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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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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人在被逼至绝境的时候,就会由此激发出无限的潜能来。
骆奕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幸运的,特别是,当他被一柄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脑袋的时候。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许多事情来,那个追不回的人,那场未跳完的华尔兹,那段走了调的舞曲。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枪声是可以和音乐声交融在一起的,在这夜幕里奏出最华丽的乐章。
也许这就是终结。
因为黑夜,实在是太漫长了。
可他还是努力地挣动了一下手指,虚弱地把眼皮张开。
天亮了。
床边的那个人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
这一刻,他突然在内心里开始感激上苍。
“骆奕,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回应那人焦躁不安话语的却是一句茫然空洞的,“你是谁?”
熊安维呆住了。
他急急忙忙找来医生,做了一番各式各样的检查,最后说,病人既然已经醒来,便不存在什么大的问题。他的脑部并没有受到创伤,照理说不应该会出现失忆的状况啊……
熊安维将不可置信的目光飘到了骆奕身上去。
“不记得我了吗?”
“你是谁?”
“是不是又在骗我了?”
“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呢。”他是谁。他是谁的谁。熊安维叹息着在床边坐下了。
“八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我像女孩子,结果我把你鼻子打出血来。十三岁,一起上初中。十六岁,一起上高中。十七岁,你父母离婚,我带你跑到海边去,那里发生了什么,你都忘了吗?十八岁,分开上大学,你要当警察,我要学舞蹈。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被迫出柜。二十三岁,我们分手了……”
话语停顿在这里,骆奕觉得自己胸口的那种揪痛感正在一点点地扩张开来。
“二十六岁,你跑回来要重新追我。二十七岁,你躺到这里,问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有人打电话给我,我就来了,我守着等你醒过来,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
“别……!”骆奕抓住了他的衣服,吃力地坐起身,紧紧地拽住他,“对不起。”
“你果然是在骗我。”控制不住的眼泪瞬间就滑落了下来,“我真想揍你。”
“你揍吧。是我错了。”开这样的玩笑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是徒惹人伤心罢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捧过那人的脸,湿漉漉的眸光终于碰撞在一起,熊安维扶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重新躺回去。
“别动了。也别说话了。算我求你……”
熊安维的身体从床上滑下去,倚着床铺,安静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小熊!”骆奕心头一惊,忙问,“你怎么了?”
“骆奕……骆奕……”熊安维用力捏住了他的手,“我真害怕,你要是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你要是真的忘了我怎么办?你要是……”
那人似乎用手掩住了嘴巴,不让哭泣的声音泄漏出来。骆奕的手都被捏得疼了,无法起身,视线所及就只能看到他抖动着的肩膀,口拙地宽慰道:“别这样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没事么……”
“骆奕,”熊安维哽着声叫他的名字,“骆奕,我后悔了……”
“什么?!”
“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拒绝你……我们在一起的话,我起码可以光明正大的担心你,我起码可以光明正大的让你知道,我在担心你。我骗自己,其实我一直很想你。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别扭什么,就像个傻子一样。如果你这次真的出了事,我一定会恨自己的。我不想你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最起码……要你知道有我在背后支持着你。最起码……让你知道你并不是一个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骆奕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感受着他着一番话带给自己的冲击。心脏砰砰地跳动着,比他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还要更紧张一些。转过头,也只能看到那人软软的头发。“小熊,你转过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我想要看着你……”
熊安维低低地吸了声鼻子。那一张泪湿的脸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骆奕的手都被沾湿,捧着他的脸突然笑起来,“我这是因祸得福吗?”
熊安维抓住了他,半跪在床前,慢慢地倾身向上,吻上了那个人的唇。
不管未来会怎样,现在能抓住的,就努力不要轻易放弃好了。
“别再离开我了……”
轻叹着,鼻尖触碰鼻尖,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
到现在他才知道,他的恋人是如此的脆弱,甚至经受不得丝毫的打击。
“好。”骆奕点头,“没有你的允许,我怎么敢有事。”
他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轻易舍了去。还有人在期待着他,还有人在等他补偿,哪怕要赔上一辈子的时间,也绝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长叹一口气,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似是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分开他们。骆奕小心翼翼地揽着他的肩膀,撩拨着他的头发,“你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熊安维通红的眼睛顿时瞪了过来,一副“分明都是你害的”神情。
不能打不能骂,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轻轻地伏在那人的胸口,去听他已经变得稳健而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十分安心。
当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以后,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美好。
熊安维开始理直气壮地问骆奕要起家门钥匙,帮他去拿换洗的衣物,太久无人居住的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尘,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整理,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想象着那个人在这里生活过的一点一滴。
他用过的杯子,他穿过的衣服,他睡过的床,还有塞在枕头底下的臭袜子。果然是个糟糕的男人,一个人住,居然能把自己的房子整得跟猪窝一样。亏得他还能够保持着帅气逼人的形象出现在人前,不知道那身警服为他加了多少分。熊安维把一堆堆的方便面包装都丢了出去,以后有自己在,他大概就可以和这些垃圾食品告别了。
生活,正在一点一点朝美好的方向前行。
但是骆奕觉得他的伙食一点都不美好。
除了白粥就是面条,除了白粥就是面条,除了白粥就是面条。他可不可以告他虐待病人?骆奕拿着筷子几乎要把饭盒戳烂了,那里面的食物仍然是一点都没少。
瞥见他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熊安维就忍不住好笑。
“干嘛愣着,赶紧吃啊。”
“我不想吃。”
“嗯?”
