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12、讲话了

　　我和灵儿的生日是八月十六，抓周礼之后，日子还像之前那样无波无痕地过，可是隐约中我还是感觉到了异常，府里的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别说身边的下人更谨慎安静了，就是阿玛和额娘哥哥也一脸心事的样子，望着我的眼神不时透露出担忧和不舍，眼看着我来清朝的第二个春节就要来了，我却没有任何欣喜，满心焦急真是恨不得开口问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玛，”这天刚用完晚膳，哥哥便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
　　“问吧！”好似猜到哥哥的心事，阿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妹妹——真的会进宫吗？”进宫？不会吧，即使知道清朝皇室要在八旗中选秀女，可不是最早也要等到十几岁吗？还是现在制度有变，他们准备从婴儿期就开始培养秀女了？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哥哥的语气中明显带有强烈抗拒。
　　“恪儿，为人臣子自然该为皇上分忧。”许久阿玛的声音突然变得无奈，“你也该学着长大，不要任性。”
　　“孩儿明白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哥哥赌气开口道。
　　“恪毓——”叫出哥哥的全名，阿玛显然真的生气了，眼中却又含有担忧。
　　“恪儿，别说什么傻话。”额娘担忧中含有焦急和无奈，“能入宫可是人人羡慕的事，你——应该为箫儿高兴才是。”
　　“额娘真的这么认为？”哥哥猛然抬头望着额娘，突然他一脸愤恨，“都是那个该死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哥哥冷静下来，望向阿玛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
　　“哇——”哥哥红肿的脸，阿玛故作冷漠也掩饰不了的无奈，以及额娘的苍白，面对眼前这一切，终于让我忍不住大哭出来。若是没有猜错，他们现在的痛苦都是因我而起，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他们要对我这个和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孤女这么好？这份情我要怎么报答？
　　“箫儿，乖，不哭！”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我像一般婴儿那样大声啼哭，额娘和阿玛都愣住了，哥哥也是呆了几秒钟才冲过来抱住我，“乖，别怕，阿玛刚才和哥哥是闹着玩的，不要害怕——”
　　“哇哇——”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是难过，干脆将脸埋在他怀中哭个痛快，原来有人关心有人疼爱的感觉这么好啊，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吧！灵儿，我现在真的好幸福，也第一次衷心感谢这趟清朝之行没有来错，哪怕今后要面对皇宫那个牢笼，我也不会后悔！终于哭够了，我抬头望着一脸紧张的哥哥，心里酸酸涩涩的，接着就破涕为笑，只见我那小帅哥哥此时那张俊脸半边儿红半边儿白，简直就像专门画过似的。
　　“好了，恪儿，你送箫儿回去吧！”用帕子帮我擦了擦脸，额娘温柔地说道，望着哥的眼神充满怜惜。也难怪，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嘛！我不由得埋怨地望了阿玛一眼，却看到他眼中同样的心疼。唉，我有什么资格怪他？
　　“是，额娘！”点了点头，哥哥又迟疑地望了阿玛一眼，“那孩儿告退了！”
　　“去吧！”阿玛平静地望着哥哥，“祸从口出，你要记着！”在我们离开的刹那，阿玛似有若无的轻叹声众背后传来。
　　“孩儿谢谢阿玛教诲！”停了一下，哥哥低声说道，神色也更加平静柔和。
　　“哥——哥哥！”挣扎良久，对着准备离开的人，我还是娇笑着叫出了口，没想到他仅是愣了片刻又准备离开。
　　“嘻——哥哥！”轻笑一声，我这一次发音可比刚才标准多了，果然见他马上回过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箫——箫儿，你刚才说了什么吗？”我歪着头不理他，“箫儿，你——再叫一声，叫——哥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婴儿第一次开口说话好像应该是鹦鹉学舌式的。
　　“哥哥——嘻！”我终于听话地开口，满意地看到他脸上的欣喜若狂。
　　“箫儿，你真的会叫哥哥了？箫儿，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我嘻笑着叫了一声又一声，直到我们的激动引来了含箫阁内的所有人。
　　“格格也会开口叫人了吗？真是太好了！”
