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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不在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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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滴——答——’
我张开眼睛,天花板是很淡的粉色。我转头,看到身边安静的睡颜。
“早安~吴邪!”
床上的人张开眼睛,我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瞳,明明该是看不见的,却依旧让我有一种正被他注视着的感觉。
“早安。”我道,床铺因为身边人的动作而略微下陷,我被他揽在怀里,那人的鼻尖慵懒地磨蹭着我的侧颈。
我依旧维持着仰躺的姿势,陷在厚厚的被褥里面,有一种被包裹着的温暖。因为某个笨蛋在某天的科普新闻上看到淡粉色是最能让人舒缓压力的颜色,所以我家的墙壁就在一周之内变得好像小姑娘的闺房。
我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在阳光下会显出淡淡的橙黄的偏女性色调的暖色。
不断拂动的窗帘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乎有两层楼高的银杏的枝叶,在眼光下绿得青翠动人。
“你为什么不开心?”身边的人道,用一只胳膊撑起身体,从上面俯看我。
他的眼睛其实生得非常好看,只是没有神采。
我觉得疲累,昏昏沉沉,有一种依旧身处梦中的粘腻的滞留感。
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问自己。
我应该快乐。
不愁生计,还有一个很温柔又不需要我操心的情人。
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伸手,抚摸他的侧脸。
我为什么不开心?
身上的人低头亲吻我的嘴唇,温柔又霸道。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一吻结束的时候,我张开眼,看到身上的男人刀削一样的面部轮廓,紧抿的嘴唇,冷淡的眼神。
…小哥…
“小哥!”我叫道,猛地坐直身体。
‘滴答’
‘滴——答——’
我看到他朝我微微摇头,身影渐渐淡去,我跌坐在巨大的青铜门前,看到那扇门再一次在我眼前缓缓合拢。
身后的怀抱逐渐收紧,我仰头,看到长白山湛蓝无云的天。黑眼镜的头搁在我的肩头,暧昧低语。
吴邪
吴邪
吴邪吴邪吴邪
“吴邪?”小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味道,还不带我睁眼,火辣辣的一巴掌就冲着我的右脸呼了下去。
“靠!”我大叫,猛地坐直身体,脸颊上一阵刺痛。
“你总算醒了。”小花道,满不在乎地甩甩手,坐了回去。
我们面前的地上已经升了一小堆的火,周围是很浓的雾,看不清三米以外的地方。
离我坐着的地方大概不到一米远的距离,石岩的边缘,黑色的深洞被弥漫着的灰黑色的雾气遮掩,看不到底。
“你运气倒真是好。”小花道,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只落在这片离我们之前站的地方差不到3,4米的小平台上。”
“若是掉得远了,就算没摔死你,小爷要是看不到,也只好当你死了。”
我浑身骨头疼得厉害,吸着气,眯着眼睛打量对面的人。
之前这一路上,闷油瓶的事情闹得我心里一直很烦,虽然一路上一直同行,但我还真没花心思注意过他。
小花变了很多。
不是指外貌上的样子,而是气质上的改变。虽然还是一副很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也还是坦白得让人牙痒痒,但是浑身却都透出一股很凌厉的味道。
那是隐隐混杂在一举一动中的某种不可见的改变,很显然是由于身体的主人在这十年间所经历的事情而造成的内在的变化。
我看着他瘦削的侧脸,很随性地叼着烟盘腿坐着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他以前因为唱戏的缘故,很是保护嗓子,烟酒不沾。
我试着动了动手脚,发觉肌肉僵硬得厉害,而且左手腕似乎是骨折了,一碰就疼。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至少要等那胖子醒了再做打算。”他道,眼睛没有看我,“反正,我是没办法再背着他走了。”
他丢过来几块压缩饼干,我顺手接住。
“不知道小哥他们怎么样了。”我叹了口气,剥开包装,咬了一口。人饿的久了,累得狠了,反而会变得没什么胃口。
小花没说话,抬了眼睛看我。
……
“干什么?”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屁股往后面挪了两下。
他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笑什么?”
