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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   他那么忙的职业,他又岂敢去打扰。
      最终熊安维在洗手间里,选择用肥皂一点一点地洗掉了被写在手上的黑色笔迹。

      打了又怎样,不打又怎样。
      就算自己不去找他,那个人也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吗?

      例如,这病房里的果篮始终就没有断过。
      自己的话向来是被当做耳旁风的。熊安维想。他早该知道了。

      “骆奕是不是回来了?”
      “嗯。”
      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精明的母亲,更何况他的本意就没有想瞒。
      “这果篮,是他送的?”
      “嗯。”
      “他人呢?”
      “他怎么好意思出现在你面前……”

      “你这孩子……”林芳坐在床上看他,“什么意思啊?”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熊安维反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将下巴搁上去,“您有什么话就说呗,我都听您的还不成吗?”
      “说得好听。”
      还不是我行我素,哪时候真的听过她的。

      林芳嘟囔一句,“他一来就直接找上你,你敢说你就没什么想法?”
      “呵……算了吧。”熊安维轻笑一声,却更像是叹息。
      他把脸也埋在了手臂里面,再次坚定地重复了一遍,“算了吧。”

      骆奕的行为,用好一点的词来说那叫执著,说得难听一点那便叫阴魂不散。
      熊安维甚至都要怀疑他以前的认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合着警察天天闲着没事儿干连小偷都不去抓就守在医院门口守株待兔?

      啊呸!
      他才不是兔子!

      “你欠了乔哲多少钱?”
      “……干你什么事?”
      这句话熊安维说得都有些无力了。可即使他说上再多遍都是没用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效果。似乎他越说不干你的事,那个人就越要证明“就干你的事”才行。
      例如现在。
      “哦,我帮你都还上了。”

      ???
      !!!
      。。。。。。

      用以上的符号很形象地表现熊安维的心理变化。
      “你……说什么?!”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熊安维用手扶住额,感觉脑门上的黑线在一条一条地垂下来。
      “骆……奕……”
      “你想说什么?”骆奕揣测性地看了他一眼,“欠我,和欠别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样,一样……”熊安维点头,“你赢了。”

      乔哲竟然也不告诉他一声?那个混蛋,他真收了这人的钱不成?!

      骆奕又掏出一张银行卡来,像是要塞到他手里。
      “我这两年一个人在外,攒了不少积蓄,阿姨手术用得着,你收着吧。”
      熊安维没有接。
      真大款啊,跑出去挖金子了吧?这是要把全部身家都给他?犯得着吗?
      “我当不起。你收回去吧。”
      人都不要了,他还要他的钱干什么?
      分明就是在看轻他。

      “小熊!你别这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为什么帮我?”
      “我……我们起码,还算是朋友吧……”
      “呵,我还以为你是想追我呢。”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骆奕呆住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啊!
      可是他的表情和他的口气无一不透露着讽刺。
      骆奕垂下了头,用那微不足道的勇气承认。
      “对,我是想追你,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这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熊安维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只用冷冷的目光盯着那人看。
      “骆奕啊骆奕,你可真不要脸。”

      说分开就分开,说和好就和好,把他当傻子吗?!难道非得他说什么自己就得听什么才成?!
      重新开始。要怎么重新开始?
      他怎么不直接拿出一沓人民币扔在自己脸上说“我包养你”呢!
      好显示出自己的财大气粗啊!
      打从他们三年前分开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人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够了。”熊安维说:“我不会要你的钱,也不会要你的情,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骆奕,你走吧,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
      那人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当初的离开就是一个错误,如今再回来,他俨然已经不肯再给自己机会了。
      他想要打发掉自己,可他又岂是轻易就能被甩开的。

      “你知道的,我会怎么做。”
      “你是打算黏上我了吗?”
      “……”
      “骆奕,若是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我现在的这副样子,若是我过得很好,很幸福,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都顺风顺水,若是我和一个比你更优秀的人在一起了,你说,你究竟还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你说,你还会说出这番话来吗?”
      气过了头,语调反而平静了下来。口气中,满满的皆是无奈。

      骆奕沉吟了一会儿,注视着他,“可是,我只看到了你现在的样子。”
      若是真能如他说得一样过得那样的令人羡慕的话,他想他也一定是会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的。
      可是,并没有。
      他只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太多太多不如意。

      “所以我们的人民警察同志就同情心泛滥了是吗?”
      “不是同情。”
      “不是同情还能是什么!”

