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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突如其来的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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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张家对小辈最主要的训练是什么?”闷油瓶道,喝了一口杯子里面的白开水。
我心说你们张家的事情,我哪会知道。但又不忍心主动放弃这闷油瓶头一回的主动交流,只好胡乱猜测。
“…二指禅?”我道,瞄了瞄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
他轻轻摇头,“那只是些外家功夫,只要有心,都可以学得会的。”
他的表情非常平淡,好像那真的只是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张家的存在近乎千年,贯穿了中国的大半个历史,朝野变迁,皇权更替,都没有动摇过张家的根基,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身手了得。”闷油瓶道,眼神突然越过我,看向玻璃窗外不知名的某一点,“而是因为张家内部本身强大的向心力。”
“张家子孙,从来不会产生背叛家族的想法。”他道,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和空洞,“甚至于,从来不会质疑祖上留下的规矩,不管那在你们看来有多么不可理喻。”
咖啡馆里的灯光昏黄,闷油瓶的面容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失真的脆弱美感。
“吴邪,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最有效地让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把家族放在第一位置,从不质疑,从不反抗?”他突然问我。
我愣了愣,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灭绝人性的调教手段。黑漆漆的地下室里,一溜烟地塞满了n多个幼年版的闷油瓶,全都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惊恐地望着前面一个手执黑色皮鞭的模糊人影。
“避免外界诱惑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压抑,而是放纵。”他并没有等待我的回答,而是继续道。
我一愣。
“一个什么都没碰过,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即便经过再严酷的训练,一旦来到外面的社会,都可能会迅速被那些新鲜的东西所吸引,而忘记原本的初衷。”他缓缓道,“张家并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家族,相反,张家人一向都和现代社会融合的很好。”
“张家的年轻一辈如果喜欢上什么,家里的人并不会一味阻止。”他道,“你可以尽情去尝试你想要尝试的一切,在不影响训练和工作的前提下。”
“甚至于,对一些埋头于训练的孩子,会有引导者带领你去尝试一些很有诱惑性的东西,开阔你的眼界。”
“但是最终,他们会告诉你,这些东西都不能成为妨害你前进的障碍,因为我们所要守护的,是一个历经千年仍然传承下来,贯穿了整个中国历史轴线的巨大秘密。”
“它的意义,远胜过一切。”闷油瓶的语气平淡,眼神又回到我的身上。
我看看他,突然地就觉得心里有些发疼。
他娘的比不让一个孩子去玩他想玩的东西更不人道的做法是什么?是一开始先放手让他尽情地玩,然后再告诉他,你他妈的喜欢的东西都没有意义,你人生最大的乐趣就他娘的该是守着祖宗的规矩过一辈子。
我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一直以为闷油瓶的淡然是因为他生活的与世隔绝,却不知道原来他所经历过一切的可能远比我要多得多了,只是对生活的热情和兴趣,早就在萌芽的时候被人掐断。
我有点沮丧,又有点难过,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伪装成一个特二百五的大学教授,那是要多逼真有多逼真,我和胖子那时候还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影帝张。想来要是没什么生活经验的人,当然是不可能有那么活灵活现的表演的。
穿着西装背心的侍者端着托盘在餐桌间穿梭,周围小情侣的私语模糊又隐约,闷油瓶突然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我一抬眼,看到对面那个人,平淡却认真的脸。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为我做的。”他开口道。
我一愣,脸‘蹭’地一下烧了个通红。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拍掉他在我脑袋上肆虐的手,“你要是早就都玩过看过,那早说啊,还省了老子几张门票钱。”
他摇摇头,“我没有不喜欢。”
但也没有多喜欢不是?我心里暗道,亏我和胖子还一直把他当做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儿,谁知道人家玩过的东西可能比咱两个二百五加起来的都多了。
这话都说开了,心反倒放下了些,我仰头一口牛饮,喝掉那杯标价200+的特浓咖啡,戳了戳面前的烤牛肉,决定不再亏待自己的胃。
闷油瓶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巧,他好像不大喜欢吃肉,尽对着面前的蔬菜色拉下手。
“那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我嚼了口牛肉,突然想起来,问道。
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今多少英雄好汉,都是过不了这一道美人关。张家若是真如闷油瓶所言,那就不可能不对这红唇劫有所防范。
“15岁。”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操!
我又低头吃了两口,发现他还在看我,愣了愣,这架势…算是要和我聊天?
“那什么…其实我也和小哥你…差不多岁数。”我道,挠了挠头。
闷油瓶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真的!”我道,有点尴尬,“小哥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吴小爷也算是校草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多得去了。”
他嘴角勾了勾,别开眼睛。
我老脸一红,干脆低头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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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扛着醉得满嘴胡话的胖子回去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原本还想和小哥多逛逛的,谁知道那个自称老江湖的胖子,会在夜总会里被几个小姑娘灌到人事不知,大着舌头歪倒在沙发上宝贝儿啊心肝儿啊地喊个不停。
我和闷油瓶一人一边,架着他从出租车里出来,那司机一脸的嫌弃,收了钱就飞也似地跑了。
这别墅位于市郊,边上荒凉得紧,仅有的几盏路灯还在不断明灭。冷风吹过来,带起胖子一身的酒臭。
我拉开外面的铁门,看到门前走廊上亮起的应急灯。很柔和的淡黄色,几乎要让人有家的错觉。
我让闷油瓶先架着胖子,自己腾出手去掏钥匙,银亮亮的不锈钢金属在裤兜里挺清脆地响着,身边的闷油瓶突地扯住我正要开门的手
。
“怎么了?”我问他。
闷油瓶没动静,好像在细听着什么。
猛地他一手猛地甩开肩上的胖子,一手拉住我,向边上跃去。
很有西欧风情的玻璃窗从里面爆破开来,我们之前站着的地方,弹壳打入水泥地面,爆起一阵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