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代漏龙

17、十七 这一路兼程

　　这一路兼程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兴许是不习惯这样劳累，我整个途中几乎滴水未尽，经常晕船，呕吐。好在这一路的颠簸总算是让我们主仆二人平安到达上海。上海真是一个大城市啊，车来车往的大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让我迷了方向，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翠云在街上打听着子凡住的那所公寓，此刻我的心情是非常忐忑的，一方面想赶紧见着他，另一方面又怕见着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女人就是这么矛盾的个体！
　　当我和翠云站在子凡面前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惊讶是我已经预料到的，但是让我预料不到的事，他的手拦着别的女人，一个穿着时髦化着浓妆的女人谈笑风生。他，高子凡，我的丈夫，我一直以为专情深情的男子，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他的家族产业，他的生意，原来都是借口！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个不回家的理由！接下来，在我和翠云的注视下，子凡那张英俊的脸变红，接着酱紫，和那个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的脸强烈对比着并交织在一起，很快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合在一起，看得我晕眩，恶心。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一阵翻涌之后，那女人华丽丽的旗袍被我吐出来的秽物折腾的不像样子。子凡很紧张的在旁边帮那个女人擦拭，道歉，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居然从心里笑出声来，因为在我看来没有比这更荒谬可笑的事情了。这样的景象，这样的人，叫我情何以堪？！
　　即使这样，我还是在子凡的公寓住下了，并不是我还爱着他，经此一事，我已彻底对他死心，什么海誓山盟，什么深情款款，都是假的，假的！若不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有足够体力带着翠云离开这里，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因为恶心！没错，我是病倒了。本来黄山到上海的舟车劳顿已经让我疲惫不堪，只是想见他这个信念支撑着我，然而见到他和那个女人，却是给我重重一击，身心俱疲！
　　下午我发起烧来，烧的整个人迷迷顿顿，整个世界就像是慢了下来，我睁着眼，像看大戏一样看着翠云和医生不停的在我身边折腾，来来回回。我好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如果我没有和苏语偷溜出女子学堂就不会遇见他；不会遇见他便也不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不爱上他便不会……我慢慢闭上眼睛，却满眼都是高子凡，还有那个女人。泪水从眼角就这么流啊流，凉凉的划过脸庞，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无奈，为什么我还会哭，为什么我还要感受这些眼泪，我倒真不如死了好，一了百了，也便没有这么多的痛苦。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再帮我擦拭脸上的泪水，那动作轻柔的让我怀念。我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我知道这是他的手。
　　“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了孩子呢？为什么要追到上海？你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多么心痛么？”子凡的自言自语把我让我吃了一惊，我有宝宝了？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是冤孽！当我对你失望至极的时候，上天却把一个宝宝塞给我，这算是什么？叫我忍气吞声接受你的所有女人？甘心为你做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不可能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把我伤的遍体鳞伤，即便是仙丹妙药也无法愈合正在撕裂的心！
　　“苏言，原谅我!我是个混球，这样对你！我不该把你丢在家，不该赌气出走，更不该全然不顾及你的感受！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话语间，子凡的像是忏悔一样祈求我的谅解，最后哽咽无语。你现在才知道悔么？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有刺，我也是个女人，我也希望自己丈夫对我是始终如一的啊！家里金宛如这个怨鬼一直纠缠在我们的生活，让我没有喘息的机会，现在呢？好吧，高子凡，你既然爱她们，请别再来招惹我，求你！
