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熊》榛果

17、第17章

　　坐上火车的时候骆奕问熊安维你伤好了没有，用不用……咳，坐到自己腿上来。熊安维一口气噎到嗓子眼里，狂咳了一阵后，坐到了骆奕对面去。
　　嗯，他不认识这个人。
　　绝对不认识。
　　骆奕委屈地在桌子下拿脚踢他，熊安维瞟了他一眼，缩回了自己的脚。骆奕抱着背包跑过来跟旁边的人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得以如愿以偿地换了座位。
　　感觉自己的手被那人在下面偷偷地握住，熊安维轻笑一声，撑着下巴看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

　　终于再次回到了两个人所熟悉的城市，感觉竟也有所不同了。
　　骆奕将熊安维送到他家楼下面，吭吭哧哧，磨磨唧唧，抓着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正巧看到熊安维的妈妈迎面走了过来，一时间竟都有些怔然。

　　两人的手还没有放开，林芳盯着自己的儿子，脸色阴晴不定，声音中俨然可以听到几分压抑的怒气。
　　“你还知道回来？”
　　“妈……”
　　“跟我回家去！快点！”
　　熊安维看了一眼骆奕，挣脱了他的手，乖乖地听着老妈的话上了楼。
　　临了却将手背在身后冲他做手势，示意他先离开。
　　骆奕忍不住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你这段时间都到哪里去了？”
　　“我……骆奕心情不好，我就陪着他去散散心……”
　　“散心？好一个散心……”林芳喃喃着，而后猛然转过身狠狠地给了熊安维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使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骆奕骆奕！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剩下一个骆奕了！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吗！拿了家里的钱，一声不吭地就跑得不见人影，手机也不带，这么长时间都没半点儿消息！我看你简直疯了吧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不是！”熊安维打断道，吸了吸鼻子，移开了视线，“我想给您打个电话来着，只是……没打通。”

　　林芳闻言怔了一下，有些痛苦地扶住了额头，跌坐在沙发上，“我明白了，你是看我工作忙，没功夫管你，所以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吗！你是真不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了是吧？知不知道我回家来看不到你有多着急？还以为你出了是吗意外发了疯似的去找你就差没报警了你知道吗？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待在家里连班都不敢去上了你知道吗？！你说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女人的眼圈有些红。熊安维立在原地，猛然瞥到她头上多出来的几缕白头发，心头不禁颤了一下。
　　“妈……”
　　“你小时候不是挺听话的吗？什么事都不用我为你操心……我每天努力工作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起码物质上也不能让你比别人差……你爸爸走得早，我也很少管你，现在你大了，就更是管不了了，可是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的……就算是出去玩儿你也好歹说一声，妈心里也算有个底儿……可现在，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

　　林芳说不下去了。
　　熊安维也听不下去了。他猛然蹲下来抓住了女人的手，连着声的道歉。
　　“妈，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子做了……”

　　都是他的错……
　　他总是说骆奕是个冲动的人，殊不知更冲动的人，其实是自己。
　　他从没想过这份冲动的背后让自己的亲人承受了多少的担惊受怕。
　　他从未注意到在自己一天一天成长的过程中，自己的母亲也在一天一天的老去。
　　他自以为成熟长大了，在自己母亲眼中，却也永远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但究竟什么时候，他才可以为这个家多分担一些呢？

　　熊安维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林芳担心地朝他看过去，才发现他似乎消瘦了不少，脸上几道红红的指印，瞬间又后悔又心疼。
　　准备帮他拿药去，站起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熊安维连忙扶住她，问：“妈，你怎么了？”
　　“没事儿，大概是气着了吧……”
　　“妈……”熊安维出言叫了一声，又道：“对不起……”
　　“别说了。”林芳伸手摸摸了他的脸，咽回了所有的话，回身到里屋准备去拿药，目光无意中瞥了窗外一眼，皱起了眉毛。
　　“他怎么还在？”
　　“啊？”

　　骆奕正站在熊安维楼下闲得无聊地踢石子。

　　“你让他回去吧。”
　　林芳对熊安维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熊安维摸摸自己的脸，找出手机来决定给那人发短信。
　　没电。
　　欠费。
　　趴在窗台处看了一会儿，写了张纸条包了个重物砸了下去。
　　正好落到骆奕脚边。