“我想吃你做的……”
“这就是我做的啊。”
骆奕吧唧将脑袋靠在了熊安维的肩头,“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不行。”
“为什么?”
“你家连擀面杖都没有。”
到底是因为受了伤,还是恋爱中的人都比较幼稚?熊安维拍拍他的脑袋,就跟哄小孩儿似的,“乖啊,还是老老实实地吃面条吧。”
“那你喂我。啊——”
骆奕可着劲儿的依着他撒起娇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就跟自己没长手一样。熊安维有些招架不住,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推了开来,唐婉带着她的女儿丫丫出现在了门口,被这副情景给惊了一下。
“哟!看我来的真不是时候,要不我们先出去,你们继续?”
她促狭地打趣着,某人急忙把嘴巴给闭上了。然后就看着那个唇红齿白的小萝莉直接挣脱了唐婉的手,撒着欢儿地朝扑到了熊安维的身上来。
“小熊老师,我想死你了!”
得。这一个老的还没伺候完,又来了一个小的,于是熊安维更招架不住了。
什么我想死你了,这是小品看多了吧?骆奕顿时挑高了眉毛瞪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将她从熊安维身上扒拉下去。小妮子一点也没空理他,一巴掌拍回去,继续抱着熊安维的脖子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老师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小胖又偷懒了,他不好好练习,而且还抢我的糖吃,真是太讨厌了!”
“哦?是吗?还有这种事?老师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教训他!”
一老一小看起来聊得很愉快的样子,骆奕郁闷了。一个劲儿的向唐婉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将她闺女给带回去,唐婉得瑟地挑挑眉毛——懒得理你。
“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嗯,那得等老师照顾好了这一位不听话的小朋友才行……”
丫丫的目光顿时朝骆奕看过来,某人扯出一个不怎么友好的笑容同她大眼瞪小眼。
“他不听你的话吗?”
“是啊,你看他都不好好吃饭……”
熊安维“无奈”地眨眨眼睛,小妮子也跟着眨眨眼睛,然后突然叫起来,“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是老师做的吗?我要吃!”
“不行!”理所当然的,骆奕表达了自己的抗议。有些东西,就算自己“不喜欢”,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归于别人。所以哪怕这是他下的套,他也会心甘情愿地钻进去。骆奕看着熊安维,“我吃还不行嘛?”
熊安维乐呵呵地笑了。
丫丫还在一旁流口水,“我也好想吃哦……”
“去!这是我的!没你的份!”
“哼!真小气!”
“就是小气怎么地了!你来咬我啊!”
骆奕XDDD地笑得像个混世魔王一样,小妮子急红了眼,居然真的一口咬上了骆奕的手指头,病房里顿时传出了疼痛的嚎叫声。两个人掐起架来,年龄就像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一样。熊安维纠结着,拿起了空了的饭盒溜出门去,掩上门后,突然笑得连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哎呀呀,是不是医院住久了把脑子都住坏了,以前没觉得他有这么幼稚啊……”唐婉跟着出来,一脸揶揄的笑意。嗯,以后一定要多带丫丫过来,肯定会有不少乐事。唐婉将手搭上熊安维的肩膀,“你看,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欲言又止,熊安维想他是懂得她的意思的。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当他从迷途中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牛角尖里钻了这么久。退后一步,也许生活会比他想象的更轻松。
骆奕在病房里和丫丫展开了一段段没营养的对话。
“你小熊老师跳舞好不好看?”
小妮子一副“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当然!他比我们的女老师跳得还要好看多了!”
“那他有没有向你们提起过我?”
“没有!”小妮子回答地斩钉截铁。骆奕神情顿时垮塌——好吧那个时候不提应该是正常的,他一定心里想着自己却不愿意说出来而已。骆奕如此进行着自我安慰,看着丫丫在一边拿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纸折来折去,脆声道:“不过妈妈说你是小熊老师喜欢的人……好讨厌哦!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小熊老师因为你都不管我们啦!”
一个纸飞机“哐叽”一下扎到了骆奕的脑门上。
熊安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大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地上扔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废纸屑。
丫丫从床上跳下来,牵起熊安维的手,将一个小小的东西搁到了掌心里,“老师,这个给你。”
“喂!那明明是我叠的好不好!”
某人不满地抗议出口,突然的,又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