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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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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那天死缠烂打跟着康熙往乾清宫跑了一趟之后,我进宫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十次有八次都要在宁寿宫等到康熙联络一下感情,免得康熙说我过河拆桥。我如此讨好康熙虽说有三份做秀争宠的成份,但总归还有六七分真情在里面——我是真心感激康熙这么些年对我的关照,更何况他还刚刚帮我搞定宜妃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特别孤独之故,听着我天南海北的乱侃和插科打诨闲聊,康熙的心情明显是喜多于怒——虽然当着别人的面他时不时话中带刺挑挑我的错处,我却能感受到他的真实心情。
相较于在康熙面前的热络,在宜妃面前我更注重守好自己的本份,尽可能做到端庄恭敬孝顺体贴,却也适当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经历过近十年的分岐争执,纵然我们两个人心胸再开阔,却也回不到最初的亲近了。
康熙五十二年十二月初,康熙突然下旨让胤禟与八阿哥一起与瑞典国王查理十二的特使乌沙尔克公爵一行商讨两国通商合作事宜。虽说这差事涉及到生意上的事,可是有灵儿这个贤内助,八阿哥一个人完全可以办好这次差事,康熙却一定要让胤禟掺和进去——他这是仍防着八贤王呢!
如今俄瑞之间北方战争正在欧洲战场激烈酐战中,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对于乌沙尔克一行的来意,大清也是极为重视,不但派出皇子接待来人,仅双方合作签约前的铺垫工作就做了大半年,在此期间,乌沙尔克公爵夫妇和随行的使团成员游览了近半个大清,到过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塞上草原,到过文风匪然最是繁华的江南水乡,到过巍峨雄伟的长城……用乌沙尔克公爵的话来说,他得向国王陛下和陛下的盟友介绍一个真实的大清,双方的合作才能更加可靠。
所以康熙五十三年的新年便过得有些忙碌,年后整整两个多月,胤禟都是早出晚归,不是与众人一起商讨合同细节,便是过问各地物资调拨情况……因为万寿节之后,不但要签下各项合作合同,第一拨返回瑞典的人还要带上合同里约三成的物资回瑞,大约有五十万吨左右,里面除了枪械弹药,还有药材和粮食衣物等。
除了一百五十万吨的物资援助,大清又许诺向瑞典提供两百万两白银的资金援助,借款免息,以海关税收为抵押,而且瑞典须为大清商人开放市场,且商品入关税率不得高于瑞典在欧洲任何一个盟友,还款期限暂定为五年。这不是简单的经济贸易,这绝对算得上战争援助。
二月底,译成满汉瑞法英五种语言的合同终于签订完毕,清瑞贸易双方和做保的英法两国相关人员还举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酒会庆贺,也算是给这次合作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三月十八是万寿节,二十日早晨,乌沙尔克公爵夫妇带着大部分使团成员和大清理藩院的六名官员赶至天津港口,自前一天起那里便停泊了满载货物的十七只大型商船,如果一路顺利,不等进入秋季,他们便能抵达硝烟弥漫的欧洲战场。
乌沙尔克公爵一行回国了,海军少将托普纳和外交部副官巴哈尔却留在了大清,八阿哥和灵儿与两人熟悉,经常拉着他们跟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一起探讨海战和欧洲的战况……大清的两位皇子从洋人那里学到不少,特别是那些丰富多变的海战战术——也是,欧洲早在三百年前便相继出现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和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商船王国,如今英法海军又相继崛起——西方人的海战经验确实比现在的大清强多了。
四月底,一份来自欧洲的战报让朝堂的气氛微有压抑。原来早在去年年底,查理十二已经败给了俄国彼得大帝,虽然成功逃脱后又得到了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的庇护,但是因为查理十二不断鼓动土耳其对俄参战招致不满,土耳其苏丹不但撤消了对查理十二的庇护,而且派兵囚禁了他,虽然查理十二最终得以逃回瑞典,却是以放弃瑞典在奥斯曼的领地为代价。
这场俄瑞为主导的大北方战争最终是以瑞典战败查理十二的死为终结,也许大清现在应该考虑的重点不是如何帮助瑞典击败俄国,而是战争结束后俄国会不会惦记着收回十三年前失去的半个西伯利亚!康熙三十九年西伯利亚战争之后,紧接着俄瑞在欧洲的北方战争便跟着同时暴发,关于西伯利亚问题彼得大帝只派了三次使臣来北京谈判,谈了四年多没有谈出任何结果,这事便暂时不了了之,等结束了与瑞典的战争,极具雄才大略的彼得大帝定然会想着解决与大清的西伯利亚纷争——
心里虽然惦着这些,我却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于是找了个机会给十阿哥提了个醒,让他未雨绸缪应对俄国之策——反正他参加过当年的西伯利亚之战,现在手上又有兵权,去头疼这事最合适不过。
到了康熙五十四年秋,俄国果然派使臣来到北京,却闭口不提西伯利亚之事,只说是派教士来传教,来使中除了几个商人,大部分都是东正教的神职人员,有大司祭、修士、教士等,康熙允许他们进入北京的东正教堂安身。
这一年的初夏,大西洋上的英国与欧洲大陆的普鲁士、丹麦-挪威、俄国相继签署了三项盟约,再一次建立了反瑞同盟——
与此同时,法国和英国相继派使团到大清商讨扩大两个对外贸易等合作事宜。早在康熙二十四年,大清便开放了沿海的□□、粤四省开关与洋人通商,四十三年大清又圈定了直隶、广东、山西、盛京等沿海沿边六省为商业特区,放宽了对百姓经商的限制,同时也允许洋商在这些地区占有一定的市场份额,如今十年过去了,这些来自西方的商业资本家们会再次要求大清开放市场很正常,他们如果会满足于现状才是见鬼了!
