫积弱，百姓民不聊生，皇室生活奢靡荒诞。我本以为是世族把持朝政，但是来了凤都这么久，也早就明白了。朝中多亏有崇山王这样的栋梁之才，凤氏才没有垮掉。“
　　”您应经坐拥天下，却依旧嫌权力不够大。您明里封了有氏族血统的皇后和太子，实际欲将皇位传给平王。您想铲除世族，获得更大的权力。可是，几大氏族岁月悠久，根深蒂固，根除可不是件小事，您就从世族之首邱氏开始动手。您不是明君，每一步棋下的都很明显。很多事情，楚某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我认为，这天下也是时候换个主人了。“
　　楚啸原望向凤帝，全身散发着君王才有的霸气。
　　凤帝听了楚啸原的一席话，不怒反笑：“那你觉得皇儿已经无恙的站在这中正殿之上了，我的目的是不是已经达到了？”
　　祝太傅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望向凤帝。他已经十分年迈了，一张脸上满是皱纹，似乎不肯相信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帝王要除掉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父亲缓缓站起，顺带着扶起了祝太傅。
　　“古语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为国死，为百姓死，我愿意，为明君死，我也不会炸一下眼睛，为您这样的皇帝死，我不愿意。”父亲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场的每一位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相这时候也站起来，“我等愿意追随梁王，推倒凤朝政权，保全万民苍生。”
　　凤帝呵呵笑了，“那么祝家和沈家也做好了决定了么？”
　　沈爵爷毅然决然的站到了父亲身边，帮忙搀扶住祝太傅，老太傅看了看左右，心中也下了定论，轻叹一口气。
　　凤琛笑了，“各位真的认为能够平安走出这中正殿么。”
　　外面的夜很黑，很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包含了一切。
　　“君上真的认为，我们毫无准备么。”姑姑起身，对着凤帝巧笑嫣然道。
　　凤帝哼笑一声，话还未出口，一口鲜血喷出，那血迹颜色乌黑，似是中了毒。他伏在龙椅上，有些怨毒的望向姑姑，可是姑姑依旧笑靥如花。哥哥几步上前扶住凤帝，点了他的穴道，让姑姑身边的几位随侍帮忙抬下去，姑姑立即宣了在座太医院首席去偏殿为凤帝医治。
　　凤琛见到这一幕，面上略微有些阴郁，抿着唇，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瑞嫔对凤帝下毒，拉下去赐死，诛九族。”姑姑没有一刻迟疑，指着一脸惊恐的瑞嫔说道，瑞嫔连喊冤枉的话都没有出口，就被姑姑身后强壮的嬷嬷捂住嘴拖了下去。
　　“平王逆反，于梁王大婚当日围攻皇宫，派瑞嫔下毒于凤帝，刺杀凰后太子残杀其各位兄弟，欲登基自立为帝。不幸遭围困暴亡宫中。”
　　“三日后，崇山王、一等爵沈荣山、左右二相等朝中重臣跪立于梁王府，请梁王顺应民心登基。”
　　“盛通王，不知道你的想法怎样？”姑姑说完这一席惊世骇俗的话，转过身问盛通王，后者已经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了。
　　“凰后娘娘真是肯牺牲啊，连带着把自己都说死了。“凤琛短暂的沉默之后，面上恢复了平静，目光悠远的望向外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个时候大殿之外快步跑进一位戎装壮汉，这个人我是认识的，是凤琛麾下的一员将军，姓袁。
　　”回禀殿下，宫中上下已被我军包围，同御林军也成功接头。“袁将军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姑姑此时却依旧面色不变，话中却满含讽刺：“君上还真是疼爱你啊，连御林军都交予你。想来那安辉珏也被你们收入麾下了。”
　　一些女眷已经呜呜的哭出声音。
　　盛通王此时连忙站起朝着凤琛行跪拜大礼，”凤帝万岁！“
　　一些见风使舵的臣子也连忙随着盛通王跪下，一时间殿内”万岁“的呼声此起彼伏。
　　李相此时却依旧保持镇静，山羊胡子一翘一翘，怒吼一声：”真正的凤帝还没死呢。”
　　李相的声音止住了殿中的声音，殿中恢复平静。
　　祝太傅此时却颤颤巍巍的发了声：“老夫为凤氏效力了一辈子，如今这个境况，大家心里都明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选的，老夫倒是心甘情愿的与崇山王共生死。”
　　“看来四大家族要同生死了，既然如此，不如各位就一直留在这中正殿中吧。”凤琛声音冷酷的响起，“袁将军，派人好好把守住这里，保证让个苍蝇都飞不出这中正殿。“
　　说罢，凤琛竟是直直的朝着我和楚啸原走来，楚啸原也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我的身前。
　　凤琛却斯毫不介意，”我的王妃，别来无恙啊。”
　　“凤琛，容儿已是我的妻。”楚啸原面无表情，声音却异常坚定。
　　“可是你们还未洞房，我还是她唯一的男人。“凤琛朝旁边走了几步，歪着头看我，”也多亏了这喜宴，才让我们夫妻重聚。”
　　我们三人站在同一条线上，无疑是这大殿中绝对的焦点。
　　我能感受到楚啸原后背和手臂的肌肉紧绷着，我抬头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而凤琛的脸，还是那样的温柔，一双眼睛似是在和我诉说着不竭的情谊，似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我慢慢的挣脱了楚啸原牵着我的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