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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甄福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措辞语句,下人早就摆好清茶,习子然静坐一边,也不着急,拿着茶盖撇去上头一层水沫,浅尝了一口,清爽甘甜,似乎江南的人尤其喜爱花茶,闻着香,喝起来又不会苦涩。说起来,这里的人分外嗜甜,有时候菜里也会加两勺糖进去,习子然本身便是江南水乡人,虽然这些年常居北方,幼时养成的口味仍是不变的,所以,饮食颇合他的胃口。

      远处响起一声小调,吴侬软语,听着像摇橹船上的渔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反而带了一股说不清的魅力,习子然指尖敲了敲石桌,淡笑道:“多年未归,乡音犹存啊。”
      甄福大概了解这位三庄主的来头,倒是不知道他也是这里人士,顺着问道:“不知三庄主故居何处?”
      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没人注意到,习子然笑着摆手,道:“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见惯各种眼色的大管家看出来习子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扯开话题,道:“想当年夫人最喜欢唱曲,老爷闲下来的时候,也会陪在一旁弹奏,虽然夫人多年未孕,可是老爷不介意,就连夫人要求老爷纳妾,也被老爷否决了,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恐怕两个人依然那般恩爱到老。”
      “甄管家口中的意外可是甄白的生母?”
      甄福点头,道:“老爷接手甄家的生意是十六岁那年,那一年幽兰镇遇上了一场瘟疫,百年难见,人心惶惶的,到处都是死人,老太爷就是感染上瘟疫死的。本家的几个亲戚瞧着老爷年少,未成气候,哄抢了甄家财产,跑去外县过日子。老爷也遣散了一大批的佣人,只留下我们几个不肯走的。”
      想起那年的灾难,仍然不寒而栗,甄福缓了缓气,才接着说道:“夫人与老爷早有婚约,两人也是青梅竹马,本打算老爷十八岁那年迎进门,可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不仅让老爷失去了父亲,也让夫人双亲俱逝。老爷就把夫人接了来,草草办了一场简陋的婚礼,算是完成了父辈的心愿,成了亲。”

      说到这里,怎么看都是两夫妻的恩爱史,虽然经历磨难,也总算有情人成眷属了。

      “后来日子更艰难了,一些商家大户眼见甄府败落纷纷落井下石,甄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待春天时,外面订货的赶着催,老爷又没有银子进货,到最后变卖田地才进了一批茶叶,谁知,那些人欺负老爷是个不懂行的,那些茶叶都是次等货,订货的怎么肯要。”
      换了口气,甄福续道:“虽然吃了一次败仗,老爷也摸出了一点生意门道,但茶叶生意是没法做了。那个时候,他听说去关外进药材回来卖是最赚钱的,成本低而且回报高,但是西北那里常年有盗匪出没,来往客商若是不带着护镖的,很容易遭到伏击。”

      习子然抿了一口茶,挑眉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关外别的没有,就是药产丰富。”
      甄福笑了笑,点头道:“是啊,老爷运气好,来回几趟都平安归来,手头上也开始有点余款,他一边铺路,准备重镇祖辈的茶叶生意,另一方面进货的量也越发大。可惜那次,终于还是遇上了劫匪。”

      常上山,终遇虎,这也是可以料想得到的,运气那东西哪里做得了准,习子然不以为然。

      “甄白的生母叫沈凝香,是醉凤阁花魁,那日去上香途中归来,正遇上了老爷命悬一线,她平素是个性子冷淡的人,也不爱管闲事。也许是老爷求生的欲望太强,就是扯着她的腿不放,于是就让手下的带回去了。后来老爷养伤期间,两人渐渐熟识,沈凝香虽是花楼之人,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诗词歌赋样样能做,难得的才女。”

      单看这一节,倒像是姻缘天定,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不过联想到后来,必定是个错误的开始。

      果然,甄福叹道:“老爷年轻的时候长的俊,性格也好,这一来二去,沈凝香就爱上了老爷。不过老爷心里只有夫人,只想着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就返家,那日沈凝香拿出了一个香木盒子,里面有上万两的银票和一堆金银首饰,她告诉老爷,若是老爷同意,就自己赎身,从此跟着老爷为妾。”说到这里,甄福犹豫了一下,摇头叹息。