　　——笨蛋，回家去！
　　骆奕左手捏着纸条，右手握着那个小贝壳，眼巴巴地仰望着熊安维家的窗户。
　　他不想回家。
　　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战场”。
　　而且他忧心熊安维。
　　所以更不想回去。

　　可是他不知道熊安维的现况如何。是被他妈妈骂了还是更为严厉的……揍了？
　　他无从得知。难道也要用纸条砸向他家窗户吗？
　　且不说技术不够的问题，工具也不足啊！
　　于是在骆奕冲熊安维家的窗户手舞足蹈数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后，只好恹恹地离开了。
　　左手捏着那张纸条。
　　右手拿着那个小贝壳。
　　告诉自己没关系，明天在学校总能见到他的。

　　“你脖子上这红红的是怎么回事？”火气发完，林芳扯着儿子的衣领疑惑道。
　　熊安维遮遮掩掩的，只能谎称是蚊子太厉害，被叮咬出来的。
　　至于这只“蚊子”姓骆名奕确实打死都不敢说的。
　　暂且撇开他们是在早恋不说，光是性向这一点就已足够被世人诟病。熊安维甚至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母亲知晓这件事后究竟会是个怎样的反应，所以他只能瞒着，或许会一直一直地瞒下去。
　　他选择了一条很艰难的路。
　　但也幸好有人在这途中与他一路相伴。

　　“这才三月份，就有蚊子了？”
　　“咳咳……”
　　为了避免母亲再追问下去，熊安维又咳嗽了起来，惹来林芳担忧的目光，“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吗？要不要上医院去？”
　　熊安维有些歉疚，安慰道：“马上就好了，没事的。而且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林芳神情复杂地瞅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高考了，以后除了家里和学校，不许再往别的地方跑，听到没有？”
　　这是关怀？还是命令？
　　熊安维连忙点头。
　　关怀式的命令惹不起啊。

　　然后去给手机缴了费，充上电，发现收到一条短信。
　　骆奕发来的。
　　——老婆，我想你了。

　　老……
　　这什么鬼称呼？！！！
　　熊安维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捏住手机就跟捏住了骆奕的脖子一样。
　　又想起那人家里的一摊子事儿，迟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

　　骆奕说想念熊安维，那便是真想。
　　他觉得他真应该在熊安维楼下多转悠几圈，也不至于多日以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好心情在瞬间内就彻底崩塌。
　　却也多亏了再熊安维楼下多待了那么一会儿，才没有亲眼目睹一场三角大战的终极爆发。

　　父母决议要离婚，闹到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转寰的余地了。
　　导火索便是女秘书拿了一张B超单子找来了家中，哭哭啼啼地说她怀孕了，而她之前已经为骆奕的爸爸做过两次人流。
　　屋子里是怎样的一副狼藉相自然不用多说。
　　骆奕回家时和女人擦肩而过，撞见骆林生仍是怔怔地叫了一声，“爸。”
　　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的背影，怒火一点一点地从心底烧起来。

　　骆妈妈正在收拾行李，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唯一等的就是那一张离婚证书。
　　瞅见骆奕时问了一句，“你打算跟我还是跟着你爸？”顿了下又道：“算了，还不如跟我一起出国去呢！”
　　“你要出国？”
　　骆奕盯着面前这个打扮靓丽的女人，不敢置信。明明是生他养他每日和他朝夕以对的母亲，现在给他的感觉却是那么的陌生而遥远。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父母，而他们，竟也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骆爸爸此时忽然出现了在门口，冷眼相视。
　　“恐怕是早就预谋好了的吧？”
　　“骆林生！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你别以为……”
　　“够了！”骆奕的一句怒吼彻底阻止了两人的争吵，忍住怒气看向自己的父亲，“我妈走了，你是不是打算娶那个女人过门？”
　　骆爸爸的气息一下子偃了下去，撇过目光去不说话。而骆妈妈则坐到了床上，用手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着他们这个样子，骆奕说不出他是个什么滋味儿来。
　　压抑。
　　压抑地快疯了。
　　他简直一刻钟都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够了……真是够了！”

　　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也再没有别的话好说。
　　摔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