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易欣

15、第十四、五章

　　第十四章（补）
　　“小白痴~~出来~~”习子然从外边跑回来，没看到等在原地的甄白，环顾一圈，这里是一个圆形的谷底，地势平坦，所以一目了然，没有任何遮掩的地方，他也是个懒人，何况今天饭还没吃过，没力气寻人了，索性一运功，一嗓子就喊出去了。这一吼不要紧，整个山谷都感觉抖了一抖。

　　后背慵懒的斜靠石壁，手上解过毒的小狐狸已经睡着了，早把它给了大狐狸去安置，心中默数，一，二，三，然后，听到一沓脚步声，嘴角扬起，看到跑到面前半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直喘的甄白，问道：“跑哪儿去了？不是叫你等在原地的？”
　　等喘够了，才指指后面，回答道：“我不小心踩到机关，那里有个石雕。”
　　习子然感兴趣的站直身体，道“哦？这个荒芜人际的地方，还有人装了机关，难不成藏了什么宝贝？在哪里，去看看，要是真有稀世珍宝，也不枉费我们白来一趟。”
　　甄白迟疑着没走，皱眉道：“还是不要了，别人的东西，不好拿的。”
　　习子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前走，“好了，不拿就看看成吧？”

　　甄白无意中触动的机关打开了一扇门，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洞穴，里面很干净，也没有潮湿和霉味，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习子然口中的宝贝，只有中间一座石雕，说是一座，其实是一只蹲在地上的狐狸和一个靠着狐狸半卧的人。

　　狐狸半张嘴巴，好像含着一颗圆形的小石头，眼睛狭长一条，盯着前方，明明是死物，但总觉得那双眼里透出无比冷冽与狠毒的光芒，甄白看了一眼，全身一个抖索，身边的习子然正研究那个半卧的美人呢，感觉到甄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的样子，问道：“怎么？”

　　甄白手指狐狸的眼睛，习子然眯眼看了看，“邪气，”又看到狐狸口中的东西，用指尖拨了拨，居然能动，“唉，小白痴，这个好像不是连在一起的。”干脆就拿了出来，左看看右瞧瞧，也不过是颗小石头而已，就打算随便扔到旁边算了。

　　小石子才飞出去，甄白就扑过去接，他就想，别人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动，再说那只狐狸真的很邪性啊，万一冲撞了什么也不好，还是放回原处吧。可是，他没考虑的是自己的情况，这一飞出去，东西是接到了，人也摔了一个扎实。手肘和膝盖都被地上的石头磕破了一层皮，疼的麻辣麻辣的。
　　习子然蹲下去把他扶起来，叹道：“一颗破石头而已，你不要命啦。”
　　“我没事，”才爬起来，摊开手掌，小石头居然裂开了几条缝，甄白蹙眉道：“怎么碎了。”
　　习子然从甄白手里接过，对着外面照了照，突然，一股奇异的白光洒在洞穴后壁上，隐隐还泛出流光溢彩，惊道：“小白痴，这里面好像有东西。”说完，手上一运劲，外层的石头碎裂开，一时间，两人被强烈的白光笼罩，眼睛刺的睁不开。

　　收回手，背着光，就见一粒白色的珠子安静的躺在手掌心，圆润晶莹，清澈剔透，仔细看，似乎珠子里面涌动着一层似烟似云的东西，随着珠子晃动而流转，习子然啧啧两声赞叹，“这可是真的稀世珍宝，我还没见过这么奇异的珠子。”
　　甄白仰头看习子然，认真道：“我们还是还给它吧。”
　　“真的不要？”习子然两根手指捻着白色珠子，笑问。
　　“嗯。”甄白郑重点头。
　　手指一弹，将珠子丢到甄白的怀里，“诺，放回去吧，”目露赞赏，还真是小白痴啊，换做别人得到这样的宝贝，抢还来不及。

　　看到甄白小心翼翼的拿着珠子准备放进去，习子然摸着下巴端详道：“这个好像不是石雕啊，倒像是石化而成的。”石雕再精细也是人工雕刻，可是这个也太自然了吧，不仅表情真实，连眼神和发丝都栩栩如生，若果真有这样的工匠，简直是鬼斧神工了。
　　“咦~”
　　习子然上前一步，“什么？”
　　“好像嘴里有一圈小字。”甄白把头再凑过去，想拼命看清楚，快亲上石狐狸的嘴了。最后放弃了，眼巴巴的抬头看习子然。
　　习子然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敲他额头，“笨，你手里那个珠子比夜明珠都亮，照进去看看。”
　　对哦，一语惊醒，甄白连忙一照，上头被灰尘沾了，有些模糊，呼~~一口气吹过去，灰扑鼻而来，“咳咳~~~”退开两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好像进去了，眼睛生涩的疼，眨眨眼，眼泪都要出来了，就想用手指揉。
　　“笨手笨脚的，”习子然摇头，一把拉住甄白的手，拇指和食指固定住他的下巴，微微往前托，让他的头向后仰，“灰尘进眼睛里了，我给你吹吹。”