      习子然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有些难言,也不催促,捻起一片悄然掉落的梧桐树叶,放在手中把玩。

      甄福脸色有些难看,还是说道:“老爷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是那花魁也是个死性子,当晚居然在老爷的饭菜里头下了迷魂散,两人就。。。”尴尬的咳了一声,带过这个话题,“老爷第二日发现,很是震怒,在两人吵架时,花魁用金钗威胁,要自尽与老爷面前,让老爷吃劳饭。老爷忍无可忍,将她推倒在地,沈凝香一下子就昏了过去。老爷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仓惶出逃,临走时,看见桌上的那盒珍宝,鬼使神差的,就拿了去。”

      手掌向下翻,梧桐叶翩然下坠,飘飘荡荡的落在青石板上,习子然摇摇头,道:“红颜错付,性子又太烈,都说青楼女子无情,熟不知男人薄情。”

      “后来,老爷用那笔钱重新购置了一大批药材返家,从此再不敢去那片地儿。只是那日回来后,老爷总是怀着心事般整日发呆,我想他是担惊受怕,怕花魁找上门来。虽然明知花魁只知他的名字,不知道家乡何处,不过心里有鬼,活的不安稳。直到一个月后,传出夫人有喜的消息。”

      甄福是甄家最衷心的仆人,说这些不太光彩的陈年往事总觉得对不住甄博青,不过他相信习子然的为人,断不会将听到的传扬出去,再则,他始终觉得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波及下代,甄白是最无辜的人。

      口吻一转,脸色微微沉下来,甄福说道:“一年后,大小姐满月酒那天,一个红衣女子来到甄府,她抱着二少爷痛骂了老爷一顿,并扬言为姐姐报仇,我是唯一知道那件事的人,心知不好,那个花魁居然还有个妹妹,而且她今日持剑闯来,恐怕要血溅甄府,谁知道她只是扔下甄白就走了。”

      习子然扬起一边眉毛,笑道:“她既说了报仇,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嗯,过了十来天相安无事,大家都觉得她不过嘴上说说,心里也放松了警惕,不过只有老爷整日愁眉不展。可是,就在一个晚上,她往甄府的水井里投下了迷药,然后放了一把大火,整个府邸都被火舌吞噬,可是府里的人还在沉睡中。”

      习子然暗自点头,这和之前小二说的对上了,原来这个火是这么来的,那沈凝香的妹妹果然狠毒,先是扬言报仇,又迟迟不动手,只是想让甄博青生活在恐惧之中,再等他们戒心消了时下手。

      甄福还在接着说,“也许是上天保佑,也许是命不该绝,当晚居然下了一场大暴雨,原本中了迷药的人也逐渐醒来,大家哭天呼叫把镇上的人都喊醒来一起救火。”

      想起那个人为的灾难,甄管家身体有些颤抖,看来那日死了不少人,习子然为他添了一杯茶,送到他手上。

      等甄福的心情慢慢平稳下来,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夫人为了护住大小姐,身体被横梁压在下头,等大家再救她们出来时,已经没气了。老爷伤心欲绝,恨不得一起下黄泉,可是大小姐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娘没了,总要有个爹疼啊。当时西院倒成一片,大家听到婴儿啼哭时都很诧异,翻出来才发现,床榻了,床板挡住了火,二少爷就在那下面的缝隙下。当时我们就感叹,这娃娃命大啊,只是脸上和肩上被火烧伤了一片,正是痛了才大哭。”

      说到这个,习子然插嘴问道:“那他半边脸上的一大块黑色怎么回事,我看过,不像是平常人那种胎记。”

      甄福疑问道:“不是胎记么?可是二少爷被抱来的时候就有了。”
      既是从小就有的,习子然也说不清了,也就没有回答。

      “二少爷命苦啊,不过这孩子从小心眼儿好。。。”甄福正感慨时,突然小春急匆匆的跑出来,边喊道:“少爷,小白痴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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