他看看我。
“吴邪,你很幸运。”他道。
我一愣,继而苦笑起来。
我幸运?我他妈的这十几年来倒霉的事情都能装一卡车了。
“至少你还是老样子。”他道,眼睛里泛出一点笑意,抖了抖烟。
我朝天翻了白眼。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为什么下斗的?”他道,声音很低。
“为了小哥啊。”我脱口道。
“你可以说你是为了哑巴张。”他开口,“但是吴邪,其实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为了一件你自己都搞不清楚,甚至和你都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下斗。”
“你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答应和我们一起下来。”他道,“但是十年前你有你三叔护着你,现在你有瞎子,那边那个胖子和张起灵也还是在你身边。”
“所以过了十年,我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居然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吴邪。”他道,眼睛上上下下带了点讽刺的味道来回打量我,“一点也没有变聪明。”
我被他说得一滞,心里顿时伸出些不服气的感觉来,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他。
“吃了东西,就睡一会儿。”他道,声音很轻,没有再把话题继续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瞎子他们很快也会找到这里来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们?”我眯眼,打量对面的人。
小花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没说话。
两人一时无言。
“既然我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就跑来下斗的天真无邪,那你呢?又是因为什么才跑来淌这趟浑水的?”静默片刻,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霍老太已经死了,秀秀接手霍家以后,听说已经开始逐渐将产业漂白。裘得考原来的那支团队已经解散,我三叔也已经死了。我实在不明白他还要再一次涉险的原因。
虽然已经近十年没有联系,但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他又是我的发小,我实在很好奇他再一次卷入这场漩涡的原因。
关于张家和青铜门的事情就好像是一个看不见的黑洞,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最后都会尸骨无存。
“……”他继续对着上面发呆。
我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知道吗?”小花突然开口,我一愣,然后重重点头。
他要是愿意和我说说自己的事的话,也许不经意间还会透露出一些我不知道的有关张家和闷油瓶的事情。
隔着火焰,小花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才一耸肩膀,靠后坐好。
“你知道十年前的事情,一共有几方势力介入?”他道。
“四方?”我道,皱了皱眉,“或者,连上陈皮阿四那伙人的话,五方?”
当初事情的开端由张大佛爷的寻找张起灵计划开始,算上日后分裂的老九门中霍老太和我三叔的这两派,陈文锦所代表的组织,还有裘得考的海外打捞公司,一共是4股力量。
陈皮阿四那一拨人,我不太清楚他们知道多少。
“都对,但你还漏掉最重要的一环。”小花看看我,笑了笑。
我一愣,当初的事情,虽然我依旧算是被蒙在鼓里,很多事情都没搞明白,但至少也算上一次青铜门事件的全程参与者,不应该还有我不知道的组织参合在里面。
“你忘记了,陈文锦的‘它’。”他道。
我心里猛然一紧。
我想起来蛇沼鬼城的时候,陈文锦说起那个‘它’时脸上掩不住的恐惧。
“你是说….”
小花苦笑了一下,突然撩起袖子,露出手臂。
我看到他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青筋暴突,皮肤苍白得可以看得到底下紫色的毛细血管。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针对张起灵那一族的人以及长生不老的追求是永远不会停止的。”他道,又很快速地把手臂缩了回去,“陈文锦那一批人只是一个开始。”
“你是说…禁婆香是…长生不老药的实验成果?”而陈文锦那一队失败的考古队成员就成了实验这些药物的试验品?
“那你…”
“实验的成效和被实验者的身体和心理素质都有很大的关系。”小花道,“这就是为什么当年的陈文锦能够在她的同伴都变成禁婆以后还能以正常人的姿态多活了近20年。”
“像这样好的实验料子不止是训练就可以达到的。”小花道,指了指自己,“还要天赋。”
“而像我这样的人,显然是他们做实验的上上之选。”他道,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从这点上而言,你很安全。”
我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花一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我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可以竟然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我们还有命出去的话,你会有机会接触到‘它’。”小花道,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出话,事情的复杂显然超出我原本的预料。如果十年前的势力又再次介入青铜门的事件,那么,就算我们可以成功破解闷油瓶身上的秘密,事成之后要脱身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我有点难过地看向小花。
我没有想过他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别傻了,”他轻笑道,大约是看穿我的表情,“我是自愿的。”
“因为解家需要‘它’的力量。”他道,“而且,这也是霍家脱离老九门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