　　靠的很近，甄白能闻到习子然身上清香的味道，是自己送他那个小香囊散发出来的香味吧，柔软的暖风吹到眼睛里，让甄白下意识的想闭上。长长的睫毛半垂，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甄白记得，那双好看的黑眸总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不知道，他认真的时候，眼睛里是不是也带着笑。

　　“睡着啦？”习子然笑着捏了捏甄白的耳朵，上头早就染上了淡淡粉红。
　　甄白尴尬的低下头，有点手足无措，他似乎看一个男人看的入神了。
　　“好了，小白痴，快点放下那颗珠子，我们就回去了，这里虽然美丽，可是饿着肚子，观赏美景这等事也风雅不起来啊。”
　　甄白点了点头，放进去之前，还特意看了看那一行被扫掉灰尘后清晰闪现的字，“厌世雪灵珠，有缘人得之。”
　　“原来这东西叫雪灵珠，有什么讲究么？”习子然随口问了一下，也懒得多想，“既然命中注定，你就拿着它。”
　　“可是。。。”
　　“没看见上头写了有缘人得之，你和人家客气什么，”揽臂勾了甄白的脖子往外拖，“小白痴，还真别说，好心有好报，你救了人母女一对，人家还报你一颗稀世珍珠，也不亏了。”
　　甄白努力了良久，憋出一句话：“书上说，施恩不求报。”

　　两人走了出来，习子然应甄白的恳求用内力重新将门石放下，以免再有无意闯进来的人扰了亡魂安宁，闭合之后，一面石壁再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
　　甄白搂着雪狐告别，依依不舍，“以后吃东西要小心，我以后再来看你们。”

　　到了外头，习子然看了看甄白脏兮兮的衣服，已经被蹭破的袖子，道：“破皮了没？”
　　甄白摇头，习子然盯着他看，良久，甄白缓缓的把头往下垂，点了两点。
　　“去湖边洗洗干净，我先给你上点药。”

　　看时辰应该接近正午，山上的温度还是较下面低很多，所以湖水也冷，甄白卷起袖子，伤的倒不是很厉害，只是干了的血把灰和小碎石融合在一起，要先清洗掉，沾湿的布贴上手肘处的皮肤，心说，真凉啊。
　　“小白痴，接住。”习子然的声音从侧面响起，甄白迟钝的抬头，就看到两个果子飞到了怀里，明明看着很重的甩过来，但落下来却很轻。
　　轻风掠过，人已到旁边，“洗干净了？来，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子，到了些粉末上去，甄白就觉得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春风绵绵，树叶飒飒作响，偶有几片落入湖面，浮浮沉沉，也不知最终飘向何处。甄白咬了一口手中果实，汁水很多，但有点涩，山中的野果大抵如此吧，能解渴垫腹也算好的。
　　习子然双手枕在后脑，悠闲的躺靠在一方如镜般光滑的大石头上，闭着眼，睫毛投下一圈淡淡阴影，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甄白不解，刚才还着急下山呢，这会儿怎么就睡在这边，也不知要不要叫醒他。

　　两人各自安静的坐在一边，只余风声，良久，甄白啃完果子，蹲在湖边洗了洗手，将水珠甩掉，就听习子然说道：“走了。”
　　“哦。”甄白才知道，原来他是等自己吃完了再走呢。
　　幸好进来时，习子然多留了一个心眼，在树上做了大致方向的标记，所以现在出去也不是问题，就是下山的路更为难走，习子然就和山洞里似的把甄白揽在身旁。

　　虽然甄白平日也沉默的厉害，但不会像此刻般蹙眉，在思索什么的样子。原本习子然也不是多话的人，不过两个人若都是惜字如金的，未免也太糟糕了，而且他最近培养的兴趣就是逗弄甄白，于是，他开口道：“小白痴，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在想那个石室里面的人。”
　　“唔，虽然成了石头，的确是个大美人，”习子然乐道：“没看出来，小白痴色心不小么。”
　　甄白耳红，说话一急就有点结巴：“不是。。。是。。。是。。。”
　　习子然笑呵呵的，道：“到底是还不是？”笑够了才安抚的摸了摸甄白的头，“嗯，所以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甄白斟酌了一下，说道：“那人，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是源自一个传说。”
　　“传说？”
　　甄白点头，拿出袖袋中的雪灵珠，道：“根据《野草集》的记录，这个雪灵珠是一只成精的雪狐修炼的内丹。”
　　习子然嘴角抽了一下，“小白痴，你看的是野史还是神话故事。”
　　甄白不满的抿了抿唇，“是你叫我说的。”
　　“让我猜一下，雪狐成精后，爱上了凡人女子，可是妖凡有别，两人无法共度一生，所以一起躲到了这里，最后不知为何变成了两个石像？”世上的故事都是这么个套路，习子然不屑的撇撇嘴角。