　　屋内一片安静，只听见钟表滴答滴答的流淌。我开始在这一片寂静中进入梦乡，梦里有疼爱我的爹娘，还有苏语笑语盈盈的向我走来……
　　我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上海的早上跟高宅的事不一样的，在高宅，清晨的鸟鸣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而在上海，我则是被电车“当当当”的铃声叫醒的，不知道怎么，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声音，反而觉得悦耳，听着便觉得是自由。身体已经不烧了，但是浑身酸痛，眼睛也是肿胀到不行。我眯着眼睛打量的周遭，一切都是陌生，新鲜。子凡躺在我不远处的一个藤椅上，歪着脑袋睡得正酣，还是那个宽广的额头，还是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我多么想告诉自己，昨天那是一场梦，是我发烧迷迷糊糊中做的一场梦，可是，我肿胀的眼睛告诉我，我没有做梦，为了他我泪如泉涌。
　　我正想着到底要不要起床，公寓内的电话铃声大作，把我和熟睡中的子凡都吓了一跳。为了避免和子凡交流，我立马又闭上了眼睛，假装还在睡梦中的样子。一旁的子凡缓缓的从藤椅上起身，似乎是不想打搅我的美梦。此时电话铃声已经停止，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人声，应该是佣人在接电话。子凡轻声的打开房门，径直走到电话机旁，压低着声音和电话那头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便挂断电话回到房间轻柔的摸了摸我的额头，想必是看看我是否还在发烧吧。他下身来，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此刻我呼吸着他的呼吸。他亲吻了我的额头，那一吻是那么长，那么深情。就这样他又在我的床边停留了些许时间，才离开。我觉得自己挺没有出息的，为什么刚才他的一吻，我没有丝毫的反感，我已经被他伤到如此，为什么还不能心死？
　　窗外渐渐人声鼎沸，夹杂着各种腔调，各种嘈杂。我起身走到窗边，大大的落地窗帘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房间，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把我本就不舒服的眼睛恍出了眼泪。我倚着窗栏眯着眼睛看着大上海的街市，心中无限惆怅，哪里是归处？
　　傍晚时分，子凡回来了，吩咐了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送上房间，但是我没有胃口，便让翠云煮了点小米粥喝下。子凡也在房间陪着我，给我说他圈子里的趣闻趣事。我躺在床上，闭目听着他像个女人一样的喋喋不休，心生厌恶。我满脑子都是他和那个女人的样子，我不言语，就是想看他什么时候给我个解释，没想到他却像没事人，只字不提昨天的女人。
　　看到我不声不响的面无表情，子凡也是尴尬的很，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尴尬到冰点。
　　“你不要这样子对我，好么？”子凡拉起我的手，轻抚着我的手背，我本能的挣脱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真不应该为了宛如跟你生气，让你揪心，我都明白，可是，我求你别这样了。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愿意接受惩罚，真的！但求你笑一笑！”
　　我瞥了一眼子凡，他半跪着在床边，一双眸诚恳的让我不忍心责备。我赶紧扭过脸去，不想就这样原谅他，不想再陷入他温柔的陷阱。他见我这番，赶忙跟我的方向找寻我的目光。这没用，我拉过被子把自己藏在一片黑暗中，把子凡拒绝在外。
　　“苏言，求你了，别这么任性了，好不好！你不开心，我也会跟着难过，我爱你，你是知道的，一直都没有变过。金宛如她是我前妻，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所以每每遇到关于她的事情，我都会有些失态，我承认我没有办法忘记她，但并不是我对她还心有眷恋，只是因为我愧疚，愧疚没有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没有好好保护她。”子凡的语气有些激动，我在被子里都能感觉到他强力的心跳。“苏言，你知道么？自从我遇见了你，我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对你好，保护你。我知道我没有完全做到，还害你伤心，但是不能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啊。我对你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因为宛如的事跟你生气，更不会不理你离开你。”
　　这些话像是糖衣，击到我的心里，甜蜜蜜的。可是啊，我怎么可以就这么原谅他，我不是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偶啊。即便是没有金宛如的存在，我们之间保证不会有下一个金宛如，银宛如出现么？你长期在大上海这个花花世界，你能保证你不对下一个女人动心？
　　“苏言”子凡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一边掀开我蒙着头的被子，让我无处可躲。我用手捂着眼睛，拒绝和他四目相视。没想到他竟抓住我的手腕，吻上了我的唇。什么金宛如，什么浓妆女人，都随着这个吻，烟消云散。我再次无可救药的陷入了他温柔的陷阱，不可自拔。
　　苏言啊，你怎么就这样没用！