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青》冯遥

3、渐行渐远 我会一直记

　　“姐，姐，姐快开门”昊天很少这么着急过，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念云忙打开院门，昊天一脸急色的站在门口：“姐，快~~快跟我走，守峰哥不好了，看来是不行了，说要见你。”没等念云反应过来，说完拽起她的胳膊就跑。

　　总算跑到赵婶家院门口，念云扶在院门大口的喘粗气，看见赵小玉正焦急的走来走去，一看到匀气的念云立马一把挒过就往里拽。

　　你们能不能换个手拽？！

　　刚要进屋，猛的听见赵婶的哭喊声“峰儿~峰儿~，你快睁眼看看娘啊，峰儿你再挺一会，念云马上就到了，峰儿别睡，快醒醒。”

　　还是来晚了一步。

　　快步进屋，一眼就看到床上闭着双眼的那人，那个每次迎接自己的开心、羞涩的笑容没有了，那双明亮的双眸看不到了，那种平和又难抑欢快的语气不在了 ，只剩下冰冷、面无表情。

　　无论你多么冰冷，哪怕再冰冷数十倍我也不怕，我现在只想问你：你就这么走了，

　　当真走的了无牵挂？

　　你当真舍得每日每夜陪伴床头照顾你的娘亲？

　　当真舍得你那善良的姐姐？

　　当真舍得待你如父的姐夫？

　　当真舍得聪明可爱的外甥？

　　当真舍得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玩伴？

　　当真舍得那个你一直觉得亏欠的娘子？

　　你当真。。。当真舍得。。。。。。当真舍得我？舍得你心心念念的念云？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什么都舍不得。

　　你只是累了，太累了，你无力再抗争下去，疼痛让你放弃了生的勇气，只求一死，快点解脱。

　　也许只有这样，在弥留之际什么疼痛、什么愧疚、什么光耀门楣、什么身不由已、什么左右为难才统统离你远去，一切都与你无关，才能安安静静的沉沉睡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睡吧，好好的睡吧，放下一切随心所欲的睡吧。

　　守峰哥，我不怪你放弃努力；

　　不怪你放弃与病痛做斗争；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放心的睡吧安心的睡吧。

　　因为我知道在睡梦里你不会有悲伤痛苦，不会有病痛折磨，不会有左右为难，不会有满心愧疚，也不会有我。你会把什么都放下，把什么都忘了。

　　可我记得，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我们在山上遇到发疯的野猪时，你努力装着不害怕，可你忘了握着我手的你的手在发抖；

　　我记得瘦弱的你背着崴了脚的我过河时，你故作轻松的样子，可你忘了你的腿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记得你很淡然的问我想不想吃青枣，看我点头，很开心的拿出一布褂，可你忘了赵婶子隔天哭骂了一整天，骂那个不长眼的贼偷了你家那点营生；

　　我记得你起个大早来找昊天，就只因为我无意说了一句早上的鱼最新鲜，可你眼下的片片青色告诉我你昨晚看书看到很晚；

　　我记得病发时你却硬挺着，努力做出没事的样子，可你忘了你额头的汗珠出卖了你；

　　我记得你不动声色的把你的心思透给我爹，你最尊敬的夫子，可你没想到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让我们错过；你努力在我面前如常和我说笑，可你忘了你那笑容比黄连还要苦涩；

　　我记得当我以要守孝三年为由，让你娶赵婶子给你相下的周美莲时，你定定的看着我，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声“好”，可你那发红的眼圈让我知道你很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我记得你笑的很开心的跟我说你要成亲了，貌似很幸福的样子，可你忘了掩藏你眼里的痛苦；

　　我记得你说你婚后很幸福，可你越来越消瘦的身体告诉我你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快乐；

　　我记得你说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也不那么难受了，可你忘了你越来越苍白的脸；

　　我记得。。。。。。我全都记得，通通记得，一点都没忘。真的，这次念云真的没有骗你。

　　我会一直记得，你曾经微笑的走过。。。。。。

　　“姐，姐，姐，你怎么了，姐你千万别吓我呀”念云就听到身边若隐若现的哭喊声，木木的转身，却什么都看不清。

　　念云知道那是昊天的声音，可念云面前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清，实然一下云消雾散的清明起来，看到周美莲拿着帕子在给她擦泪，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一进屋就看到娘板着脸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和昊天，或者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念云。

　　一句话没说，只是定定的看看，念云知道娘是生气了，毕竟刚和杨家换完庚帖，就这么大刺刺的去赵婶家见赵守峰最后一面，虽说村子里不像镇上或是京城那样有男女大防，可毕竟还是要注意些的，念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默默的走到娘的身边缓缓的坐下。

　　良久娘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说：“好了，去吧，把你爹的书房打扫下。”念云抬头看了娘一眼，没说话，点点头就出去了。

　　念云知道娘这是想让她静静，这么些年赵守峰虽说什么都没说，可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

　　如果不是柳夫子的离世，柳念云和赵守峰早就成亲了，柳夫子离世后，念云要守孝三年，加上赵守峰的身子骨一直不怎么好，赵婶子怕有什么意外，想着怎么也得留下香火，就定下了周美莲，急急的成了亲。

　　成亲三年了，周美莲一直没有身孕。因为这个事赵婶子一直心有想法，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好在周美莲总算是有孕在身了。这样赵婶子也放心不少。

　　日子又如常的过去了，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可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假象，永远都不能回到从前了，这期间，杨家按着规矩把定礼和聘金都送过来了，可能是因着从纳采到迎亲的日子太短了，定礼和聘金都比当初定的要丰厚的多。

　　自从赵守峰哥的那天念云去了一趟赵婶家，这三个月再也没去。一是杨家送定礼和聘金的事，二是忙着绣嫁妆，婚期紧，只好熬夜做了。要不来不及。

　　就这样一晃就到了出嫁前夕，周美莲来了，这时她已有5个月的身孕了，肚子大了很多，人也胖了不少。

　　念云笑着问她“赵嫂子，你怎么来了，现在身子怎么样？”周美莲抿嘴一笑，拿出一对枕巾子，不太好意思的道：“云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现在身子有点重，也没有太大的精力绣那些精细的活计，这。。。这双鞋是我做了半个月的才绣好的，我知道你的绣工好，可这好歹是我的一点心意。”

　　念云忙接过鞋子说道：“周家妹。。。呃，赵嫂子，看你说的，咱们这么多年，不说这些虚礼，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一开口习惯的叫了声周家妹子，念云赶紧改口。

　　“云姐，其实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周家妹子而不是赵嫂子”周美莲一看念云要开口，一摆手接着说道：“其实我知道，自从我成亲后，你就越发的和我远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总觉得你对不起我，可是我还是很知足的，我知道他心里的人是你，也知道他为什么和我成亲，不管如何。”

　　说到这，周美莲顿了一上，温柔的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至少我现在能给他留下骨血，我知道他与我交拜时，想的不是与我白头到老！他揭我盖头时，念的不是和我不离不弃！我们洞房花烛时，他心中的一体同心的人不是我！可那又如何。我嫁的是他这个人，不管他曾经如何，我既然成了他的妻子就要懂得付出，让他感觉到我的存在、哪怕只是满心的愧疚，都说明他心里有我这么个人，那么这就是好的结果。”

　　柳念云定定的看着周美莲，发现原来她才是最通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