　　不过，甄白摇头道：“不是的，那是个得道成仙的道长。”
　　“啧~~道士还有这么美貌的。”一手挥开挡路的藤蔓，问道：“难不成那个狐妖变成了美女勾引道长？”
　　“书上说，千年前妖魔横行人间，有琼山派尊者无为替天行道，专为铲除妖魔，因为无为尊者得天授命，各路仙家汇聚而来助他降妖，为祸人间的妖魔也差不多被灭绝了。后来，一些侥幸逃脱的妖怪恶魔全聚集到一块地方，后世的人将那座无名山称作恶魔岭。”

　　习子然全当听故事了，道：“于是，无为杀上山了？”
　　甄白摇头：“无为本念着苍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它们洗心革面，便饶过一命，谁知，那些妖魔愈发猖狂，一日之内，残害村庄无数。”

　　听到此处，习子然笑道：“纵使你给人家一条生路，但如虎在侧，终究整日难安。它们故意如此行事，是为了引无为上山吧。”
　　甄白讶然，复点头道：“是的，其实它们已经想好了一个计策，引无为入瓮。”

　　“说到这里，还没雪狐什么事，莫非它们的计策是美人计，”又摇头，“也不对啊，无为这种得道的也算半仙了，没道理被一个妖怪勾引了。”
　　甄白无力，继续道：“是一个捆仙阵法，无为虽是半仙，但到底法力不够，正无计可施，穷途末路时，就是那条雪狐舍身相救。”
　　习子然挑刺，道：“这故事有破绽啊，那些仙家不是和无为一起战斗过，这个时候躲哪里去了。”

　　甄白满脸黑线，继续道：“这条雪狐叫青衣，当年初化为人时，为了吸人的精气害死不少人，无为收了它之后，它悟道回头，从此便潜心礼佛，这日得知无为去恶魔岭收妖镇石，就偷偷跟了来。”
　　习子然摆手插嘴道：“妖怪还念佛经，不会犯冲么？再说，无为怎么单单对它网开一面，莫非两人有所暧昧。”
　　“那个狐狸是男的，怎么可能。”
　　习子然挑眉，道：“谁说男的就不行了？我大哥还找了个男人成亲。”
　　甄白惊讶的愣住了，习子然带过话题，问道：“那后来两人怎么变成两块石头了？”
　　甄白皱眉，摇摇头，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书上只说了这么个大概，不过。。。”
　　“嗯？”
　　“据说将雪灵珠的灵力注入往生花之中，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习子然大笑，道：“怪力神乱都出现了，小白痴，你真信啊。”
　　甄白浅笑，“就算是真的，我也不需要，生命只有一次，才会显得珍贵。”
　　那抹笑意很坦然，似乎对自己的人生十分满意，而明明是那么糟糕的境遇，为何还能保持这样的笑容，习子然心内感叹，道：“好，很好。”

　　紫霞山底，飞雪溜达着甩腿，似乎等的不耐烦了，好不容易见到习子然和甄白下来，跑上去用头蹭两人。
　　甄白摸着飞雪的脖子，很亲昵的靠上去，道：“飞雪好乖。”
　　习子然对甄白和所有动物亲近的状态已有些习惯，翻上马背，单手拎了甄白的后领子也把他拽上去，脚尖轻轻踢了踢马肚，飞雪慢跑起来。
　　“小白痴，兰花谷和象牙泉在这附近吗？”
　　“嗯，兰花谷就在紫霞山和雾木山的中间，不过象牙泉要远一点，快出镇子了。”
　　习子然紧了紧甄白身上的披风，“明天去象牙泉，”长袖一甩，飞雪扬开四蹄飞奔。

　　踏入甄白的小院，就看到小春四仰八叉的躺在院中石桌上，习子然走过去踹了小春垂下来的一只脚，小春被吓的跳了起来，看清来人后，扁嘴道：“少爷，你去哪里了，我找你一天了。”
　　撩袍坐下，斜了一眼，“睡的还舒坦么？”
　　小春弯腰揉腿，不满道：“这不是找不到你，又累的要命，刚躺下休息。”
　　“行了，我们还没吃饭，去离聚轩叫一桌子好菜来，”边说边扯着甄白的衣服，让他坐旁边。
　　“好的，少爷，”走到院门口，又说道：“少爷，夫人来过信。”
　　习子然皱眉，不悦道：“她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小春忙摆手，“不是我说的。”
　　“别管她，忙你的去。”
　　小春咽下了要说的话，转身出去了。
　　剩下两人坐在院中，甄白余光扫过，习子然现在的脸色有点难看，和平时笑嘻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在他对自己也很关照的份上，要不要安慰一下。
　　习子然缓了一下情绪，正好看到甄白纠结的脸色，笑道：“小白痴，去泡壶茶吧，上次那个，挺好喝的。”
　　“。。。哦”，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习子然斜了一下身子，靠在旁边梧桐老树上，透过一扇小窗户，看着甄白忙活个不停，嘴角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