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4、四 “叶开？！

　　“叶开？！”四月望着不远处的背影，弱弱地叫了那么一声，只是见着背影熟悉，不自觉便叫了出来。那人闻声回头，果然是叶开！真的是他！！“这么巧？！”四月的言语中透出欣喜，能在这个地方遇见认识的人已是极巧，而这人偏偏又是叶开，这怎能让四月不欣喜。
　　叶开看见身后的四月，出于礼貌的笑了下，道“是啊，这么巧。”说完，表情又归于平静，似乎刚才那句回答和微笑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带有忧郁气质的男生都能吸引女生，但我知道，他是足以吸引四月的。他笑与不笑，对四月而言也依旧神秘。四月和叶开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可惜叶开永远不知道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心里一直有他的位置，他把身影投在了她的心里难以抹去。他遮住了她头上的阳光，只要一抬头便看见阳光在他身后氤氲一圈。他或许是个神吧。
　　四月是个敢想敢说的女生，但唯独对爱情畏首畏尾。小时候是不敢想，大了是不能想。因为叶开身边一直有爱他的女友郁芳。校园里，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的，四月经常会想，他们真好啊，多么般配，多么幸运的一对啊。四月不是没有嫉妒过，只是当别人比你好一点点时，你会嫉妒，但你和那人的距离相差甚远，永远是你追赶不上的时候，你就会变为羡慕，真心的羡慕。四月甚至连嫉妒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就已经转为羡慕。因为郁芳实在是太完美了，也只有她能够配的上叶开。如果没有郁芳，四月会一直沉溺在自己编制的童话里，王子和公主。也是自从郁芳的出现，四月开始逃离这个童话。强烈的道德感不允许她做一个感情上的插足者，即使她比她更早认识这个男人。想到这里，四月什么欲念都打消，连刚刚巧遇的惊喜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和叶开的微笑一样，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也是来黄山游玩的？”四月打破了沉寂，恢复了以往的神智。
　　“我是来找它的。”叶开指着不远处的那口深井，顺着他的手，四月才发现叶开的手上包着纱布，眼睛和心都被白花花的纱布刺了。
　　“它？为什么？”四月不解。
　　叶开看了一看四月，低头抚摸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神情突然变的落魄，像是丢了玩具的孩子，显得不知所措。不经意丢出那么一句话，“那里有我的爱情。”
　　此言一出，四月更加疑惑，待想仔细问清，叶开已经走远。他永远那么琢磨不透，深不可测，即使他们一起长大，四月却没办法走进他的内心。四月深吸一口气，想从空气中捕捉到刚刚叶开的存在，虽然他已走远。
　　四月是个大胆、敏锐并有些执拗的女生，只要是决定的事，任几头牛都是拉不回来的。当她跟父母说要来这里探险，寻找故事的时候，妈妈可是坚决反对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生怕女儿有什么闪失。可四月总觉得老妈是小题大做，以前独自去新疆探险，不也都是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回来了么。还是老爸说的对，结了婚的女人总是这样，太过于神经质。
　　晚饭时，只有四月，叶开，蔡昭三人。蔡爸似乎真的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自从进高家宅院有过几面之缘后，四月还真没怎么见到他，奇怪的老头。
　　吃完饭，叶开也独自回房间，不多语。望着他渐渐灰暗的背影，不知怎的，四月竟觉得心里酸酸的。其实饭桌上，有好几次四月都想问叶开怎么来这里，他的那个郁芳为什么没有陪在他身边，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那么让人羡慕的一对佳侣啊。四月有种直觉，叶开遇到前所未有的郁结，他的落寞和失意都写在他的脸上，让人忍不住想帮他拂去，可惜，四月纵使伸手，终也触不到他的脸庞。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吧，可惜现在是这个襄王无心啊。他永远不会在意身边有多少爱慕的蝴蝶，他的眼中只有一个郁芳。
　　看见四月望着叶开的背影出神，蔡昭这个小子也感觉到四月对叶开有些某种情愫。又是一个痴情的人啊。蔡昭暗自思忖。
　　“想知道他怎么来到这里的么？”蔡昭忽然开口问四月。四月回过神，看着蔡昭的脸，这张脸白皙，分明的五官衬着他嘴角狡黠的笑容。她恍然间感觉他是个能洞悉人心的高手，她的一点点心思都已被看穿一样。她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关于叶开的一点一滴，哪怕身边这个人比自己更不熟悉叶开。
　　“他曾经来过这里，和一个女孩一起。”蔡昭将刚泡好的茶分给四月，细细长长的茶叶经过水的浸泡，显得格外翠，一瞬间清香沁肺。
　　“那是他的女友。”四月接过茶，默默的说。