　　“是啊，若是贝勒爷和福晋知道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兰嬷嬷，要不要槐儿去向主子和福晋报个喜？”
　　“等一下，”还是哥哥出口打破了满室激动，“不如我们现在先教格格叫人，明天再给阿玛和额娘一个惊喜！”就知道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新点子！
　　“公子这个提议好！再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要去打扰爷和福晋了！”兰嬷嬷也笑着附和道。
　　于是我来清朝的第一批老师就这样诞生了。尽管很不屑，从那天之后我就开始跟着大家学说话，我可是很谨慎的，每次只说一个字或两个字，当然，偶尔也会犯点小错，不过即使这样众人也已经够开心了，想起第一次叫阿玛额娘时，他们激动的神情，我只好丢掉心中的排斥，每当做个合格的天真无知的婴儿，鹦鹉学舌逗他们开心，哥哥更是每天一回府就抱着我都我认遍府里所有的事物，估计若不是阿玛阻止，他绝对会抱着我上街认识北京城。
　　便是在这样的欢快气氛中，栋鄂府迎来了康熙二十五年的春节，虽然这已经是我来清朝的第二个春节了，可凭我现在的婴儿身份，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忙碌、玩闹，还真是有点无聊啊。
　　此时紫禁城里，康熙大帝刚离开宜妃的钟粹宫，想了片刻便又抬脚进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伴随着宫女内侍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康熙不多时便到了慈宁宫主殿。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老妇及时迎了出来，却是未嫁女子的梳妆，她正是孝庄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
　　“额涅免礼。”与孝庄相伴六十多年，帮着孝庄亲自照料幼年康熙的生活起居，教他蒙语——这些都足以让苏麻喇姑在这宫里享受到一个主子的待遇，偏偏她一直恪守主仆之别和尊卑之分，不但一直尽心尽力伴在孝庄身边，所有礼数也是丝毫不曾怠慢。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在宫里反而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不但康熙唤她“额涅”——即母亲，那些皇子公主们也称她玛嬷，其他人则跟着孝庄一起唤她格格。
　　“谢万岁爷。”又施了一礼，苏麻喇姑在康熙的右后侧跟着前面的人返回大殿：“或许是知道万岁爷要来，主子今日精神格外好些。”
　　“是吗？不过说来都是因为有额涅的照顾。”
　　“万岁爷这么说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
　　又聊了两句，两人便已看见了靠在软榻上的孝庄——
　　行过礼，问过孝庄的身体状况，祖孙二人又闲聊几句，康熙终于言归正传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她们一个有我爱新觉罗家族一半血脉，一个流有皇阿奶科尔沁蒙古一半血脉，封个格格倒也说得过去，而且，这宫里再养两个格格——倒也于我大清有益！”
　　“皇上，两个丫头若真的是——你会甘心将她们嫁到蒙古？”沉吟片刻，孝庄以一惯低缓的声音道，片刻，感觉到旁边的孙儿思考得差不多了，她又轻轻开口：“不过——栋鄂家的丫头还真与科尔沁有关？”
　　“皇阿奶，说起来，那小丫头可远比栋鄂福晋跟皇阿奶的关系近呢！”想了想，康熙也如实道：“应该说小丫头的生母是科尔沁皇阿奶的族人才是，她的亲生阿玛正是皇阿奶的侄儿，巴图鲁达尔罕亲王的么子，当年因为后院争斗，小格格历经坎坷后辗转流落京师，待寻到时已经嫁人——齐世和福晋都是知道小格格身份的。”既是孝庄的“侄儿”，康熙这话里的“达尔罕亲王”自是第一代达尔罕亲王，孝庄的四哥满珠习礼了。
　　“你这么一说，哀家倒记起来了，四哥家的老七，是叫布洛，在康熙四年，那一年四哥也走了，布洛也是在那一年折了个小格格之后又没了一个侧福晋——那个小格格莫非就是现在这小丫头的亲生额娘？”回过神来，孝庄也有些惆怅叹道：“一眨眼竟又过去二十多年了，闭上眼睛，哀家似乎还能想起那时的纷纷扰扰，那一年，也是你和芳儿大婚之年，鳌拜骄横一日甚胜一日，然孙儿你到底是成了婚的人，做事愈发稳重隐忍……”
　　这天，慈宁宫里祖孙二人难得上演了一场回忆录，后来的好一段时间，康熙对皇太子胤礽更加关爱——
　　其实，想收养两个格格，康熙还有一个理由一直没有对祖母说：去年的中秋夜，他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影影绰绰有一个白衣女子双手合什端坐莲台，女子的面容很模糊，声音却甚是清晰：今有异世信女入大清重生，君若爱之护之，必福运不断。
　　次日，京城果然有两个小格格落地——今年周岁时，萨满法师又预言“姐妹双姝，异世贵女”——如此看来，去岁中秋梦中白衣仙女所指之人，定然就是郭络罗府和栋鄂府的小格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