      他就是可怜他,可怜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熊安维的口气又忍不住冲起来,他想逃,可那个人却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我爱你。”
      骆奕瞬间脱出口的爱语,和他突然吻上来的嘴唇,一下子烧断了熊安维脑内的所有神经。

      全世界似乎都在轰鸣。

      亲吻过很多次了,没有一次像这样的……不知所措。
      只是唇与唇的轻轻触碰,他就已然颤栗的不能自已。事实就是,他渴望着这样一个怀抱,渴望着所有的,温暖的慰藉。
      他说他爱他。
      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他爱他。
      爱,也成为一个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东西了吗?

      “骆奕……”熊安维还是推开了他。惶然的,无助地快要撑不下去了。“你让我冷静一下,好吗?求你了……”
      “好。”
      骆奕没有再强迫他,看着他迅速跑远的身影,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出现,带给那个人的只有为难和困扰。
      太冲动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只祈求着,当他努力想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一点的时候,那个人不要转身就逃,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愈发遥远才行。

      是……这样吗?
      熊安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自己脸上是不是就写着苦大愁深四个字。
      因为他过得不幸福,所以那人要亲手给他幸福。
      就是这样吧。
      可是谁又能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了,最后得到的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呢?
      他已经试过一次,不想再去尝试第二次。
      而且还是跟这同一个人。

      “妈,你一定得好起来才行。”
      熊安维蹲在女人床前,说出这样一句话,枕着自己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似的。
      骆奕来了他不高兴,骆奕不来了他也不高兴。烦乱的情绪只有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才会平和下来。知子莫若母。即使他不说,女人也总是能从他的神情动作中猜测出一二。
      “这也不是说说就能好的啊……”她温柔地撩起熊安维的额发,“不过我若是不好,以后要让谁来管你啊……”
      熊安维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我只让你一个人管。”
      只有他的母亲,才是最有资格对他说三道四的人。

      “头发怎么这么长,是不是该去剪剪了?”
      “嗯,我一会儿就去。”

      他没想到会在理发店里面遇到骆奕。
      那人好久没有出现在他眼前,此刻以一副惊异的表情对他说一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熊安维几乎是拔脚就走。
      “哎哎,你别走啊!”
      推刀正嗡嗡地在他头上工作着,骆奕突然在熊安维经过他的时候大叫着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他不高兴地回过头去,却只见“刺啦”一声,那人顿时捂着脑袋“哎哎哟哟”地叫唤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可是……”
      还显得很年轻的理发师瞬间慌了手脚,同时又十分委屈。
      骆奕以后脑勺上那一块一毛钱纸币大小的秃斑证明了——理发的时候脑袋是绝对不能乱动的!
      否则后果只能自负。

      熊安维在愣了半晌之后,毫不客气地爆笑出声了。
      抱着脑袋的骆奕也愣住了。这么久的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笑得如此欢乐的样子,就连脑袋上的疼痛感都忘记了。

      “你别走啊。”他再一次抓住了那人的手,用求助的眼神巴望着他,“我出门时换了身衣裳,忘带钱包了……”
      熊安维无语。

      他好笑地看着骆奕此刻尽数被毁的发型,问理发师,“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吗?”
      “这个……”
      “算了,算他活该,你直接给他剃光得了。”
      “喂!”
      骆奕的不满在熊安维凶巴巴的瞪视下尽数偃灭了下去。

      二选一。反正哪一个走出去了都是要被人笑的,分别只是哪一被人笑的更厉害一点。
      他都可以想象回头到了单位里边,会惹来单位同事怎样的惊异目光了。
      “呀!奕哥,你怎么剃了个光头?!是要出家当和尚吗?”
      肯定会有人这样问的!骆奕的内心呈现出一种风中凌乱的状态,绷着一张脸,凝重的跟什么似的。

      “你不同意?”
      “没……”骆奕缩着脖子,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乱手一指,“就,就按他说得办吧……你高兴就好。”
      熊安维听见他最后一句,笑得没有那么欢乐了,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走到他身后的座位上坐下了。
      理发师再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扬着剃刀就在骆奕头上大刀阔斧地工作了起来。骆奕敲着他簌簌落下来的头发,心里一抽一抽的,喃喃地对着熊安维说一些无关的事情。

      “我这段时间出差去了,本来该给你说一声,可是没有你的号码,又走得急……”
      “嗯。”
      “我这是刚回来,就回家换了身衣服,要不怎么会忘带钱包了呢?”
      “嗯。”
      “我是打算去找你的,没想到直接在这里碰到你了……真巧啊……”
      “你话唠?怎么理个发这么不得安生?”
      骆奕把嘴巴闭上了。没一会儿又开口,“不管你在意不在意,我都想告诉你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啰嗦。”熊安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最后盯着他,又“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见证了一颗锃光瓦亮的灯泡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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