　　“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不知道他们是倒霉还是幸运，先是迷路遇到大雾，接着就遇到我。在这山里，如果没有个人呢当地人引路，会很容易出现意外的。”蔡昭低头呡了口茶，“那时候，我还在下面的镇上上高中，正好暑假回家，碰到迷茫不知所措的他们，我就把他们领回家了。而且看得出叶哥非常疼惜他女朋友，自己已经累的快虚脱，还要背着那女孩。”
　　四月咬了咬嘴唇，继续听蔡昭诉说。
　　“那女孩来到这里就发了高烧，当时那女孩烫的跟个火炉一样，还不停的冷的发抖。叶哥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就这么一夜过来了。说真的，这还多亏了我爸，要不是他用土方给那女孩退了烧，她估计真是小命都没了。”
　　“那他们有说为什么来这里么？旅游？探险？”
　　“我不知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做做功课。曾经有对中年男女在这里离奇死亡。男的就是那女孩的父亲，可惜女的不是她的母亲。”
　　四月听到蔡昭居然说道自己最想问的事情，兴奋的几乎要站起来。“我知道，这件事还被传开了一阵子，貌似和这口井有关。接着网上就有说这口井的来历，还疯传什么凡是真心相爱的人在这口井边许诺，将会得到幸福。若有一人有异心，他们的感情就会无疾而终，甚至当事人会得到诅咒。搞得真跟蔡骏笔下的荒村里的那口井似的。说实话，我也是被这口井和故事吸引来的。”
　　蔡昭料到四月会有这么大的反映，最近来到这里探险的，大多都是出于对这口井的好奇。但是很可惜，并非每个人都能找得到它，那口深井好像很有魔力一样，指引和它有缘的人来到这里。“很多人也开始对这口井的寻找，就像你一样。只不过他们没能够找的到。你们在找它，它也在找你们，就是这么玄妙。”蔡昭别有深意的笑了笑，道“但找到了，结果也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美。他们没有得到祝福，反而找来了诅咒。就为了这件事，我爸爸还被警察带去问了好多次话呢。真是够倒霉的，所以我爸一直不喜欢有陌生人出现，他宁愿一个人，也不想别人来打搅他平静的生活。”
　　山里的夜总是带着寒意，四月捧起还温热的杯子，赶紧喝了两口茶，缓过神继续追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男的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女的是割腕自杀，死的时候血流的到处都是。”
　　“自杀？怎么会这样？”
　　“这个我也是后来打听到的，好像这两人曾经是恋人，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各有各的家庭。为了重拾以前的美好，他们结伴来黄山散心。无意间来到这里，我爸虽然少言寡语的，不怎么会待人接物，但也不至于把人家往外撵，所以他们就住了下来。起初都是好好的，也没有争执。我看见他们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两夫妻，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旧爱。但最后连我爸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一个个的死了。”
　　“你见过他们？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
　　“是啊，当时是周末回家，只相处了一天多，觉得他们人都是蛮好的。尤其是那个阿姨，声音很好听，还帮我辅导了功课。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是星期天中午离开家回学校的，因为第二天要上课，走迟的话就会赶不上课。之后星期一他们就都被发现死在井边。警察介入调查了不短时间都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最后认定为双双殉情。从那件事以后，我爸就比以前变的更沉默，更阴郁。见到人都不愿意说话。所以你也别介意，谁经历过这些都会变这样。”
　　真没有想到，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深井命案当事人居然是郁芳的爸爸？！四月听完整件事后，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一样，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那叶开他们来到这里，一定是想探探究竟了，女友的爸爸，说不定是未来的岳父大人死在这个地方，对呀，他们没有理由不来这里调查清楚的啊。四月闭着眼睛，想像着自己是郁芳，经历失去至亲，由叶开陪着来这里寻找答案。可四月始终是那个相貌平平，还带着些许雀斑一事无成只会做梦的四月，做不了叶开身边的郁芳，所以她体会不到郁芳的情感。
　　人都是喜欢做梦的，梦里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为任何一个人，可以瞬间体会一辈子的幸福。梦啊，也会透支的，做多了，就会麻木，甚至找不到自己。
　　四月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