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10、抓周（上）

　　“奴婢给太子爷请安，给三阿哥四阿哥请安——”很快，一个眼生的婢女突然进来施礼道。大阿哥胤禔已经十四岁了，他自是没有那个童心陪我们玩，刚进来没多久便找了个机会出去了，于是此刻屋内便只剩下了三位皇子。
　　“嗯，何事？”略一抬眼，胤礽又继续拿着一块玉佩逗着怀里的灵儿。
　　“回太子爷，外面东西都准备好了，两位小格格可以开始举行抓周仪式了。”
　　“太子爷，四阿哥，还是奴婢们抱着小格格吧？”两个嬷嬷互看一眼，也齐声开口道。
　　“怎么？怕孤摔着你们主子？”胤礽只是淡淡抬头扫了二人一眼，众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也念着“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前面带路——”胤礽后一句却是对着前来传话的宫女说的。
　　可是，该死的胤礽，你都超过十岁了，暂时抱一会儿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你家弟弟才八岁好不好？被他抱着出去——我害怕啊！凭着本能反应，我一边怒视胤礽的背影，一边用双手紧紧抓住胤禛的衣袖，似乎就怕这个小孩子一个没抱紧将我摔到地上——
　　其实我这次真是弄巧成拙了，原本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胤禛正准备将我交给嬷嬷的，可是一看到我手上的动作，第一次被人如此依恋，他霎时便生出了无限勇气，非常小心翼翼将我向上托了托，待自己站起来，又极为笨拙地将我重新抱紧，然后，我听到他胸口似乎大大舒了口气，接着又非常威严开口：“带路——”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动了——随着胤禛的脚步，我的小心肝也是一颤一颤的，身子却是一动也不动，哪怕被个生手纳入怀中随时都有可能窒息的危险。
　　因为脸面对着少年小小的胸膛，我看不到周围人和物，只听到了众人反复的请安声，还有皇长子胤禔隐含嘲弄的招呼——似乎在他看来，胤礽对灵儿如此厚爱就是为了收买人心——唉，果然这皇家就是是非多！
　　抓周，又称拭儿、拈周，是小孩周岁时举行的一种预测前途和性情的仪式，在民间流传已久，不但汉族有此习俗，满族也讲究。抓周时，在婴儿眼前的案几上摆放各种能代表志趣的物件，由小孩子自己挑选取玩，以此来测卜孩子长大后的志趣、前途和将要从事的职业。
　　继灵儿之后，我也被放到一个约两米多的长桌上，冲边上的胤禛笑笑，我慢慢向桌子中间爬去。
　　此时桌子上已经放了不少东西，像是书册、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等，一个个都小巧精致异常。
　　虽然每个宝宝抓周有家人提前备好的小物件，但是既然有人观礼，当然也要送礼物了，于是，待我和灵儿坐定，那些有身份添礼的福晋们便纷纷上前，要么从手腕上取个镯子放到我们面前，要么从头上拨下一支金钗放到桌上……
　　灵儿的额娘非常有意思，愣是往我的桌上放了条一尺多长的银丝软鞭，还笑言我们虽是女孩子，却也不能忘记祖宗遗风！额娘也笑着往灵儿桌上放了一只缠绕了金丝银丝的小弓，说虽然灵儿已经有了，但也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意——
　　于是，大家继续添礼，除了女孩子用到的金簪子，银簪子，玉镯子，耳挖子，几可乱真的各色宫花，绣工漂亮带着香味的手帕，精致的顶针，小剪刀甚至装了绣花针线的荷包，连镶满珠宝的弯刀小剑甚至印章也出现在我们面前——
　　最后是太子代表康熙和后宫各人添礼，宫人们送上来的东西都是一式两份，康熙给的是手掌般大小的玉佛像，太皇太后是一串佛珠，皇太后是一本《女诫》，看得我好像哭啊——好在后妃们的礼物就正常多了，都是些玉佩玉镯金簪子宫花胭脂水粉这些女孩子的物件。不过，这里面也没有偶喜欢的，唉！