洋人这个时候要求跟大清通商进行自由贸易都是双方商量着办,而不是清末直接架起洋枪大炮或是战败后跟你“谈判”——这些合作都是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互惠互利的事,大清没有拒绝的必要。
说实话,虽然这十年来大清的商业得到了较快的发展,国库却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充盈。大清入主中原超过半个世纪,天下也是承平日久,官员和满洲勋贵们生活日益奢侈腐化,可是大部分人以自己的财力是无力支应这种生活的,那要怎么办?很多人都选择向国库借银,最终导致了康熙末年的国库空虚严重。如今虽然还不至于国库无银,但也不是非常充裕。
除了百官借贷,这几十年来旗人滋丁繁盛,按照大清立国之例,旗人的孩子自出生便可领银米充作兵丁,但是八旗兵有编制,有限额,旗人人口的增长却是无限的,国家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兵,却还是得供养所有的旗人,而且这个数目一年比一年众——大清国交税的就那么些人,每年要平白供养的旗丁却是不断增长,国库能吃得消才怪。
而且据探子来报,青海的策妄阿拉布坦也有些不太安份——我自己知道青海一定会发生叛乱的,做了半个世纪帝王的康熙根据种种迹象也同样能猜到。同时大清还要防备占了半个西伯利亚的俄国——国库不多存些银子怎么能成?是以对于英法两国的提议,康熙并没有拒绝,最后将这事丢给了户部和刚成立的外交院——跟洋人交往得多了,理藩院的许多规矩并不适合于他们,大清便另外成立了外交院,暂时定为与理藩院并行的同级执能部门,外交院第一任满尚书便是大清的八贤王。两年前胤禟又调回户部任侍郎,外交院成立后同时兼任外交院左侍郎,这几年也是极忙。
康熙五十五年正月,策妄阿拉布坦派兵驱逐侵入额尔齐斯河流域寻找金矿的俄军,附近的土谢图蒙古、布里亚特蒙古和唐努乌梁海的驻军也严阵以待各有反应,最终,入侵的俄军退回原驻地。
到了下半年,康熙让朝臣讨论海上贸易的问题,以给事中王懿和大学士王炎等为首的抑商派老臣和新兴的重商派在朝堂上各执己见吵得沸沸扬扬,最后不知怎么却扯到了海禁上——
从康熙二十四年朝廷开放海禁之后,这三十年来几乎每年都会有地方或中央官员上奏说到“海贼”一二事,或是说闽粤沿海百姓在春秋二季经常私自驾船载粮出海卖于南洋吕宋诸岛的洋人,或是说有百姓出海不归甚至抛妻弃子,或是说百姓因贪利非法与洋人通商,或是说百姓举家逃到南洋……以前康熙对于这类折子,都是低调处理,且多次强调南洋海上贸易的利民之处,不想到了今日,康熙对于抑商派老臣慷慨激昂提出的“海禁”政策竟然没有直接驳回。
莫非大清朝闭关锁国的政策就是从这个时候——从康熙年间开始的?
十月二十五日,康熙于畅春园谕百官:苏州各船厂每年不断打造船只,朕所亲见。倘有军务用船,朕下旨令造数只,往往费至数万金,彼商人安得多金屡为修造乎……外国无大桅与作龙骨之木,皆买我国商人船只。故此等下海之船,回者四分,留在彼处者六分。如查船数,皆以遭风溺水谎报而已。商船之人有数,海上行走亦不过七八更路程,所用口粮无几,其载往千百石之米特为卖与彼处耳。米粮贩往福建、广东内地犹可,若卖与外洋海贼,关系不小……
康熙这是怀疑有人大肆买粮买船可能策划什么阴谋——
再联系康熙以前曾说“汉人难治”,今天南洋各岛历来是“海贼之渊薮”,“时台湾之人与吕宋地方人互相往来”——这是怕那些出海的汉人再与西洋各国勾结,在海上再形成与清抗衡的势力,唯恐在南洋诸岛又出现又一个之前如郑氏所据的“台湾”。
自开海禁之后,汉人远赴南洋贸易甚多,时多有不归,且南洋自明朝以来就聚居了众多的汉人,它又是“红毛”与西洋来华贸易的中转地,“不可不深思远虑也”。而后康熙又言:“中西关键全在南洋,今欲严中国门户之防,绝外夷觊觎之渐,必自经营南洋始。”
虽然非常不愿意相信,导致中国落后于世界的闭关禁海国策始于千古一帝时期,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可能是事实。
这三年来,我也尽可能低调宅在贝勒府内院做一个贤妻良母,胤禟忙于朝中诸事,我便用心看顾好几个孩子,打理府内杂事,有空再美美容,练练功,实在闷了陪着儿女们出去骑骑马,偶尔去京郊的庄子里住上几天,或是琢磨着让自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不知不觉间,日子倒也不紧不慢地过了。
朝堂上为了海禁的事吵得沸反盈天,我再怎么低调也不可能不知,更别说这事本就与我们的利益息息相关——海禁一事,不管是出于个人利益考虑,还是为国家长远之计考虑,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既然要插手,又要如何下手?既然过去三十年康熙都能顶着官员的异议坚持开海通商,只要他自己不改变主意,大清的海贸自然能继续进行下去——封建帝王的乾纲独断在某些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便是在我们反复思虑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康熙五十六年的春天。
对了,去年年底,我们府上也病故了一个妾室,虽然因此招来不少闲言闲语,我却只当成一个笑话来听——真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