　　对着面前堆成小山似的礼物——这些若是都换成银子，足够将我砸死了！满心激动中，对上阿玛额娘一脸期盼的神情，我突然感到很为难——如果我突然开口，说这些东西都搬回家里去，不知道会不会把别人吓着？会不会让人笑话阿玛额娘养了个小财迷？
　　“哈哈——乖灵儿——你这是送给郭罗玛法？好，好——”我这边正是满心挣扎，旁边灵儿却已经非常谄媚地分发起礼物来，第一个得了她青睐的自是安亲王岳乐，而且还得了两件礼物，一套弓箭和一尊玉佛，后者正是康熙送的那件。
　　“小格格这是夸王爷好功夫，又让佛祖保佑王爷长命百岁呢！王爷好福气啊！”随着一位宗室王爷开口，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一时间，随着灵儿的礼物大派送，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然后，安亲王福晋得了一串佛珠，郭络罗老福晋得了一部佛经，和硕格格和额驸分别得了胭脂和印章，还有安亲王府和郭络罗家的近亲也分别得了礼物，男的是玉佩书册笔墨刀剑，女的则是玉镯金簪胭脂荷包等，看得众人是啧啧称奇……
　　到最后，灵儿还送了太子一枚印章，送了八阿哥一件上等的玉佩——这两人自是满心高兴，可被忽略的胤禟和胤誐不干了，当即便冲上去要抢，灵儿却故意给了一人一本书，最后还是安亲王亲自出面，两个小霸王才自己挑了满意的东西安静下来。
　　亲友团都得了礼物，当事人自己却还没有抓定某件东西，安亲王父女同时出场，诱哄半天，灵儿才一手抓了一本《千字文》，一手抓了一个白白的饺子塞到嘴里咬起来。
　　然后，众人轮流开口，漂亮话像不要钱般往外倒，纷纷断言郭络罗家的小格格将来必定会成为才华横溢的大清第一才女。后来我才知道，抓周桌上的点心也各有其寓意的，比如白雪糕就意味着心地纯良，红高粱饽饽意味着心性正直，还有驱鬼避邪之意，而打糕则象征意志坚韧，没有馅的饺子象征经纶满腹和胸襟豁达——灵儿，你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啊？
　　恭维完毕，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盯着正在玩捏无馅饺子的灵儿，我心里也有了主意。
　　此时的桌上，一个两尺多长的食盘单独放在靠边的一角，食盘里而放了以大米白面高粱等许多杂粮做成的十几种点心，而且除了饺子窝窝等有其固定形状，其他点心也都做成的形态各异小动物，小花儿，甚至蔬菜果子的样子来吸引小孩的眼球。虽然许多点心也都有其寓意，但是若你抓周只抓了这些点心，那便会给人留下一个“吃货”的印象——
　　此时看到我一个劲盯着各色点心，哥哥率先忍不住冲我喊起来了：“箫儿——”
　　回头冲他笑了笑，我慢慢拨开面前的各类礼物，然后爬到那盘点心跟前，待坐定，我随手抓了一块糯米打糕又冲他笑起来——
　　“是给哥哥吃的？箫儿真乖！”怕我将糕点塞到自己嘴里落下个“吃货”的名声，在我手上刚一动，哥哥就已经上前几步，最后看到我的动作，他当即便接过点心笑道。
　　然后，我又抓了一块又一块的点心相继递给阿玛额娘和兰嬷嬷她们，好在栋鄂家族虽大，但与我熟识的就那么多，于是我面前的点心自是还有剩的，思索片刻，我非常友好地望着众阿哥方向笑起来——
　　“敢情这栋鄂家的大格格也要送点心给太子爷了？”不知是谁低笑一声，众人也都含笑凑趣，这个说太子儒雅仁爱，连小孩子都想亲近，那个说太子天之骄子，周身贵气让小孩子都仰慕……
　　便是在众人的赞歌中，胤礽翩翩然起身，上前摸了摸我的小脸，从左手拇指上取下一只翠绿色的扳指换走了我手里的点心——
　　好吧，我一点都不吃亏！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冲眼前的半大孩子笑了笑，我回头又抓了一块点心，再次对着众阿哥中的某一人讨好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